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小姐的主意-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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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听听萍小姐的看法。”
“我不知道萍小姐和这空缺有什么关系——”
“不,我不是指工作空缺,是针对这两个学生。说说看嘛,萍小姐,老实告诉
我们你的看法。你来这里不到一个星期,没有人可以指控你心怀偏见。”
“你是指鲁丝和茵恩斯? ”露西故意问,以图争取时间。
涵妲正要推门的手停了下来。
“我是不了解她们,但是对于贺莒小姐想把这份工作指派给鲁丝小姐,我也相
当惊讶,我并不觉得她合适——事实上我认为她相当不适合。”
对涵妲而言,这无异火上添油,脸上的表情写着“你真冒失”,转身出了画室,
口中念念有词:“真令人吃惊,一张漂亮的脸孔可以如此影响他人。”露西则认为
涵妲所指应为茵恩斯的美貌,而不是指自己。
画室里鸦雀无声。
“我还以为我很了解涵妲。”最后雷弗夫人终于不解地感叹。
“我还以为可以完全信任她的公正。”吕克小姐更是苦涩。
馥若一言不发地起身,一脸傲慢,抑郁地走出去。她们消沉地投以赞同的眼光,
她的沉默足以表达立场。
“可惜,在一切都顺利时,竟会发生这种事。”瓦格小姐一如既往,提出毫无
助益的言论,像个无头苍蝇一样。
“每个人对自己的工作都那么满意,而且——”
“你想她再仔细想过之后,有没有可能会改变主意呢? ”吕克小姐问雷弗夫人。
“她已经想了几乎一个星期了。或者也可以说是已经计划好快一个星期了,所
以在她来看,这已经是既成事实,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了。”
“然而她无法确定我们会有什么反应,要不然不会在这么长的时间里自己藏着
不说。也许她再想过之后——”
“她再想过之后,只会记得凯琳·吕克质疑她的权威——”
“但是任何决定的背后都应有董事会的支持才对,不可能如此独裁。一定有人
可以让她改变决定的。这样缺乏公正立场的事情不容许发生,因为——”
“董事会当然存在。你得到这份工作时也应该见过那些董事。如果星期五的演
讲是有关瑜珈、通神论或巫毒术之类的主题,你才会偶尔看到有个董事在当晚来用
餐。她简直就是个戴着琥珀念珠,裹着黑色纱缎,贪婪无比的寄生虫。她认为涵妲
十全十美。董事会其他人也不作他想。
我在此时此刻绝对可以这么说,就是这样才令人吃惊。机灵的涵妲将这个原本
是一所不入流的学校改造成今天的样子,怎么可能如此看不清事情,做出如此的判
断——妙极了,真是妙极了。“
“但是我们总是能做些什么事——”
“我好心又迟钝的凯琳哪,”雷弗夫人边说边优雅地站起来,“我们只能回房
祷告。”她伸手拿起丝巾——即使在炎热的天气里,在室内活动也绝不离身。“再
糟也有阿斯匹林和热水澡。这两样东西也许不是万能,但是至少还可以降降血压。”
她以近乎无凡人肉体负担的飘逸姿态浮出了画室。
“如果连夫人都没办法影响贺莒小姐,大概就没有别人说得动她了。”瓦格小
姐说。
“我当然没有办法,”吕克小姐说,“我只会触怒她。就算我不惹恼她,就算
我有着埃及艳后的魅力,句句话都让她着迷,也不可能矫正她脑中的错乱。她是个
耿直的人,你知道吗? 她是我见过的最耿直的人之一。她真的是这样看事情,觉得
鲁丝处处令人喜爱,值得拥有最好的一切,觉得我们都有偏见,为反对而反对。怎
么可能有人能说动她呢? ”她瞪着明亮的窗户,茫茫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拿起了
