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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部分

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十一辑)-第1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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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老了,走路很慢,我需要个强壮,跑得快的人去取我的风笛。你愿意去吗?”有一会儿她似乎在衡量这个问题值不值得发火,但后来她的脸色好了一些,她点点头。
  “好的。柳树?”“柳树”拾起头,不愿挪窝。
  “帐篷,柳树。带莫莉去帐篷,她是个好女孩。”狗把头歪向一边,一动不动。
  我跪在她旁边,到现在她已陪了我六年。我摩挲着她像兔子一样柔软的耳朵,小声说,“柳树,亲爱的,我要用风笛,我急需它。告诉莫莉它在哪儿。带莫莉去帐篷,到驴车那儿去。
  别伤害她。”莫莉不信任地看着狗,那狗在细致地打量她。
  我拽着莫莉的脏手,放在“柳树”的鼻子前。莫莉尖叫起来,但没有把手抽回,可能是害伯那样做“柳树”会咬她。
  “是朋友。”当“柳树”嗅那只小黑手时我缓缓地说,“帐篷,驴车,走吧!”
  显然,我最终表达清楚了,“柳树”向前狂奔,只回头看莫莉是否跟着。几分钟后,莫莉回来了。
  攥着风笛的低音管。我悄悄骂了一句;风笛肯定得走调了,但至少它在这儿。
  马上,我把风囊夹在腋下,把低音管放在肩上。然后我往风囊里吹气,用闲着的那只手拍低音管正调。
  像平时演奏一样,我闭上眼睛等韵律降临。我先吹了个进行曲;我的手指寻找那些仪式用的音调和节奏。我继续闭着眼睛,开始想象风被这音乐的魔力吹开。
  风笛是我的乐器中惟一一个曾感受过热血生命的。在我的梦中,汤姆吹着有生命的笛子而使树枝断裂——现在我吹一个有过生命的乐器,祈望它多少能救急。十分钟的凝神吹奏后,我睁开眼,发现一切如旧。在跳动的火把中,我看见无数眼睛盯着我,手上脸上都沾着泥迹血迹。汤姆快要死了,而音乐不肯回应我。这真是个愚蠢的主意;我只得接受衰老的现实了。
  但汤姆在微笑。
  我合上眼睛,均匀地向囊口吹气,保持音管的音调清冽如利刃。音乐必须有型有款。必须有目的。我想象着从低音管流淌出的声音溶成紫色的溪流,从指管里泻出声音织成一片蓝色。
  我看那蓝紫色像一条条光线,从音管中飘出.沿着将汤姆压住的巨树树干飘上飘下。乐声越来越大,直到震耳欲聋。我还在吹着,幻想一条条长长的光带围在树上,将它勒紧。
  风笛在我手中复活了;我把生命吹进它绷紧的皮肤。在我闭着眼睛的幻想中,树被裹着紫色蓝色.我几乎看不见树干了。
  起来!我想。把我的气息寄予有生命的呜咽的音管。起来!乐声轰鸣,让我失去听觉,停止思想。我几乎无法站直。乐声狂啸,像是在烈火熊熊的地狱中,像是狼群在我耳边嗥叫。
  最后我再也坚持不住了,气囊从我齿边滑落,我精疲力竭,吹出最后几声无力的旋律。乐音渐无,但余音残存,最后消失了,我也恢复了呼吸。
  我睁眼,一切如故,火把和严肃的面孔组成的平静场面。但我发现汤姆完整地躺在我前面距树三四英尺的地方,头在安妮盘着的腿上。他的眼睛忽开忽闭,看了我一眼,笑了笑,然后脸色黯淡,又合上了眼睛。音管在我手中变得无比地重,我任由它滑落在地面,无法集中思想去顾及音管是否撞裂或是气囊是否被戳破。一会儿之后,我也跟着倒在地上。
  当我醒来时,我躺在一块脏兮兮的稻草地铺上。“王子”蜷在我的脖子旁,我一动,他就眨了眨灰绿色的眼睛,胆怯地伸了下懒腰,好像他不知道正睡在我身边似的。可能要过几周他才会原谅我昨晚制造的噪音。
  “乐师?”是安妮谨慎的声音,我翻身侧卧,肩膀后背一阵强烈的疼痛和酸麻。一条粗糙的舌头舔着我的面颊,我把“柳树”急嗅的鼻子推开。
  “她没让任何人碰您。”安妮的声音听起来又小又敬畏,好像柳树的忠诚对她来说是超常的。
  “她是那样的。”我瓮瓮地说,我的喉咙干痛。我感激地接过安妮递我的那杯水。我试图笑一笑。“柳树在我睡觉时,必定守卫的。她把这看成她的职责和特权。”
  安妮笑了,她的脸被折磨得很憔悴,但是在她脸上看不到希望也看不到绝望。房间里点着三盏红色陶器制成的油灯,发着柔柔的光。
  “汤姆呢?”我问。
  她用手捂上嘴。起初我以为她要咳嗽,后来发现她在哭,不想让我看到她发抖的嘴唇。“他伤得很厉害,一喘气就疼。他们说他的肋骨被压碎了,刺伤了他的肺。”
  我坐起来,起初感到很眩晕,之后感觉精神多了。“我睡了多久?”
