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 第4部-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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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虽是寡言淡性,但生得一双巧手秀玉,便收在身边做一个药僮。
按他们讲,这府中也便只他我二人年纪相仿可以空闲时多加亲近。
怪力乱神我虽有些信疑,但并不至当真便以为他是我的“花花”。只是,像。
神韵像极。
我初初看心口一阵痛。把一个活生生少年比作猫虽然对他不起,但花花,我的花花……
四哥在身后慢慢抚我的发,我宁静下来。对察觉我异样的眼光只作不知。
两日来四哥多不在我近旁,上官当家的青年见我不再反复发病便硬是拉上四哥去见他三五知交好友。盛情实在难却。
这时京城还一往安逸。
还不曾血雨腥风。
上官一族显然是京城中名门显贵,尤其更与权倾一时的宫家交好。虽说江湖人不理朝事,但宫家的的确确是一个例外。
巨细我是不晓得,毕竟戚家只心在江湖,和宫氏一脉的渊源也是久远几乎淡薄了去。近来诸事又多交由五哥和六哥打理。若不是此番,恐怕任谁都不会忆起我们和宫家还有一层关联。
四哥和我也只偶尔私下里提及那备受宠信的宫家少主离京不是寻常,自此忽略了去。不意卷入官场是非。
这日,上官又来邀约四哥说晚有一出特别的好戏,若是前往定不虚此行。言罢,原一张俊秀脸孔泛出丝暧昧的笑痕。
他们墨客文人多自命风流之辈,更何况混迹官商。四哥又是极爱清静,往些谁敢扰他安宁!也就这青年大咧咧地毫不知客气闹得四哥头疼。于是婉言辞谢。
上官一脸佯作的苦恼。
“好不容易我说服了小桂也来,更是向他们打包票一定把先生带去——”
宫桂?
我们都是惊讶。
那宫家少主纵说不得日理万机,但自从入京以来也是从不曾得见其形。更何况依他的冷情,怎也看不出是愿意陪着上官胡闹的人。
“先生……先生……”
青年哀声,耍起了无赖。
“来嘛来嘛!定不敢叫先生失望!”
四哥轻轻与我捏指交换了心意,便应声说了“好”。
即拟定了去处,我觉得有些乏便打算先稍事歇息。行径一铺药园我停步,忍不住拿眼去瞧绿草荫木中一涤蓝衣。
静静地走过去并不刻意隐去生息,少年自顾巧手雕那小山小水小人家,玲珑剔透仿如真活了一般。
由此可见其功力。
我也不说话席地而坐双手托腮着看。
檀木幽幽的香,在飘渺刀下他瘦嫩掌中变幻百姿千态。
“给你。”
咦?我一下睁大眼。少年白玉掌中躺着一只两尺宽的兔儿,迷离眼眸扑朔的腿。我小心翼翼接过唯恐有一点的损伤。
“谢谢。”我唇抿出些羞腆,笑自己仿佛真个便是孩子一样,伸手讨要礼品。
垂帘少年手中又一截还未成型的原木,我迟疑,眨动一刻妥与不妥。还是轻轻低声一句。
“你、你可不可以帮我雕一只小猫……”
己已年五月二十六
夜。酉时掌灯。
我们携手现身于人前。上官不禁瞪大了眼,一手直指我怪叫。
“先生你带小七来花街!”
“哦,这里是花街吗?”
四哥淡淡,我也适时眨天真的眸发问:“四哥,什么是花街?”
