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海逐流-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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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曙光初露。红泠困极,靠在浴桶沿上睡着。迷迷糊糊间被人一脚踢醒,睁眼一看。只见雁南迁满面怒色。赶紧一探水温,幸好还热,怔怔地望着雁南迁,不知道他为何发火。
雁南迁道:“这个娃娃虽然无知无觉,但毕竟赤身裸体。你看你的脑袋都快耷拉到浴桶里去了,焉不知‘非礼勿视’乎?成何体统?”
红泠方知原来是这么回事,不禁心下暗咒:讨不到老婆的老变态,什么都管。忘愁看不到我,我也没看忘愁,未视何来非礼?何况忘愁只是胸脯以上露在水外,管什么闲事?好在红泠懂事多了,不敢辩解,闻言只是乖乖地退后几步。雁南迁这才满意地走开。红泠转身看了眼裸露上身的忘愁,心下殊无感觉。这段朝夕相处的时间,无微不至的照顾,早把他当作亲人一般。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忘愁到底是个什么,是人?宠物?还是一件物品?总之,忘愁一直默默地躺在那里,与草木石头何异?露宿荒野,怒海漂泊之时,醒来一睁眼,怀里搂着忘愁,不是没有过。甚至在船上摸黑给忘愁擦洗身子,就像是给自己养的小花猫洗澡一样,从没产生过不自然的心理。这一点,她和竹叶儿是一样的心情。红泠就这样看着忘愁,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慢慢萦绕在心间,突然希望忘愁赶快好起来。到时一块玩耍、嬉戏。忘愁的命一大半是红泠和竹叶儿捡回来的,忘愁自然属于她俩。姐妹俩私底下聊得最多的就是将来忘愁恢复后,如何叫忘愁听话,不乱开杀戒。红泠从老和尚那里知道忘愁怕毛虫,不知道到时到底管不管用。
雨飘揉着惺忪睡眼来至红泠后面,看红泠想得出神,便道:“红泠姐姐,你在看什么?”寻着目光看到忘愁裸露的胸膛,小脸立即羞红。红泠看了奇道:“妹妹害什么羞?忘愁又看不到你,再说佛祖都坦胸露乳的,有什么看不得的?”
雨飘闻言道:“可那毕竟是佛祖呀。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里间传来话,“嗯,还是雨飘懂得事理。”
红泠一听雁南迁说话,气就不打一处来。对雨飘实则是对着里屋人道:“佛祖难到不是人吗?”
雁南迁道:“佛祖成佛前是人,但成佛后就不是人了,你看到的大肚佛祖,那是成佛后的佛像,因此,你看到的自然不是人了。”
红泠才疏学浅焉能斗得过学富五车的大豪雁南迁?正好许巍这时来到,接话道:“可是,众生百相,佛祖亦不过是以众生之一相而隐没于凡间,不被发现。正所谓‘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自不识。’可见,袒胸露乳乃是终生寻常之一相。”
雨飘道:“佛教虽如此说教,可它只是宗教,如今孔老夫子的儒术才是大道,是千年来辅正家国的风习典范,你们难道要与孔老夫子背道而驰吗?”
许巍道:“非也,非也,儒术早已深入人心,潜移默化了千年间的世人。虽非完全正确,但其辅正君王臣民各安天命,以期天下大治之道。这跟佛教教人积极向善,最后天下文明之治的理念却是殊途同归的。所以,依在下来看,忘愁的样子并未违背礼教,‘非礼勿视’便可不去管它。”
雨飘正待再辩,红泠突地一指忘愁的脖子,叫道:“你们看忘愁脖跟处有七个红点,象是北斗七星。”
雨飘闻言急忙探头来看。红泠跟忘愁相处那么久,早就知道他脖跟处的红点,故意逗雨飘。雨飘不知是计,探头细看,只见忘愁的脖后有七个细微红点如北斗七星状。奇道:“这是什么呀?”抬起头来便看到红泠一副揶揄的神情,立时羞臊不堪,急忙道:“姐姐……我……我……我去看看早餐好了没?”