  安妮耸耸肩。“几乎一晚上。一小时左右天就要亮了。你好些了吗?”
  我挤出了个微笑。“我老了,安妮。没有年轻时的精力了。但我还好。”我强站起来。“柳树”板着脸看我。
  汤姆躺在一个厚被子下面——是的,我不必怀疑了——他的胸脯几乎不随呼吸起伏。他像是睡着了。
  “成功了。”我惊讶地说,百感交集。我倒下之前可能已经意识到了,但是那时一切都模模糊糊的。现在我清清楚楚地看到汤姆不在树下了。“那音乐……”
  “是个奇迹。”安妮低声说,低下头像是在祈祷。她的红头发用一个棕色手帕系在后面,但是有几缕贴在她的额头和脸上。她的眼睛绿莹莹的,在灯光下看像是宝石。
  我不知道说什么,就只拨弄“柳树”脖子上那稻草色的毛。她毛茸茸的尾巴摇了几下。“王子”呢,像没看到我和安妮似的,在那尾巴蜷在他旁边时,懒懒地冲它眨了眨眼睛。
  “他快死了。”安妮突然说,“他活不过今晚了。”
  我低头看“柳树”,不敢看安妮脸上毫不掩饰的悲伤。眼泪从她眼中滴落,冲刷着脸上的斑斑血迹泥迹,所以当眼泪从她面颊上滴下来时,变成了粉红色。看到你爱的人活受罪,也知道他快死了——我在这个棚屋里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我召唤“王子”到我怀里,在门那儿踌躇了一会儿,回头看见安妮绝望的目光。“安妮,我希望——我很抱歉。”她点了点头,我离开了。“柳树”跟在脚后。
  音乐是有魔力的,我痛苦地思付着。可它不能尽全责又有何用?如果汤姆就快死了,还举起这棵只有汤姆的上帝才能移动的大树干什么用?
  “王子”在我怀里呜呜地叫着,我蹒跚地走回帐篷里。“柳树”在帐篷四周巡逻。照例尽职,好像她从未离开这里去过安抚一个垂死的人。
  我把“王子”放在铺盖上,我的竖琴盒就在车边。我死后,我的竖琴会作为纪念送进皇宫。
  我想像着我的一部分精神巳渗入这木料中,无论我死了多久,这精神将与这乐器长存。我的学生会为竖琴争斗,除非我事先指明一个作为我的继承人。竖琴就会被珍藏。我的骨头会在厚厚的黑土里腐烂,但是我的竖琴却会被珍藏起来。
  我把竖琴放在盘起的腿上。这一次,我还没闭上双目就已泪眼蒙蒙,我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动,哄着音乐向我走来,它回应了,像平时那样将我笼罩在舒适之中。
  我只能做到这些了。汤姆被压在树下,我乞求音乐挪开大树,它做到了,但那是不够的。我还能求它做什么?竖琴的声音给我带来了几许平静,过了一会儿,我站起来,抓着竖琴的弓“柳树”冲着我叫,但我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可以呆在这看守帐篷。尤其是保护王子——你知道他有多不愿意在晚上被单独留下。”
  “我可以进来吗?”我轻声问。
  看到我手里的竖琴,她迷惑地眨了眨眼睛。她的脸上燃起了希望,但马上熄灭了。因为她看见我的表情很沮丧。“我救不了他,”我说,“但也许我可以安慰他。”
  她不自然地笑了笑,立刻眼里又充满了泪水。“请进来吧。他有时像要醒了。我相信他很愿意听音乐。”
  我坐在一个矮矮的小凳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的脚踝上,这样就可以把竖琴放在我的小腿上。
  起初音乐飘然而至,很虔诚地,好像它也意识到了此情此景的严肃。它复活了,像一个唱诗班的男孩在做教堂公益活动时走进回廊,头低着,双手祈祷似的紧握胸前。部分是因为仪式,而大部分是深感到自己的责任,音乐是甜美而阴郁的。好像是焚香时的烟。
  起初汤姆静静地躺着,我所能看到的是他的呼吸越来越顺畅,越来越深。然后他的嘴角咧开,无力的笑了笑。他的眼睛也勉强睁开了。
  “安妮?”他低低地喊。她低下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让她的脸紧贴在他的脸颊上。
  魔力宠爱音乐。音乐钟爱这夜晚。黎明即将来临,不管音乐到底会带来什么,都要在天亮之前出现才行。汤姆轻轻叹气,脸上的痛苦减轻了。“安妮,我的爱,我的笛子。”
  安好取来笛子,放在他手里。很显然她以为他只是想握着它,因为在他颤抖着把笛子按在嘴边时,她的脸惊恐得扭曲了。“汤姆,不要。”她说。但来不及了。
  笛子深沉的韵律响彻棚屋,竟如此清冽。汤姆的手指几乎没动。但笛声轻轻唱起雾之歌,梦之歌,笛子能奏出的惟—的歌。笛声愈加响亮了,汤姆的胸也起伏得更加平稳了。
  安妮露出微笑,看着丈夫吹奏。我让手指在琴弦上滑动,用瀑布之歌来配合笛子悠缓的梦。
