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产三部曲1伊拉龙-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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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也从来不和它发生任何联系。但拒绝做你的生意毫无道理,我猜他就是想找你的麻烦。”
伊拉龙身子一歪,睡眼朦胧,说:“回家真好。”加罗的眼神柔和下来,轻轻点了点头。伊拉龙摇摇晃晃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把石头放在床底下,然后扑倒在床上。回家了。从打猎开始到现在,他终于可以完全放松,毫不抵抗睡意的侵袭。
清早,晨曦透窗而入,倾泻在伊拉龙脸上,暖洋洋地。他揉揉眼睛,起身坐在床沿。松木地板踩在脚下冰凉冰凉,他舒展酸痛不已的双腿,一边揉着后背,一边张大嘴打呵欠。
床边有一排架子,上面摆满了他收集的玩意儿。有七扭八歪的木头,一些形状古怪的贝壳,断面闪闪发亮的石块,和打成结的草绳。其中一个盘屈虬结的树根是他的最爱,可以百看不厌。房间其余部分空空荡荡,只摆着一个小小的衣柜,和一张床头柜。
他穿上靴子,盯着地板陷入沉思。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十六年前,差不多就在这个时辰,他的母亲莎伦娜(Selena),在离开家,移居城市六年之后,怀着身孕,独自一人回到卡沃荷,回来时锦衣华服,头上戴着珍珠串成的发网。她找到自己的哥哥加罗,求他们收留她,直到孩子出世。五个月后,她的儿子降生了,莎伦娜泪眼婆娑地请求加罗和玛丽安将他抚养成人。大家惊诧莫名,问她为什么。她却一味流泪,只是说:“我必须如此。”她的请求越发凄楚急切,直到他们终于点头同意。她为儿子起了个名字叫伊拉龙,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玛丽安去世前将这件事告诉了伊拉龙。直到现在,他还清楚地记得当时自己内心的感受。加罗和玛丽安原来不是他的亲生父母,这让他陷入极大的困扰之中。过去一直视为天经地义、毫无疑问的事情,如今骤然发生动摇。到最后他还是接受了这一切,但总有一个念头在心里挥之不去,他怀疑妈妈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够好。我相信她这样做一定有充分的理由,只是希望能让我知道那是什么。
另一件事也让他烦扰不已:他的父亲是谁?莎伦娜对任何人都没有说过。无论他是谁,都从没来找过伊拉龙。他希望自己知道他是谁,只要有一个名字就行。能知道自己的出身是一件很好的事。
他叹了口气,走到床头柜前,捧起盆里的水往脸上泼。水珠流到脖子上,激起一个寒战,让他精神一振。他在床底下重新找出那块石头,搁在架子上。蓝色石头浸润在晨光之中,墙上反射出一道温暖的光影。他伸手再次摸了摸它,然后急急忙忙向厨房走去,迫不及待想见到家人。加罗和若伦已经在里面,正吃着鸡肉。伊拉龙向他们打个招呼,若伦咧嘴一笑,站了起来。
若伦比伊拉龙大两年,健硕结实,行事稳重。他们俩亲密无间,亲兄弟也不过如此。
若伦微笑着说:“你回来我真高兴。一路上怎样?”
“很辛苦。”伊拉龙说,“舅舅把事情告诉你了吗?”他拿了一块鸡肉,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没有。”若伦回答说。故事很快被讲了一遍,在若伦的执意要求下,伊拉龙不得不放下嘴边的食物,带他去看石头。它让若伦大大地惊叹了一番,但紧接着他又紧张兮兮地问:“你和凯特琳娜说上话了吗?”