红泠故意摇头道:“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动,非礼勿……’”
许巍补充道:“勿言。”那边欧阳雨飘飞也似的跑了,里屋再无一点动静。红泠大乐,有种打了胜仗的感觉。雁南迁在里屋气得吹胡子瞪眼,又不能跟晚辈计较。心道,雨飘太过单纯,毫无心机,这个红泠却是狡诈多端。雁南迁深浸孔孟之道,向来认为女子便要知书达理,端庄贤淑。欧阳雨飘正是这样的女子,而红泠则恰恰相反。从此对红泠偏见更甚,觉得红泠是个狡诈不实的女子。
不一时,谷昭和楚云傲赶来。二人在雁南迁指导下,又是辛苦的一天。
正文 第二章 海东吟 卷一 离岛风云6
更新时间:2009…6…26 14:15:47 本章字数:3365
众人皆屏息以待,不知是祸是福。谷昭心道,刚刚冒称是德川忠长请来的中土高手,敏秋原一去回禀,势必会露馅。心下做着各种打算。
不一时,敏秋原和几个随从前来。敏秋原脸上阴晴不定,说是主上在主船恭候。谷昭心知已然露馅,眼下没有退路只能去闯上一闯。遂喊上众人,随敏秋原等人前往主船。越过舢板,来至主船的甲板,但见两侧林立数百持刀武士,俱横眉怒目,虎视眈眈地瞪视谷昭等人。人群尽头,摆着张虎皮大椅,上面端坐着一位全身金甲的武将。老海轻声对谷昭道:“金甲战神禄光不二雄,此人乃是柳川力雄手下第一悍将,一身本领颇为了得。”
敏秋原对禄光不二雄躬身,叽里呱啦一通说。禄光不二雄面色倨傲,甚是不屑地看了眼众人,对众人说了通。老海解释道:“这禄光不二雄,对咱们本领深表怀疑,说中土他曾经去过,说我们很象中土玩杂耍的艺人。”
楚云傲闻言,立时冷哼一声,心下愤怒,便想出手教训他。谷昭对老海道:“你跟他讲,他的装扮也很像东瀛木偶戏里的木偶。”
老海一惊,看着谷昭道:“东瀛武士极为注重名誉,此话恐会激怒他。”
谷昭点头道:“我正是要激怒他,对方有意试探咱们的深浅,此刻决不能露怯。”
老海闻言,对着金甲武士如实回复。那禄光不二雄闻言立时暴跳如雷,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手按腰刀,怒视谷昭。周围众倭寇亦擎出长刀,指向谷昭等人。
甲板上一时寂静无声,针落可闻。
禄光不二雄审视谷昭半晌,慢慢拔出长刀,走至谷昭身前,将长刀横在谷昭脖颈前不到一尺距离。红泠手按长鞭便要发作,谷昭使了个眼色,示意众人不可轻举妄动。那禄光不二雄将长刀变换了数个姿势,刀锋距离谷昭脖颈越来越近,谷昭面不改色,巍然不动。
禄光不二雄突然又将长刀收回,回走几步,蓦地反身一刀朝谷昭兜头劈下,这一动作太过突然,三女同时惊呼。但谷昭依旧不动如山,刀锋离谷昭头顶不足一指的距离处生生刹住。周围倭寇大哗,俱现钦佩之色。禄光不二雄厉色稍霁,将长刀收回入鞘,向旁侧一站。但见虎皮椅后,两个着黑甲的武士鼓掌大笑。众武士纷纷下拜。老海道:“这些人呼他为主公,不知哪个是德川忠长。”
左首的黑甲武士大嘞嘞地坐到虎皮椅上,把盔甲一去,露出一身丝质长袍,胸前绘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豹子。对着众人叽里呱啦一顿。老海忙道:“这人果是德川忠长,他问咱们,为何冒充他的使者?”
谷昭早已想好对策,便手指忘愁道:“我等无意冒犯将军,只因我们有个病人中了东瀛的幻术,需要到离岛治病。不想,未至离岛便见到柳川家武士遭遇贺兰家海盗袭击,我们敬佩柳川家武士忠勇,便假冒将军使者,相助柳川家武士击败贺兰家强盗。”
老海如实翻译,说到后面柳川家武士忠勇时,周围众倭寇立时齐声欢呼。就连那金甲武士禄光不二雄亦面露喜色。显然,东瀛武士终生以忠勇为训诫,此刻被外国人称赞忠勇,当真是种莫大荣耀。
德川忠长(翻译)笑道:“你说得好,中土有句古话‘受人点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我们东瀛武士向来知恩图报,说说看,我该怎么奖赏你们。”
谷昭道:“我的朋友中了东瀛忍术,希望将军能够救治他,我们需要刻有十大幻术的碑石。”
德川忠长回首看了眼身后的黑甲武士,那黑甲武士走至忘愁面前,只看了一眼,面色大变。问道(翻译):“他是在哪里中的忍术?”
谷昭道:“是在中土。”
黑甲武士正是柳川家族家主柳川力雄。适才他和德川忠长假冒护卫,一是恐怕谷昭等人是刺客,二也是试探这些人的功夫到底有没有敏秋原说得那么厉害。只见谷昭在禄光不二雄的刀下不动如山,面不改色,便已知不是寻常人物。有心拉拢,遂现身一会。
柳川力雄偷盗石碑一事,已不是什么秘密,他也不隐讳。略加思索便直言相告(翻译):“这个孩子中的确实是我东瀛的五行幻心术,若是回到柳川家我确实有办法解开,只是……”
谷昭见他突然犹豫,知道不会那么简单。柳川力雄和德川忠长对视一眼,德川忠长(翻译)道:“刚刚将军信使前来说,柳川家和伊藤家数十年的恩怨便是由那幻石而来。我父亲大人终于决定不再坐视两家纷争,特派来信使,要柳川家和伊藤家坐到一起,解决问题。两家分派数名高手,以比武来决定幻石的去留,得胜者可得到幻石。两家自此罢兵,不再妄动干戈。”
谷昭闻言了然于胸,心道:这是要我们出手,赢得比武,因为跟自身利益息息相关,又没法不答应。正琢磨着。
果然,柳川力雄(翻译)道:“我看各位身手不凡,只要跟我们一起保住幻石,你们便可以随便使用它来解救你们的朋友。”
谷昭问:“何时比武?”