  有时弹奏,我会刻意注重旋律,和谐,搭配。此时,欢偷如期而至,在固定的主题中延展。
  但也有些时候,音乐会在我心底激荡,通过手指的传递进入到竖琴中。我不知道也不在意到底在弹什么。这时是魔力在控制着我。因为它赋予音乐以自由之形,赋予我以灵魂之光,让我暂时忘却疼痛的肩膀和发僵的手指。
  当第一缕曙光从门缝中透进来.我弹了最后一个和音,汤姆向笛子里叹了最后一口气,任笛子从唇边滑落。不用看安妮的脸,我也知道汤姆死了。
  安葬汤姆前,安妮想把汤姆精美的笛子送我,但我又把笛子按回到她手中。
  “我不能拿。”我小声说。眼泪偏偏这时刺痛了我的眼睛。“它属于汤姆,就让它与汤姆一起安息吧。”
  “汤姆想送给您,”安妮说,“他告诉过我。”
  “那么好吧,”我说,绷紧了脸以防声音发颤,眼泪涌出。“你遵他遗嘱把笛子送了我。现在我要把笛子送给他,以与他同眠。这很合适——他是个优秀的音乐家。”
  安妮不愿意在此事上计较,所以他任凭我把笛子放在她手中。
  “和他一起埋了吧。”我说,她照做了。
  一个庄严的日子里,我最后打点好驴车,再次给老“忠诚”套上辕。“王子”又回到裹着的毯子上坐好。“柳树”精力充沛地围着驴车跳着、转着,搞得那可怜的驴子心烦意乱。我静静地告别了,受到旅途平安的美好祝愿。我释然地牵起“忠诚”的缰绳、走出本丁福镇。
  音乐是爱我的,一直没变。这么久以来我没有一天不是在它的清鸣中度过的。但是它在我年轻时更爱我吧,我总以为它现在更爱汤姆。在他需要时,音乐为他赶来,尽力去拯救他。虽然失败了——它毕竟尝试过。
  但是我老了,力不从心了,有时摸索不到旋律了。音乐却对我不耐烦了。驱使着我,在我跟不上它的步伐时,掠走它赋予我的光芒。
  当我像个垂死的人一样急需它的安抚时,它却变得冷若冰霜。




《折磨》作者:'日' 福田信孝

  李重民 译

  怎么回事!——
  我对着镜子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吓得腿都变软了。
  昨夜和同事一起喝酒一直喝到深夜,回家时差一点儿赶不上末班公交车。酒喝到一半时脑袋里的意识就模模糊糊的,直到今天还酒气冲天,头一阵阵地疼痛。
  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我拧了一下自己的面颊,抹抹眼睛,都还有感觉。这绝对不是梦。
  可是,究竟是怎么回事?
  尽管不是做梦,却又完全像是一场噩梦。
  “……我,我……成了我自己最最讨厌的芋山五平课长!……”
  唉——
  我无力地躺在床上。于是,镜子里的芋山也同样地躺下了。没错,现在的我就是芋山课长。
  那个脑袋秃顶、大腹便便、脸和手都肥墩墩的、俗气的芋山课长,就是我的身影。
  芋山课长今年45岁,口臭,爱盯着女职员的臀部看。我,我,为什么突然成了那个芋山课长!
  真讨厌!——
  眼泪从我的眼眶里溢出,沿着皱纹累累的松弛的皮肤流下。昨天以前我还是铃木一郎。那张童孩般的脸,胖乎乎的体型,虽算不上英俊,但还只有26岁,单身一人。那比这芋山不知要强多少。
  我如此讨厌那个家伙(不,现在也许应该叫“我”),是因为他总是无缘无故地对我大发雷露。比如,我早晨一上班,这家伙就好像故意等着我似的,突然把我叫到他的身边。
  “铃木,你还没有把报告写出来吗?傻瓜!”
  “你不会写正规的计划书吗?笨蛋!”
  “一看见你这张脸,我就会不称心·”
  他用诸如此类的骂声向我扑来。如果是其他人犯了同样的错误,他决不会这么发火。
  不知为何,这家伙把我当做他的眼中钉。所以,我对芋山课长讨厌得直冒胃酸。现在,我自己竟变成了那个令人恶心的人。
  今后,我该怎么办……
  我怔怔地发愣着。不一会儿,我想起一件事,便惊醒过来。
  也许——
  我急忙穿上衣服跑出家门,用尽全身的力气挤上轻轨列车和汽车,第一个跑进公司,来得比谁都早。
  我在课长的座位上坐下,焦急地等待着上班的钤声响起。
  不久,职员们陆陆续续地赶到公司里来上班,但里面没有我要寻找的人。到了上班的时间,有几个人奔跑着冲进办公室里,那家伙也在其中。
  那人就是铃木一郎——昨天的我。
  我死死地盯着另一个人的我。
  年轻,虽算不上具有男子汉的气魄,但比这个芋山之类要年轻得多,长着一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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