“没有,和史洛恩吵过之后再没机会了。不过商人来的时候,她会等你的。我把口信带给了霍司特,他会转告她。”
“你告诉霍司特了?”若伦不置信地说,“那可是悄悄话!如果我愿意让每个人都知道,满可以生一堆火,狼烟传信呢。要是给史洛恩发现了,我就别想再见到她。”
“霍司特会很小心的,”伊拉龙打包票地说,“他不会让任何人成为史洛恩手下的倒楣蛋,尤其是你。”若伦看上去不太放心,但也没有再争论。他们于是又回去和沉默无语的加罗一起吃早餐。等最后一口下了肚,三人便一起下地干活。
阳光苍白惨淡,带不来多少暖意。在它的注视下,最后一些大麦也被收进了谷仓。接下来他们采摘藤蔓多刺的南瓜,然后是甘蓝、甜菜、豌豆、萝卜和大豆,都一袋一袋藏进了地窖。经过几个小时的劳动,他们伸展累得抽筋的肌肉,为收获工作宣告结束而心中快慰。
接下来的几天都要忙着泡渍、腌盐、去壳,并为过冬准备食物。
伊拉龙回来九天后,猛烈的暴风雪从山那边袭来,在山谷里徘徊不去。雪花大片大片地飞舞,将乡村深深覆盖。他们只敢走出家门取柴火,或者喂牲口,因为害怕迷失在呼啸的狂风和茫茫一片的雪野里。他们的全部时间都蜷缩在炉子边,听着风把沉重的窗户撼得格格作响。数日后,肆虐的风暴终于过去,眼前是一个白雪千里的崭新世界。
“天气坏成这样,恐怕商人今年不来了,”加罗说,“往年这个时候已经到了。我们再等等看,先不去卡沃荷。不过如果他们不尽快出现,我们就不得不向村里人买富余的必需品。”他不抱什么指望地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还是没有半点商人的消息。他们日益焦虑,几乎没有人说话,屋子里笼罩着沮丧的阴云。
等到第八天,若伦清早跑到路边,发现还是没有商人经过的踪迹。当天他们表情沉重,四处搜罗值得一卖的东西,做好去卡沃荷的准备。伊拉龙在绝望中于夜晚再次到大路边察看,只见几道深深的车辙出现在雪地上,其间还夹杂着许多脚印。他喜出望外,大喊大叫地跑回家,为他们的准备工作带来了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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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日出之前,就已将可卖的东西装上马车。加罗把当年的积蓄装进一个皮袋里,仔细地绑紧在腰带上。伊拉龙把包好的石头埋在谷物袋之间,以防它在马车颠簸里滚落下来。
胡乱吃完早饭,他们套上马车,清扫出一条通向大路的小道。有商人的马车在前,积雪被冲散了不少,为他们省了很多事。中午时分卡沃荷已经近在眼前。
阳光下,这个朴实的小山村洋溢着欢声笑语。村外的空地上已扎下商人的营寨,帐篷、篝火随处散落,一辆辆马车往来其中,洁白的雪地被点缀得色彩缤纷,江湖艺人的四个帐篷装饰得更是艳丽而夸张。人们在营地和村子之间来来往往,仿如水流不息。
一溜儿鲜艳的帐篷和货摊占据了最宽的一条街,人群熙熙攘攘,喧哗激起声声马嘶。地上的雪被碾实,像玻璃一样滑溜平整,在升起火堆的地方则融化成水。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味道,其中烤榛子的浓郁香味在鼻端缠绕,格外诱人。
加罗停好车,把马拴在木桩上,从钱袋里取出一些硬币。“你们自己买点什么吧。若伦,你想干什么就去,记得按时到霍司特家吃晚饭。伊拉龙,带上那块石头跟我来。”伊拉龙冲若伦快活地一笑,装好钱,心中已经在盘算着该怎么花掉它。
若伦立即转身走了,一看表情就知道早已决定好要去哪里。加罗带着伊拉龙走进集市,在人堆里侧着身子用肩膀开路。女人们在买衣料,她们的丈夫拿着一把新锁、一个钩子,或是某个工具在一旁仔细研究。小孩子们跑上跑下,尖叫着发泄兴奋。这里是刀具,那里是香料,各式各样的罐子摆在皮马具旁,闪闪发亮地排列成行。
伊拉龙好奇地看着那些商人。他们看起来好像没有往年风光,孩子们脸上带着受惊后的紧张表情,衣服上缀了补丁。形容憔悴的男人们佩戴着显然新近才使顺手的刀和剑,甚至连女人腰上都别着匕首。
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成了这个样子?为什么他们到得那么晚?伊拉龙好生奇怪。他印像中这些商人总是兴高采烈的,可现在他们脸上看不到一丝往昔的快活。加罗沿街走下去,一路寻找墨洛克(Merlock)。此人专门做一些零星的装饰品和珠宝买卖。
墨洛克在一个货摊后面,正向一群妇女兜售胸针。每一件新货被展示,都扬起一阵赞美的惊呼。伊拉龙暗暗猜想,呆会儿一定有不少钱包被掏个干净。货物受到的每一次夸奖便让墨洛克容光焕发。他留着一撮尖尖的山羊胡,举止从容不迫,仿佛对世上其他事都微微地投以冷眼。
兴奋的女人们使加罗和伊拉龙无法接近墨洛克,于是他们就在一个台阶上坐着等他。一看到墨洛克闲了下来,他们赶紧走上前去。
“两位先生想看点儿什么?”墨洛克招呼道,“给女士买个护身符或者小摆设?”他拿出一朵手工极为精美的银雕玫瑰花,在手里捻弄着。这件工艺品吸引了伊拉龙的注意力,他不由欣赏地注视着它。商人继续说:“还不到三克朗,它可是勃拉顿那(Belatona)名匠的手艺!”
加罗低声说:“我们不是来买东西,是来卖东西的。”墨洛克立即收好玫瑰,带着新的兴趣看看他俩。
“我明白了,也许,如果那东西值钱的话,你们会愿意用它交换这里的一两件漂亮小玩意。”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伊拉龙和舅舅都局促地站着没说话,然后他继续说:“你们把它带来了吧?”
