拉玛花园 作者:[英] 阿瑟·克拉克 金特·李-第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么多年来,我已经淡忘了寂寞的滋味。理查德陪我走过了五年的时光,他也许不具备我心中的白马王子的所有品质,但他却是一位美妙的生活伴侣,也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如果他不能回来将是一个多么巨大的损失啊!一幕痛苦的悲剧正在上演。我多想再看他一眼,哪怕是短暂的一眼啊。想到这儿,我悲痛欲绝。
晚上我特别孤独,常读诗驱散寂寞。从念大学时起,波德莱尔·艾略特就是我最喜欢的诗人。不过,最近几天我从贝妮塔·嘉西娅的诗中获得了安慰。我反复读着贝妮塔在科罗拉多的航天学院学习时写的一首我最喜欢的诗:
我的长裙使暗淡的房屋四壁生辉,
像雨后盛开的沙漠之花。
我的爱,今夜悄然降临,
你想看见什么样的我?
苍白是书最好的颜色,
蓝和绿却是我夜晚的装扮,
你朋友还是妻子?
你脑子里燃烧着欲望的火焰,
化作红黑相间的深邃目光,
将我变成一个下贱的女子。
童年的梦想并非这样,
我的白马王子走过来,送我一个轻吻,
我所有的痛苦,都随之消散,
能再看他一眼吗?
我的大学男友啊,你的虚伪冒犯了我,
穿上长裙,我也不喜悦。
握你的手,我付出了代价,
贬低了我,正是你所期望。
第九节
2205年12月14日
我真该庆祝庆祝,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后我取得了成功:我终于怀上了迈克尔的孩子。但我不得不承认代价太大了,我们还没有理查德的任何消息,我真担心时间的流逝也会淡化我对迈克尔的感情。
理查德走后迈克尔和我分担了全部责任。生活惩罚着我,但我知道我该把所有烦恼抛在脑后,好好地做孩子们的妈妈。迈克尔则完全把自己陷入宗教忏悔中,以此解脱自己的罪恶。他每天至少阅读两次圣经,就餐前后都祷告。为了更多与上帝交流,他还尽量少参加家庭活动。“赎罪”是他目前的首要任务。
迈克尔用他的基督热诚深深地影响着西蒙娜,虽然我强烈反对,但收效甚微。西蒙娜虽然不懂但仍然很喜欢听迈克尔讲耶稣的故事。有关奇迹的故事尤其让西蒙娜入迷。作为她的母亲我很高兴他们能如此亲密相处。我和可怜的凯蒂之间一直就缺乏这种深厚的关系。
凯蒂和我都很固执。只有两岁半的凯蒂已经掌握了自己的命运。举个例:一开始起就是我为整个家庭安排每天的日程,从没有人和我发生过争执,就连理查德也没过。只要给他们留下足够的个人时间,迈克尔和西蒙娜从来就欣然接受我的一切安排。凯蒂却完全是另一回事:如果我安排先去纽约散步,再学习语音,她就会想方设法颠倒顺序;如果安排好晚餐吃鸡,她偏偏会闹着吃牛肉或猪肉。每天早晨为安排一天的活动我都要和她发生争执。只要不合她意,她就会大发脾气,噘着嘴哭着要爸爸。当她哭着叫爸爸时我的心都要碎了。迈克尔说这只不过是孩子的一个成长阶段,我该顺着她。我向迈克尔指出,热娜维耶弗和西蒙娜都不是这样,迈克尔只能笑笑无奈地耸耸肩。
对于做家长,迈克尔和我有不同的看法。我们讨论过几次在这种奇特的环境中如何安排我们的家庭生活,迈克尔认为我对孩子过于苛刻。他的结论让我有点生气,我决定转变话题谈谈宗教。我问迈克尔为什么让西蒙娜学习耶稣的生平那么重要。
“总有人应该将这些故事、传统传下去。”他含混地说。
“你相信我们必须将传统继承下去才不至于在太空中盲无目的地生活,才不会在孤独寂寞中死亡,是这样吗?”
“我相信上帝对每个人都有安排。”他回答。
“上帝给我们的安排是什么呢?”我问。
“不知道。”迈克尔说,“地球上还有成万上亿的人想知道上帝对他们的安排,生存的意义就是找寻上帝为我们所作的安排。”
我不理解地摇摇头,迈克尔继续说:“你看,尼柯尔,这对我们很容易。同地球上相比,让人分心的事要少些,但是,我们也没有理由远离上帝。我以前也学习烹饪、艺术史,但发现很难全身心地投入。在拉玛里,除去努力祷告,真诚地事奉主之外,我们也得做许多其他的事。”
我不得不说有时候他的这种执着让我生气。我们的现在与耶稣的生活无关,与任何生活在两光年距离以外的人类无关。我们命中注定,要么死亡,或是面临一种全新的生活。耶稣真为我们洗清了罪过吗?他真为我们这些不能再返回地球的人而死吗?