“四哥也不知道。”
被我们视线不约而同凝固在一处,青年面色一阵青白,僵笑一声。楼上已是催促得紧。
我没有细看牌匾,料想也不出醉红酒绿的字眼。楼下厅堂没有人息并且一色灯暗。
待我们慢慢上得梯台,哄闹声一致没了准音。
“意外!这是意外!”上官只好露出苦笑,而这时一人拊掌。
“妙极妙极!我们有小姐娥化须眉,再有先生挽来一个孩童。看来你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说话人紫袍加身,贵气英显,除却四哥应他最为尊长。看来与上官家小叔一般年纪。
座中已有三五六人。那一位人物之外,只有宫家少主我还识得。其余英姿年少该是前些时候上官隆重推介给四哥结识他的知交好友。
尤其一位貌似少年苏黄浅衣,眉目不是一般柔俊,还可以隐约他发畔几乎不留痕迹的玉石耳钉。
估计便是那人所说“娥化须眉”的女子。
上这花街与一干男子饮酒乐谈,确非常人可为。更何况她不属风尘,那种闺秀气质也同他们一样出身显耀。
摆下此番阵仗,明眼人一望可知。
“先生!”少女起身盈盈俏立,“一直听人说先生风雅书情,今日拜见,赤紫不虚此行。”
她话一出口,座中人几乎都面上一丝满意的笑弧。
“客气。”
上官没有察觉出四哥的浅淡,只一厢情愿拉他在少女身旁坐下。
他轻一拢腰,我也顺势坐上他膝头,睁圆黑的眸眼,一派无瑕纯天。
席宴正式开始,座中轮番向四哥敬酒似乎已谈成一桩美事,只宫家少主低头默默。容颜绝色比之四哥座旁少女。
那自称“赤紫”的女子举杯,周围一阵哄笑尤其上官。少女不理只锁凝一双秋水瞳波。醉翁之意当然不酒。
望他们一片欢欣,我暗叹。
也只有我看出四哥已经心头一丝不悦,上官虽说处得有些时日,还总以为他脾性怎也不懂恼怒,温文斯理。
他们这般架势颇有些强硬,约摸是习性养成这世上事就以他们所想所思。也不惧四哥广众之下不给颜面。偏恰得其反。
我抬睫,瞧清楚他目光清冷。俊雅脸孔却愈发得浅笑客气。
“请。”
单单吐一个字,四哥端持在胸但并不与少女碰杯。然后低手叫我就唇眼神轻柔。
场面有一片尴尬。
上官先笑一声:“啊,真是差些忘了!小七也贪杯嗜酒。可不能怠慢我们的小客人哦!”说着使一个自觉鬼神不知的眼色。
“咦?这么小的孩子也——”少女会意露出了惊诧,表情倒是做的与从前上官一般无二。她笑,还说:“好可爱的孩子呢。我也想有一个这样的小弟弟。”
于是那紫衣中年接口好不顺当:“这还不简单!只要先生不嫌弃……”
话尽于此昭然若揭,四哥皱一皱眉放下酒杯发出鸣脆的响声。终究还是顾念上官的情分没有即刻拍案。
“我已心系所爱,还望各位口下留情莫要叫人生生误会。”
座中人哑然失声,不曾料想他竟当众说出回拒,并看来不是玩笑。尤以上官最为情切。
“先生您——”
“在哪?你所谓‘心系所爱’之人?”一直寡言的少年冷冷问道。
四哥一笑,脱洒迷尘。我纵算常看还是心动怦然。这个人……这个男子,当真叫人心牵梦念。
他是我的。
是,单单独属于我一个人的。
我轻轻埋进他胸口,果然听到他说。
“末子是我此生最珍足心爱之人,而再容不下旁的。”
众人神色松动下来,还是那紫衣人说:“兄弟情亲不比男女欢爱,先生总不见得终生——”
“我的确早已下了决心终生不娶。承蒙各位赏悦,天色不早我还要带末子回去安歇,告辞。”
四哥说罢拂袖,毫不给人挽留余地。他们不料我们说走就走,立时有人愤声站起。
“真一个不识好歹的人!你是什么身份,京小姐什么身份!我们对你一个读书人礼遇有加,你不要——”
话意未尽被少女抬手拦住,她脸庞绯红还有些白。双眼一刻不眨只凝眸在四哥一人。
“今日冒昧邀约先生是我……我们唐突。此厢还有一问恳请先生认真不要推托。”
看众人一连忿色,连上官也显然以为他方才所言虚伪搪塞。
四哥哂然,不以为意。想他身份原先就不必刻意讨好这些小辈,纵算他们或官或商又如何,他逍遥自在不惧天下。
“请说。”
女子却是低了头,霞染霜红。
“敢问先生,若果赤紫、赤紫先一步结识先生并伴在左右。先生可会钟情……”
她再也说不下话。
一个女子向一个尚称陌生的男子到这种地步……为其专著和错爱四哥柔低了眉梢,语声悠邈。
“我此心便只那一人,虽想还不敢奢望世世生生。其余不论先后谁来都——”
他背向梯口微微一顿,突然宫家少主就低叱一声疾掠而过。
“什么人?”
