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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部分

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九辑)-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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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脑中充满问号。黎明前。暴雨渐渐减弱。风儿停息了。克里斯蒂安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没睡,整晚翻来覆去。现在他把录音器从它躲猫猫的地方找了出来,他摁了播放键。 
  起初那声音很怪,像是噪声,这种怪声跟克里斯蒂安生活的声音毫无关系。但是它有一个明显的模式,录音快终了时。时间还不到半小时,此时,克里斯蒂安已经掌握了赋格的概念,大键琴的声音萦绕在他的心头。 
  然而。他还是知道。要是他让这些东西出现在他的音乐中的话,会被发现的。所以他没有尝试赋格,也没有仿效大键琴的声音。 
  每晚他都聆听着那盒录音,学到的也越来越多,直到最后。看护者来了。 
  这名看护者是个瞎子。一条狗领着他。他来到门前,因为他是看护者,他甚至没有敲门,门便为他敞开了。 
  “克里斯蒂安·哈罗德森,录音器在哪?”看护者问。 
  “什么录音器?”克里斯蒂安反问道,然后他明白这全无用处。于是。他拿出了机器,交给了看护者。 
  “哦。克里斯蒂安,”看护者说。声音柔和,带着点伤痛,“你为什么不把它上缴,反而还要听它呢??” 
  “我是想上缴的,”克里斯蒂安说,“可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的作品中的赋格突然消失了。你的歌声中突然有了某些只有巴赫才会有的东西。你还停止了新声音的试验。你在企图逃避什么?” 
  “是这个。”克里斯蒂安说,他坐了下来,复制出了大键琴的声音,这是他第一次弹出这个声音。 
  “以前你从没有试过这个,是不是?” 
  “我想你会注意到的。” 
  “赋格和大键琴,这两个东西你第一次碰到,也是你音乐中唯一没有吸收的东西。最近几星期,你的各种歌曲被巴赫着色感染。深受其影响。只可惜,没有赋格、没有大键琴。你违反了法令。我们让你待在这。因为你是个天才,你仅仅用大自然作为灵感。创造新东西。现在,你已不是本来的你,说真的,你无法再创造新事物了。你得离开了。” 
  “我明白。”克里斯蒂安说。心里很怕,但是他还没有真正理解屋子外面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我们会培养你,让你能够从事新工作。你不会饿死,你也不会无聊而死。但是因为你违反了法令,所以。如今你不能做一件事——” 
  “音乐。” 
  “不全是音乐。克里斯蒂安,有一种音乐,非聆听者的普通人也可以拥有。比如电台、电视、录音。但是你不能拥有的是实况音乐和创造新音乐。你不能歌唱,你不能弹奏乐器,你连打拍子也不行。” 
  “为什么不能?” 
  看护者摇摇头:“整个世界完美无瑕,太平和睦。人人喜悦幸福,我们不允许渎职之人打破法令,四处散播不满。如果你创造更多的音乐,克里斯蒂安,我们将会严厉惩罚你。非常严厉。” 
  克里斯蒂安点点头。看护者把他叫了过去,他走了过去,撇下了他的屋子、森林,以及乐器。一开始,他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把这当成是由于犯规而受到的必然惩罚。但是对惩罚的概念,对远离乐器的放逐的意义,他的脑子几乎是一片空白。 
  五个小时中,他一直在对身边经过的任何人大喊大叫。张牙舞爪,因为他的手指渴望碰到乐器的键、支板、控制杆、横条,但是他无法得到它们。现在,他明白了,他以前从没孤单过。 
  他花了六个月的时间,准备好了正常生活。他离开再培训中心(那是一幢小楼,很少使用)时。看上去精力憔悴。苍老了许多,脸上笑容不再。他成为了一名卡车送货司机,因为测试说这项工作带给他最少的伤痛,最少让他想起自己的失败,而且最大限度地发挥了他余下的一丝天资和兴趣。 
  他送炸面包圈到杂货店。 
  酒精、炸面包圈、卡车、梦境,这一切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他,以他自己的方式,心满意足。 
  他内心没有怒火。他的余生可以活得没有痛楚。 
  他派送新鲜的炸面包圈。同时把走味的拿走。 
   