书。“如果还能找到空的浴室,我得去换个衣服。”
她离开以后,只剩下露西和瓦格小姐,显而易见,后者也急欲离开,只是不知
如何优雅地退场。
“一团糟,你说不是吗? ”她提道。
“是啊,真可惜。”露西觉得用这句话来做结论不够恰当,她仍然为事情的急
转直下感到晕眩。她此时发现瓦格小姐仍穿着室外服装。“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
的? ”
“我在楼下听到学生谈论这件事——那时我们才刚从外面结束比赛回来。我急
忙跑上来确认这件事,结果正逢其时。我是说,正好碰到大家起争执。真是可惜,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
“你知道,本来所有的学生都觉得这个职缺非茵恩斯莫属。”露西说道。
“是啊,”瓦格小姐的声音颇为镇静。“我在浴室里听到她们在讨论,她们会
这样想是理所当然的,我们所有人都会认为茵恩斯应当没问题。对我来说,她不是
最好的学生——我是说,就我教的竞赛课程里——但她绝对是个好教练。她向来清
楚自己在做些什么事。当然哕,她在其他课程的表现都非常杰出,她实在该去学医,
或是从事像这样以脑力维生的工作。呃,我该走了,好摆脱这些事。”
她迟疑了一下,“别以为我们常常如此,萍小姐,好吗?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教
职员对这种事情如此激动。我们是一群好友,所以发生这件事才会令人惋惜。真希
望能有人让贺莒小姐改变主意。但是以我对她的认识,恐怕没有人能做到。”
第十章
大家都说:没有人能办得到的,但也许她——露西·萍——可以。当门在瓦格
小姐身后关上时,露西发现自己真是进退维谷。她绝对相信,对涵妲表现出来的反
应来说,吕克小姐第一次的观点要比第二次的看法来得真实许多。吕克小姐所谓涵
妲脑中的错乱并不足以让露西对自己的判断疑虑尽除,露西并没有忘记星期一早上,
当秘书提到阿灵葛的来函时,涵妲脸上表现出来的奇特而罪恶的表情,就像是她心
里打着什么主意似的。但是绝非是家长在圣诞节打着庆贺主意的表情。这绝对是有
什么让她觉得不够光明正大之处。她也许看不清事实,认为鲁丝绝对适合这个职缺,
但倒也不至于荒诞到不清楚茵恩斯更为胜任。
既然如此,露西的责任便是将这些事实摆在她的眼前。有关于那本早已在杂草
中化成纸浆的小红册子——她丢掉册子时实在太冲动——真是可惜,但是不管有没
有册子,她都得勇敢地面对涵妲,并举出有力的理由,来证实鲁丝并非指派到阿灵
葛的最佳人选。
对于这次与涵妲对谈,却让她的心情仿佛回到学生时代似的不安,露西略感诧
异,这在成人人心中原就不可能仍然存在,更何况是个成年名人。但是她被涵妲那
句话“漂亮脸孔影响人心”激到了,涵妲实在不应该说出如此的评语。
她起身,将手上已是既浓又凉的茶放在托盘上,惋惜地发现有人准备了杏仁饼
当茶点。若是在十分钟之前,她绝对会取用一些饼干,但是现在,就算有奶油泡芙
放在眼前,她恐怕也没有胃口。并不是她发现了涵妲的弱点,因为露西从来也没有
幻想过涵妲的形象。但是过去她的确将涵妲视为值得尊敬的人,小时候在学校养成
的习惯一直伴随着她到现在。因此,当她发现自己可以去想像涵妲的不当行为——
最坏是欺骗,最少也是胡闹——时,甚感震惊。她想着,鲁丝究竟是何方神圣,可
以让涵妲这样子的人做出如此不当的判断,而且还如此坚持。“漂亮脸孔”
是一句不经考虑的粗率评语。一个女人在看惯了漂亮的学生之后,是不是那张
平凡的北国脸孑L 触动她心中的其他感受? 涵妲是不是在这个平凡、不受喜爱、刻
苦认真、野心十足的鲁丝身上看到了自己呢? 是不是看见了自己过去的奋斗史呢?