德川忠长见谷昭并未拒绝,颇为高兴道:“就在明日。”
谷昭回首看了众人,别无他法,自古先舍后取,天经地义。若是光明正大地帮助了德川忠长,那么柳川家自会对他们鼎立相助。遂答应了德川忠长。柳川力雄以贵宾礼仪,安排众人住头等舱。并告诉大家,明日比武便是在离岛。今夜为防伊藤家耍阴谋,所以不敢太靠近离岛停泊,就在此地过夜。
是夜,德川忠长摆了庆功酒,款待谷昭。酒过三巡,德川忠长不胜酒力和那柳川力雄先行下去休息。命敏秋原代替他们陪谷昭等人。谷昭便要老海套问他石碑的下落。
敏秋原开始死活不肯说,说自己是名家臣,如何敢说主人的是非?再说这也是柳川家的秘密。红泠、竹叶儿一左一右将一坛烈酒给他灌下。敏秋原对众人的感恩之情便涌现出来。谷昭灵机一动,转而要他讲述同样被封印的柳川力雄的父亲的事迹。敏秋原一想既是赞美老主人,自然没有忌讳。开始给众人详细讲述,这段东瀛四十余年前的往事:
原来,柳川力雄的父亲柳川弘义,是东瀛数百年不遇的武痴。此人自小痴迷武道,三岁习拳,十岁便可御剑。二十岁出头时便已打败东瀛最为出名的所有剑客,成为横扫东瀛的第一人。时年,东瀛战乱。织田信长号称“第六天魔王”争霸东瀛,广纳贤才,知其神勇,便许以重利将其收为近身护卫。柳川弘义嗜武成性,武道上的追求永不满足。东瀛再无敌手后,当了没几年护卫,觉得索然无味,便于四十多年前,亲赴中土挑战中原高手。结果与当时古东城的师父——有着天下第一剑之称的无忧子激战一日一夜,最后一招落败,败回东瀛。从此闭门不出,苦练绝学,誓要十年后再战,一雪前耻。不料,求成心切,没多久便走火入魔。形同疯癫,见人就杀。一时为祸四方。柳川家人无奈,只得汇报织田信长。织田信长手下当时几乎汇聚了天下间最顶尖的高手。便派了最为厉害的十人,好称十兵卫,缉拿柳川弘义。结果在付出了五死五重伤的代价下终于将柳川弘义制伏。织田信长对属下言道,“如果说我是第六天魔王,那柳川弘义岂不是紧那罗魔王?”柳川弘义的“紧那罗魔王”之名便由此而来。织田信长是个极为爱才之人,不忍杀掉柳川弘义。但是,不杀他又恐怕他脱出禁锢,再次为祸。当时,织田信长手下有个名叫英冢的忍者,提议用“五行幻心术”将其五感六识全部封闭,成为活死人。织田信长无奈同意,因敬佩其神勇,便将其禁锢在藤原京专门供奉英雄的“英雄冢”。不久,织田信长被叛徒明智光秀杀死。柳川弘义的儿子柳川力雄后来追随德川家康南征北战,成为其亲信家臣,发誓要为父亲解除封印,但是英冢早已死去多年。东瀛便再无懂得五行幻心术的忍者。就在柳川力雄绝望之时,突然又跳出来个白发苍苍的顶尖忍者伊藤仁哲,一心要找织田信长报仇。后为德川家康所用,成为同僚。柳川力雄重燃希望,找到伊藤仁哲一心求教,希望他能解开父亲的禁锢。不想,伊藤仁哲了解了这位“紧那罗魔王”的嗜杀事迹后,恐怕解开柳川弘义后会造成无妄的杀孽,因此拒绝了柳川力雄。柳川力雄怀恨在心,愤恨之余,无意间得知伊藤仁哲将所学忍术刻于一块石碑,因此便有了后面的盗取石碑的故事,从而引发了两家数十年苦战。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两家为利而争。”
正文 第二章 海东吟 卷一 离岛风云7
更新时间:2009…6…26 14:15:47 本章字数:3996
红泠问:“这么说,那个什么罗魔王也是中了跟忘愁一样的封印,那他既然得到了石碑,到底有没有解开他父亲的禁锢?”
敏秋原(翻译)摇头道:“没有,因为‘英雄冢’乃是东瀛圣地,本是供奉历代英雄骨灰的宫殿,里面更是机关重重,后被织田信长占领,他在里面提前设立了自己的灵位。当年合力制伏柳川弘义的十兵卫中仅剩的五人,便在里面养伤。据传说五兵卫伤愈后便奉命一直把守在里面,不许任何人进入,除非得到织田信长的令牌。但五人与世隔绝很可能并不知道织田信长早已死去多年。”
红泠道:“这么说织田信长的骨灰并没有被供奉到飞鸟之宫?”
敏秋原脸露悲愤之色,叹道(翻译):“织田信长的尸体到现在仍然是个谜,他是我东瀛历史上最为伟大的英雄却至今不能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