  第二乐章 
   
  “有乔这样一个名字,”乔总是说,“我必定得开间酒吧和小饭馆,这样我就能立块牌匾,上面写着‘小乔酒吧兼饭馆’。”然后他笑啊笑,因为,“小乔酒吧兼饭馆”毕竟是个很有趣的名字。 
  但是,乔倒是位好招待,看护者把他安在了合适的地方。不是在大城市。而是在小城镇。这个城镇就在高速公路边上,卡车司机经常来这。这个城镇离大城市不远,附近的人们常把一些有趣的事情当成家常便饭来聊。 
  因此。“小乔酒吧兼饭馆”是个可以光顾的好地方。许多人都来这。这儿不仅有时髦人士、有醉鬼,还有寂寞人和大善人,大家都纠集在这个灵光的地方。“我的顾客仿佛一杯美酒。只要来上这么一杯,那么一杯,产生的风味胜过任何作料。”哦,乔是个诗人,是个酒精诗人。他常常说:“我的父亲是一名律师,要是生在旧社会,我很可能会成为一名律师。直到老死。我连我错过了什么都不会知道的。” 
  乔是对的。他真是个好招待,他从不想做其他任何事,因此他很幸福。 
  然而。一天晚上。一个陌生男人走了进来。这男人有辆炸面包圈送货卡车,衣服上印着炸面包圈的商品名。乔注意到他。因为沉默牢牢抓着此人,就像气味一样紧抓不放——无论他走到哪儿,别人都会感觉到他的沉默,虽然他们几乎没有抬眼瞧他。他们有的放低声音,有的干脆停止谈话,故作沉思,望着酒吧后头的墙壁或者镜子。这个炸面包圈送货员坐在角落里。倒了杯酒,也就是说,他打算在这待上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因为要早走而把酒大口大口喝掉。 
  乔时刻留意别人的一举一动。他注意到,此人一直在朝黑旮旯里瞅,那里放了台钢琴。这是台旧社会遗留下来的陈旧的、走音的巨大怪物(因为这间酒吧的岁数也很老很老了)。乔心里纳闷:为什么此人对它那么感兴趣呢?的确,乔的顾客中有许多人对之抱有兴趣。但是他们总是直接走过去。往键上猛敲猛弹,企图弄点悦耳的声音出来,但是从那走音的键中蹦出的都是刺耳之声,他们最后都放弃了。然而,此人似乎很怕钢琴,他没有走近。 
  到打烊时,这人还在那里。乔突发奇想,他没有赶这人离开,他赶跑了醉醺醺的喧哗之人,关掉了大部分灯火,走到钢琴前,打开盖子,露出灰色的钢琴键。 
   