迈克尔有一百个理由说明怀他的孩子不对。也许是我当时不断劝说他才同意的。不过他警告我“这可能行不通”,并且声称对失败“概不负责”。
我们用了三个月才怀上一个孩子。我希望这是个能为我们传宗接代的男孩。这是一场多么艰辛的斗争啊,为此我付出了太多太多,几乎都值不得了。因为这个男孩,理查德离开了我。作为朋友和伙伴的迈克尔也不像在拉玛第一年里那样和我们有着亲密的关系了。代价如此之大,我惟一的希望就是这艘外星飞船能最终到达一个目的地。
2206年3月l日
经过今上午的再次测试我完全相信将出生的孩子是个男孩。早饭后孩子们都出去了,我给迈克尔看了测试数据。数据表明,未出生的孩子肯定患有惠延厄姆综合症。刚开始他不太明白我的意思,后来我只得使用孩子会“迟钝”的字眼。当时我看得出他正在想象一个不能自己照顾自己的男孩会是什么样。我向他解释惠延厄姆综合症无非就是在习得经验上慢一些,是一种常见的脑子不灵光而已,迈克尔焦虑的心情才略有些放松。
上周测试时,我就猜想孩子可能患有先天性惠延厄姆综合症,当时我没对迈克尔说什么。那天下午凯蒂在睡午觉,迈克尔和我打发西蒙娜到婴儿室看一个半小时的书,我们可爱的小天使愉快地答应了。我向迈克尔解释本杰明(他想用他祖父的名给孩子取名为本杰明·让·奥图尔)的智力发育可能很缓慢而且很迟钝。当听到许多惠延厄姆综合症患者在接受了20年学校教育后仍可达到正常人12岁智力时,迈克尔得到了些宽慰。我向他保证这个病没有外部生理缺陷,患者的前三代子孙受该缺陷遗传的可能性也极小。
“有办法知道我俩是谁有这个缺陷基因吗?”谈话结束前迈克尔问我。
“没有。”我回答,“这种缺陷表现在几种不同的受损基因里,难以分离出。只有在它表现极为活跃时才可发现,即使在地球上也没能成功地找出病因携带者。”
我告诉迈克尔2068年发现了第一例惠延厄姆综合症患者,当时非洲、亚洲都没有发现该病。这是一种高加索疾病,以冰岛的发病率最高。我只想让迈克尔知道这些,了解更多只会使他更烦恼。迈克尔现正阅读的医学百科全书上也是这么介绍的。
接下来他又问:“有治愈方法吗?”
“无能为力,”我摇摇头,“过去的10年间有征兆显示在怀孕的第四、五、六个月期间可能有有效的基因治疗措施,但过程相当复杂。即使在地球上也可能导致流产。”
要是在讨论中迈克尔能主动提到“流产”就好了,但他绝不会。他的宗教信仰如此坚不可摧,我相信他永远也不会考虑这个。对他而言,无论在地球上还是在拉玛里,流产都是一个不可饶怒的错误。
如果理查德还在这儿,我们可能要就流产的利弊进行逻辑分析。理查德可能在显示屏上分别列出利弊清单。而我可能还列出另一个清单,罗列出不流产的感情因素。可想而知,最后的结果是我们一致同意让本杰明来到拉玛,这是我们共同的明智决定。我想要这个孩子,也进一步希望迈克尔明确对做本杰明父亲的承诺。
第十节
2206年8月30日
本杰明于三天前出生,是早产。虽然我一再告诉迈克尔,孩子看上去和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但他还是在亲眼目睹孩子没有任何生理缺陷后才如释重负。这次生产很顺利,没想到西蒙娜帮了我大忙。作为一个6岁的孩子,西蒙娜已相当成熟了。
本的眼睛也是蓝的,但没有凯蒂的亮;皮肤颜色是浅棕色,比凯蒂略深,但还是比我和西蒙娜白。本杰明出生时重3.5千克,长52厘米。
我们的生活依然如故。除了凯蒂,我们都放弃了理查德会回来的希望。拉玛的冬天又到了,夜长昼短,周而复始。迈克尔和我不时还要到上边去搜寻理查德的踪迹,但所有努力都是徒劳无功的程式化的活动。理查德已经出走一年零四个月了,我们不再指望什么了。
迈克尔和我轮流用理查德设计的轨道计算程序来测量我们的航程。理查德走时给我们留下了详细的使用方法,但刚开始迈克尔和我还是用了几周的时间才琢磨出如何使用。
本出生后我的个人时间反而多了,我对主宰我少年时期思想的两位女人又表现出了热情,贪婪地读着她们的著作。为什么贞德和埃莱诺对我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因为她们不仅内心坚强,充满自信,而且在男人主宰一切的世界里取得了辉煌的成就。