是否因此,她才如此潜意识地爱护且照顾着鲁丝。她对鲁丝在病理学考试挫败的看
法,竟然能尖锐到不顾教职员间的争执。
或者,一切只是鲁丝,如同那天早晨一般,利用自己羡慕而非俊美的脸色来影
响他人? 不,不是这样。涵妲有其缺点,但是绝不愚蠢。如同每一个在学术界的人
一样,她对真切或虚假的爱慕及信仰了解极深。鲁丝信徒般的孺慕之意,也许提高
了她对鲁丝的兴趣,但是这个好感来源绝非仅止于此。事情比较像是平凡、不受喜
爱、野心十足的涵妲,遇见了平凡、不受喜爱、野心十足的鲁丝时发展出来的认知。
露西打不定主意,不知应否立即去找涵妲,或是等她火气消一点的时候再去。
问题是,等涵妲火气消了之后,她一定更坚持对这件事的决心。全盘考虑过后,记
取着适才发生惨剧的教训,露西觉得最好趁现在双腿还能走向正确的方向时,马上
去找涵妲。
露西在轻敲过涵妲办公室的门之后,没马上听到任何回应。有那么一下子,她
希望涵妲已经回到楼上自己的房间内,而自己对身上的重责大任可以有几个小时的
缓冲时间。不然,涵妲的声音说着请进,露西走进门时自觉胆怯得像个犯人,却又
为自己的畏缩感到愤怒。涵妲仍是满脸泛红,带着受伤的神色;如果眼前的人不是
涵妲,露西会说此人双眸闪着泪光,然而这在涵妲的身上是绝不会发生的。她看来
正在忙着批阅桌上的文件,露西觉得事实上,在自己敲门之前,涵妲惟一运作的部
分只有脑袋而已。
“涵妲,”她开口了,“你大概觉得我今晚发表对鲁丝的看法太过冒昧。”(
天哪。听来像个自大狂讲的话!)“是有些多余。”涵妲语气冷淡。
听听涵妲的话! “多余! ”“但是有人问我的意见,”她指出,“事情就是这
样。如果没有人问我,我是不会开口的。
问题是,我的意见——“
“我不觉得有什么好讨论的,露西,这毕竟是小事一桩,不值得——”
“但这不是小事。要不然我不会来找你。”
“我们老是自夸,英国人人有言论自由。那么,你也已经表达了你的看法——”
“有人要我发表看法时,我是会说。”
“是有人要你说,没错。我只是要告诉你,针对一件你不清楚,甚或完全不了
解的事情发表意见,有欠谨慎。”
“这就对了。我是有所了解。你认为鲁丝小姐不出众的外貌让我对她产生偏见
——”
“也许对你来说,她是不出众。”涵妲做了修正。
“也许我们可以说她不是特别出色,”露西被惹恼,但开始觉得好些了。“你
认为我只以她的举止优雅与否来评判,事实不是如此。”
“那么你如何在其他方面来评断她呢? 你对她的表现及课业一无所知。”
“我在考试时担任了一堂监考老师。”
露西满意地发现涵妲顿时哑然无声。
这阵沉寂持续了五秒钟。
“你在监考时,能看到学生的什么优缺点? ”
“诚实与否。”
“露西! ”但是这是个警告的语气,而非惊讶。好像是,如果真是说出来的话,
你知道诽谤的处罚是什么吗? “没错,我说的是她的诚实与否。”
“你这是在告诉我,鲁丝小姐在考试时——借助——外在帮助吗? ”
“她尽力了。我在学校也待过,不会不清楚这些方法。
我在事情一开始就发现她想做什么事,为了避免丑闻的发生,我认为最好的方
法就是不要让她去用。“
“去用? 用什么? ”
“那本小册子。”
“你说你看到学生考试时偷用册子,你却什么也没说”
“我当然什么也没说。我是在事后才知道那本册子的事。那时候我只知道她试
着要去查些什么东西。她左手拿着一条手帕——虽然她并没有感冒,拿那条手帕没
有什么大用处——然而她看起来就像是在课桌里藏着一袋糖果的样子,你知我知。
她课桌下并没有东西,所以我猜想,不管是什么,她一定是藏在手帕里。既然我没
有证据——”
“哈! 你没有证据。”
“是没有证据,况且我也不想影响全班的情绪,所以我站在教室后头,在她的
正后方监看,让她无法借助任何事物或任何人的帮助。”
“如果你没有盘问她,你怎么会知道那本册子的事? ”
“我发现册子被弃置在去体育馆的路上。那是——”
“你是说,册子既不在她的课桌里,也根本不在教室里? ”
“对。如果在她的课桌里,你在事后五分钟之内一定会发现。如果我发现册子
在教室内,我也一定会马上带来给你。”
“到底是什么样的册子? ”
“小小的地址簿,上面写了病理学的小抄。”
“一本地址簿? ”
“对。记满了依字母排列的笔记,如关节炎等名称。”
“这么说来,充其量不过是学生在上课时做的参考笔记。”
“不是‘充其量’。”
“怎么说? ”
“因为上面的字迹都不超过邮戳字样的大小。”
露西等着涵妲体会这句话的意思。
“你捡到的这本册子和鲁丝小姐又有什么关系呢? ”
“就因为教室内没有其他人有那种偷吃糖的表情,事实上,也没别人对那份试
卷感到特别头疼。而且鲁丝小姐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人。”
“这和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
“如果那本小册子在鲁丝离开教室之前就已经被丢弃了,那么我们几乎可以确
定,任何一个学生都有可能捡到。册子的颜色是牡丹红,而且就被丢在小径旁的草
地边上。”
“所以不是直接丢在小径上? ”
“不是,”露西有些不甘心,“离小径大约有半英寸远。”
“所以也有可能是刚考完试,兴奋得叽叽喳喳,准备赶往下一间教室应考的学
生们没注意到哕? ”
“这也并非毫无可能。”
“小册子上有名字吗? ”
“没有。”
“没写名字? 没有任何资料以供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