  送货员来到钢琴前。克里斯——他的牌子上写着。他坐了下来,碰了个键。声音不好听。但是这个男人一个接一个地碰了所有的键,然后又按不同先后碰了一遍。乔始终在旁观看,想知道为什么这人对钢琴这么热情。 
  “克里斯。”乔开口道。 
  克里斯抬头看着他。 
  “你知道什么歌吗?” 
  克里斯的脸变得很滑稽。 
  “我是说,一些老歌,不是电台里那些怪诞的学鸟声的蠢驴,是歌曲。《在一个西班牙小镇上》,我妈妈给我唱过这首歌,”乔唱道,“在一个西班牙小镇上。那是在这样一个晚上。星星儿眨着眼儿放下光,那是在这样一个晚上。” 
  克里斯开始弹奏,应和着乔微弱嘶哑的男中音弹奏。但这不是伴奏。乔打心眼里知道,伴奏绝不是这样的。 
  相反。那是对手,他歌曲的敌人,从钢琴里发出的声音奇怪、不协,天呐,太动听了。乔不再歌唱,静静聆听着。他听了两个小时。当曲子结束之后,他脑子清醒地给男人倒了一杯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后和他叮当碰杯。这个克里斯,这个炸面包圈送货员可以让那台该死的破烂旧钢琴唱歌。 
  过了三个晚上。克里斯又来了。他形容枯槁,担惊受怕。但是这次,乔知道将发生什么(得发生什么)。他没有等到打烊时间,提早十分钟赶跑了醉醺醺的喧哗之人。克里斯带着恳求的眼光抬头看着他。乔误解了,他走上前,打开键盘盖子,笑着。克里斯全身僵硬地走着,多半极不情愿。他来到凳子前,坐了下来。 
  “嘿,乔,”最后五个顾客中的一个家伙喊道,“提早关门啦?” 
  乔没应他。他沉迷地看着克里斯开始弹琴。这次没有序曲。没有在键盘上练指法和徘徊不前,只有力量。他弹奏钢琴的手法似乎钢琴不是用来弹奏的。烂音符、走音的音符。很好地融进了音乐,看上去它们安然不错。克里斯的手指。没有被十二度音阶难住。继续弹奏着。在乔的耳中,这是一首天籁之曲。 
  一个半小时后。克里斯弹奏完毕,顾客已经全走光了。他们全都喝完了最后一杯酒,摇摇晃晃地凭经验回家了。 
  第二天晚上。克里斯又来了,然后是第三天、第四天。不管在第一晚弹奏之后的几天里发生了什么秘密战争阻止他来这儿,他显然赢了,抑或是输了。这全然不关乔的事。乔关心的是。当克里斯弹奏钢琴时。他会从中得到音乐在以前从没带给他的东西,他希望得到它。 
  显然,顾客也希望得到它。快到打烊时,人们开始出现。很明显。他们只是为了听克里斯弹奏。乔开始愈加早地开办钢琴音乐会。他废除了弹奏开始后的免费饮酒制度。因为人实在太多了,那会让他倾家荡产的。 
  这样持续了两个月,漫长,前所未有。送货车停在外面,人们分立两旁,给克里斯让出一条道。让他进来。没人跟他说过什么话。根本没人说过一句话,但是每个人等着他弹钢琴。 
  他什么也不喝,只是弹琴。听着乐曲声,百余号人坐在小乔酒吧兼饭馆中,大吃大喝。 
  但是欢乐业已不在。笑声、唠嗑、友爱,全没了踪影。不久之后,乔厌倦了音乐,想让自己的酒吧恢复本来面目。他脑子里瞎琢磨着,如何才能摆脱钢琴。但是顾客会对他大发雷霆的。他琢磨着,是否要亲口跟克里斯说,叫他别再来了。但是他无法让自己跟这个古怪沉默的人开口。 
  最后。他做了一件他认为自己首先应该做的事。他叫来了看护者。 
  看护者在演奏中途到来。一个牵着一条狗的瞎眼看护者,还有一个无耳的看护者,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紧紧抓着东西以求平衡。他们在乐曲弹到一半时来了,没等它结束。他们走到钢琴前,轻轻地合上盖子。克里斯抽出手指,看着合上的盖子。 
  “哦。克里斯蒂安。”带着导盲犬的男人说。 
  “对不起。”克里斯辩解道,“我努力不弹的。” 
  “哦。克里斯蒂安,我必须做,可我怎忍心啊?” 
  “做吧。”克里斯蒂安说。 
  于是。没有耳朵的男人从大衣口袋中拿出一把激光刀,齐根切掉了克里斯蒂安的十指。激光切进去的时候。烧灼着伤口,进行了消毒。但是仍有几滴血溅到了克里斯蒂安的衣服上。现在,他的手变成了一坨无能的肉掌和指节。克里斯蒂安站起身,走出了小乔酒吧兼饭馆。人们重新给他让路,他们专心地听着瞎眼的看护者说道:“那个男人曾经违反了法令。我们不准他成为创造者。他现在是第二次违反了法令。按照法令。我们需要阻止他破坏系统。这个让你们所有人幸福的系统。” 
  人们懂了。有过几个小时,他们为之伤心,为之难过,但是一旦这些家伙自自在在地回到自己幸福的家里、回到自己幸福的工作中,他们对生活的十足满意便压倒了对克里斯短暂的悲伤。毕竟。克里斯违反了法令。而那个法令让他们所有人安然幸福。 
  甚至乔也是。乔也很快忘记了克里斯和他的音乐。他明白,他做得对极了。但是,他理解不了,为什么像克里斯这样的人会首先违反法令,他会违反什么法令呢?这世界上,没有一种法令不是为了人们的幸福而生的——乔也想象不出,会有一种法令他想违反。即使是一丁点的兴趣也没有。 
  然而,有一次,乔走到钢琴前。打开盖子,弹了弹钢琴上的每个键。当他弹完后。他趴在钢琴上。埋头痛哭起来,因为他知道。克里斯失去了这台钢琴。甚至失去了他的手指,他以后再也不能弹钢琴了——这就好像乔失去了他的酒吧。要是乔什么时候失去了他的酒吧,他的一生就不再有生存的价值了。 
  至于克里斯,另换了一个人驾着同样一辆炸面包圈送货卡车来酒吧。在这个世界的那个部分。没人再见过克里斯。 
   
  第三乐章 
   
  “哦,多美的早晨!”在自己家乡小镇上看过四次《俄克拉荷马》的筑路队工人唱道。 
  “在亚伯拉罕的内心摇滚我的灵魂!”在家庭吉他聚会时学会唱歌的筑路队工人唱道。 
  “黑暗之中,恳求慈光引领!”那个信上帝的筑路队工人唱道。 
  但是那个没有手指的筑路人,没有唱出叫人或停或慢的指挥交通的歌声,他只是听着,从不歌唱。 
  “你咋从不唱呢?”那个喜欢罗杰斯和汉默斯坦的人问道。他曾经问过所有人这个问题。 
  这个叫白糖的人只是耸耸肩: “不喜欢唱。” 
  “为什么叫他白糖?”有一次有个人问。 “我看他一点也不甜美。” 
  有坚定宗教信仰的人说道:“他姓名简称克哈。就像白糖,口哈,嘴巴开心啊。”此人的话引起一阵笑声,筑路工人的生活也因为这些调侃而变得轻松。 
  倒不是说他们的生活何等艰苦。对这些人来说。他们也被测试过,他们做这工作可以得到最大的幸福。他们被晒得黝黑,伤筋动骨,但是他们以此为骄傲。他们身后越变越长、越变越细的道路。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所以,他们整天在工作中唱着歌,他们觉得很幸福。 
  白糖除外。 
  奎勒莫来了。一个矮个的墨西哥人,说话时带着口音。奎勒莫告诉每个询问的人:“也许我来自索诺拉,但是我的心属于米兰!”然后有人问他为什么(经常是没人问起)。他会解释道:“我这墨西哥身体内有个意大利男高音。”然后他会证明给别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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