“带来了。不过我们想换个地方拿给你看。”加罗语气坚定地说。
墨洛克抬了抬一边眉毛,但语气丝毫未变:“这样的话,让我邀请两位到我的帐篷里一坐吧。”他收起货物,爱惜地放入一个铁架的箱子锁起来,然后在前面带路,走向临时营地。他们一路闪躲川流不息的马车,来到一个独据一角的帐篷前。它上红下黑,遍布五颜六色、互相交错穿插的小三角形。墨洛克解开帐门,掀到一边。
帐篷里塞满了小饰物和稀奇古怪的家具,像圆形的床、三张树根雕的椅子什么的。白色软垫上还躺着一把七扭八歪的匕首,握柄的圆头上镶着一块红宝石。
墨洛克放下帐门,转身对他们说:“请坐。”他们坐下后,他说:“现在让我瞧瞧为什么我们要私下商量。”伊拉龙解开石头,放在两个男人面前。墨洛克眼里闪着光,向它伸出手去,然后又突然停住,问了一句:“可以吗?”等加罗首肯之后,他才拿起了石头。
他把石头放在膝上,伸手到一边去够一个小箱子,打开后里面露出一副黄铜天平。他把天平放在地上,先是称了称石头的重量,然后戴上一副珠宝匠人的眼镜,仔细察看石头的表面。他又拿出一个木棒槌轻轻敲了敲它,再用一块小小的透明宝石的一端在它表面划了划,接着再量度了它的长度和直径,把数字记在石板上。思忖了片刻,他问道:“你们知道它值多少钱吗?”
“不知道。”加罗老实说道。他不安地在椅子上变换姿势,脸上的肌肉轻轻抽动。
墨洛克皱起眉头:“不幸的是,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以下这些:里面的白色细丝,和包裹它们的蓝色部分,是一样的物质,只是颜色不同而已。但到底是什么,我一点头绪都没有。它比我见过的任何石头都要硬,甚至比钻石的硬度还高。不管是谁将它雕琢成形,用的工具都是我前所未见的——也许是魔术。还有,它是空的。”
“什么?”加罗喊道。
墨洛克的声音里有一丝不耐:“你听过石头敲起来发出这样的声音吗?”他从软垫上拿起匕首,用刀身轻敲石头。一记柔和的声音响起,在空中袅袅散开。伊拉龙有些紧张,害怕石头受损。墨洛克侧过石头给他们看:“你们看,匕首敲过的地方既没有划痕,也没有瑕疵。我怀疑我根本无法损坏这石头分毫,就算用锤子砸也做不到。”
加罗无言地抱着双臂,身边筑起一道缄默的高墙。伊拉龙心中迷惑不已。我知道那块石头是在魔法的作用下出现在斯拜恩,但它也是用魔法制造而成的?为什么要这样?有什么目的?他冲口而出道:“那它值多少钱?”
“我答不上来,”墨洛克颇有几分受挫地说,“我相信会有人愿意花重金买下它,但不是现在这些在卡沃荷的人。要找买主你得到南边的城市去。这石头能激起大多数人的好奇心,但在温饱需要解决的时候,它绝对不是一个可以为之花费金钱的事物。”
加罗抬头望着帐篷顶,像一个赌徒在计算他的零钱:“你愿意买它吗?”
商人立即回答:“风险太大了。也许这个春季的行商可以让我找到一个富裕的买主,但这实在说不准。就算是这样,你们也得等我明年回来时才能拿到钱。不行,你们得另找买家。不过,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们要跟我秘密地说这件事?”
伊拉龙先把石头移开。“因为,”他看了那人一眼,不知道他会不会像史洛恩一样暴跳起来,“我是在斯拜恩找到它的,这儿的人都不喜欢斯拜恩。”
墨洛克面露惊惶之色,看了他一眼:“你可知道为什么我和同伴今年来迟了?”
伊拉龙摇摇头。
“我们的旅途一直恶梦连连。整个阿拉加西亚好像乱成一团,疾病、袭击和厄运挥之不去。沃顿族(Varden)的袭击更加频繁了,加巴多里克斯强迫各个城市抽调更多的士兵送往边境,而他们原本负有抗击巨人(Urgals)的任务。那些畜生向东南部的哈德瑞克沙漠(HadaracDesert)迁移,没人知道为什么。这本来和我们没有关系,但是他们要穿过人烟稠密的地方。他们在大道上、在城市外围窥探,最糟糕的是听说同行的还有一个鬼魂(Shade),不过还没有得到证实。碰上他们可是九死一生的事。”
“怎么我们从没听说过?”伊拉龙叫道。
“因为,”墨洛克神情严峻地说,“这不过是最近几个月的事。巨人毁坏农田,人们不得不举村流落他乡,以逃避饥荒。”
“这都是不经之谈,”加罗低沉地说,“我们从来没有真正见到过巨人,这儿只有巨人的一对角,正挂在莫恩(Morn)小酒馆的墙上做装饰呢。”
墨洛克扬起一边眉毛:“也许是的。但这个村子深藏在群山怀抱之中,你们能与世无争不足为奇。但是,我认为这种情形不会再持续下去。这么说是因为,如果你们是在斯拜恩找到这块奇怪的石头,那说明这儿同样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