少年的我很孤独。虽然我在博韦的物质生活条件一直不错,父亲也很疼爱我,但我的整个青春期都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度过。我努力使自己坚强起来,把自己从与父亲分离的阴影中解脱出来。贞德和埃莱诺是我的偶像人物。今天当我阅读她们的传奇故事时,仍能从中受到莫大鼓舞。这两位伟大的女人都掌握了自己的命运而不受外部环境的摆布。
家中每个成员的身体都很健康。我忙碌地工作、计算,几乎不敢相信“牛顿”号离开地球以来已经度过六年光阴了。
凯蒂对身体检侧仪简直着了迷。我给西蒙娜和迈克尔进行体测时,她会坐在我身旁而且很快就会明白整个检测系统的运作过程及显示的数据内容。迈克尔的结论是凯蒂聪颖过人,像她父亲。她还是很想念她爸爸——理查德。
迈克尔作为一个64岁的男人,仍然保持着健美的体格。他为孩子们忙个不停,每周两次出去跑步。地球日历在拉玛里虽然毫无意义,但我们还是依赖它。有个晚上西蒙娜问我们什么是年、月、日,迈克尔向她解释地球的自转,一年中的季节变化及地球绕太阳的公转。我突然想起那年带着热娜维耶弗在美国西部犹他州旅行时看到的壮丽日落,我多想与西蒙娜分享那种美丽啊,但不知该如何向一个从未见过太阳的人讲述日落。
时光流逝,日历提醒着我们的存在。如果我们真会到达一个新行星,也许那儿有真正的白天、黑夜,那时我们就可以不再使用地球日历了。在拉玛上,日历上的节假日、月份和我们各自的生日都提醒我们:我们的根在遥远美丽的地球之上,即使科技发达的拉玛人制造出的最好望远镜也看不到它。
本要吃奶了,他的智力发育可能不是最好,但仍然可以清楚地表达他饿了。迈克尔和我都认为最好别告诉西蒙娜和凯蒂她们弟弟的情况。如果那样,全家可能对本格外照顾,而忽略了对两个女孩子的关心。缺少爱和关心对孩子的成长太不利了。
2207年3月13日
凯蒂今天四岁。两周前我问她生日要什么时,她毫不犹豫地说:“我要爸爸回来。”
凯蒂是个孤僻的女孩,但吸收新东西特别快。所有孩子中她的情绪最易波动。理查德的情绪也是反复无常。有时在体验某种新事物时他得意忘形得不能控制自己;而情绪低落时又让人觉得可怕,可以一整星期或更长时间垂头丧气,没有一丝笑容。
凯蒂继承了理查德的数学天赋,她已经能进行简单的加、减、乘、除法运算了。西蒙娜学习也很努力,但她对事物的兴趣较为广泛,而凯蒂的数学更胜她一筹。
理查德走后这两年,我仍然没能取代他在凯蒂心目中的地位。问题的关键是我和凯蒂合不来,我俩的个性使我们不适宜做母女。我对理查德的炽爱给凯蒂带来威胁,有时我很想和她好好谈谈,但终以争吵而结束。
我当然不能为凯蒂的生日找回理查德。迈克尔和我花了不少工夫为她准备生日礼物。我们都不太擅长电子技术,但还是设法制作了一个叫《拉玛里失踪》的录像游戏。考虑到凯蒂只有四岁,我们把游戏设计得很简单。凯蒂玩了两个小时,用尽了各种方法总能从拉玛的任何一个起点找到自己回家的路。
在拉玛里我们有一个传统:满足每个“寿星”的一个特别要求。今晚当我们问凯蒂想要什么时,她眨着顽皮的眼睛说:“我想去艾云鸟洞里面看看。”这可真出乎我们预料。
我们告诉她艾云鸟洞的直径比她身高还长,试图用这个吓吓她,分散她的注意力。凯蒂没有直接回答什么而是走向吊在婴儿室旁的绳梯边,向我们证明她能爬。迈克尔笑了:“她继承了她妈妈的某些特点。”
“求求您了,妈妈,”凯蒂用少年老成的口气对我说,“其他都没意思,我就想看看守卫箱体的哨兵,就从几米远的地方看。”
我有些不太情愿地带凯蒂到了艾云鸟洞边并让她在上边等我,我下去放绳梯。一个哨兵站在第一个楼道平台处,就在我对面。我停了片刻,看着那个始终保持同一姿势运动的机器人。
“你一直都站在这儿吗?有换班的吗?被检修过吗?”
“好了吗,妈妈?”女儿在上边叫我。我爬上去接她,她已经沿楼梯爬下来了。我接住凯蒂,责怪她不该这样。她根本不理会我,激动地叫道“看见了吗,妈妈?是我自己下来的!”
我夸奖了她,心里却想着她一不小心会跌进深不可测的坑道,我打了一个寒颤。我们继续朝下走。我们一直下到了第一个楼道平台上,平台左右有两个水平通道,那个箱槽哨兵仍然保持着不变的姿势,凯蒂兴奋极了,不停地问:“箱体后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