一篷银灿决断的剑光,檐上飞扑滚落的身影已跌跌撞撞扯下四哥的衣袖。
那些富家子弟齐齐发出惊呼。
四哥稍稍拂开女子下意识张来的一截温腕矮身,不顾及他雪魄清魂玷上许多的污血。凝指就掩上男人的伤口。
“是谁干的?”旁立出剑只是破窗的少年一连的冷冰。
“魂……魂……”那人只断续重复一个字眼便咽了气。
“该死!已经第六个了!”少年狠狠一跺脚。
我上前一步也想俯身,上官已率先蒙住了我的眼,颤抖强自镇定的声音。
“小七,别看!别看……”
己已年五月三十
那一天不欢而散。在场众才俊当即纷纷散去赶回家弄些补汤压惊。他们不过年华锦绣,何尝见过这般血腥场面。也只那紫衣中年面目平常,围绕在尸体旁瞧得格外细致。
那女子虽然目光渴切并且也的确柔弱晕血,不过四哥的拒绝也很直接。最后还是由那中年做主把那位小姐送回了府。
虽然上官蒙住我眼唯恐我也惊吓。我还是看清了死状。听宫家少主的口吻,看来已先后有六人一样死法。
他们齐都被剖了心。
四哥看了仔细,说,其余脏腑完好无损,只沿袭经脉把整颗心活生生摘了去。
手法利落不是庸手。不过也没听说近期江湖何时有了这等人物。每次都是同一手法,应该不是偶然。
初时我们并不十分看重,江湖中随时杀人与被杀。多了去了。发生在这京畿重地虽不寻常,也自有官家把持。尤其那宫廷一品的带刀,少年杀手“刺客”宫桂。
我们不意卷入是非。
戚家的人从来不自诩正义,替天行它道理。人不犯我,我自不去犯人。也就那些好事的外人……
另一方面,自从明知了四哥心意不容逆转,上官一而再,再而三的前来道了不是。说他原以为四哥只是跟他客套所以才协同他人有了那次安排。据说那位京小姐身后究竟何人连他也不很详知。
这几日那宫家的小女孩倒是来得勤快。瞧她一会儿上官一会儿戚大哥的叫。真是活力。虽是娇纵了些,可她脾性来得快去得更快,倒不愧爽朗。见着我也是一个劲地学那上官的坏毛病要揉我的发。
还有……那花姓少年,她也先见他不是一般沉默很是新鲜,待屡挫屡败之后久了,也就觉得没了劲道。
真还是个孩子呢。我叹。
上官家的小叔说起想要附近的山野再带一些草苗扩充他的药园子。早已闷得慌的小女孩吵着非去不可。于是拖来了上官。于是,上官借口游园踏青把我拐了去。
其实纵算他不说,我也是要去的。
望一眼仍旧沉稳淡性的蓝衣少年跛着一只脚,我略略失了会神。
“末子……”四哥俯身轻轻唇贴我额际,“末子想要的话,四哥帮你治好他。”
“不要紧的。”我也双手圈住四哥的腰轻易地便可埋身,在这里被当个孩子似心爱地宠。说。
“我知道,我不可以。他不是我的花花。”
四哥四哥!
我呜咽地哭,怀里抱着我心爱的小猫。
花花……花花被弄伤了脚……
四哥,他们、他们为什么要欺负我的花花?它那么可爱,明明那么可爱啊……
四哥,你帮我治好它好不好?它那么小,只有我喜欢它,我要它作我的花花,一辈子是我的花花……
首发 沉香榭 乔君专区“楚天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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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己已年五月三十
这一日游山,我们临行前终于还是多了两个访客。似乎自打遇见上官以来,一路意外不绝。
那紫衣中年自称皇,真是少见的姓氏。至于那位小姐已扮作女红妆,确实风情。他们意犹究竟如何,四哥却仿佛木讷非常,只作不知。其实,也是无心再去理睬了。
上官的小叔与那位皇相谈甚欢,两个女子也熟络了起来凑在一处窃语不知哪来这许多的话题。还有上官和蓝衣少年,四哥跟我殿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他牵我手,似乎内息永久绵绵不绝输活我的内腑筋脉。我担心他总是为了我扭一下腕想要挣开,他淡淡一笑,说。
“末子,你以为四哥是什么人?”
我不消抬眼看已经迷神。这人……其实也可以如斯狂傲。的确,他是戚四我的四哥。天下剑之王者。毋庸置疑。
一路停停走走,全凭前人心意。转瞬,那少年臂间的药篮已填了七八分满。
他们借口歇脚寻一处凉亭坐下。凑热闹的人多了,只在女子近旁留出空位。上官摆手苦笑表他清白。
四哥也不和他们逞口舌,径自在一方巨石拂尘坐下。我靠在他胸口,仰首天蓝云白,好一分夏日暑气。
不是一次两次了。近期我们下得山来又上山,很是缘分。
“啊,好漂亮!”他们传出一声惊呼,我顺势望去。崖头岌岌可危扎根一丛粉白嫩紫不知名的花束,七瓣窄叶流光,日头下真宛如梦幻。
“‘添红’……”突来一句幽幽,我吃了惊往上官小叔望去。
“这花儿名叫‘添红’吗?很好听呢。”那位小姐目不折睛地看,直似想把它采摘下来。
“这花一直开在这处,我从前也不晓得。只是一次途经泰山寻到一处洞府得了一个手抄本。里头记载了些药物的配置法,直叫我开了眼界。我想或许那是仙人留下也未可知。其中一页便描绘了这花的样子不差分毫。只说可以制成名叫‘添红’的药物。用途究竟如何我还没有得到手所以不太清楚,以后我也就管这花叫做‘添红’。”
他们遗憾地看那处山崖峭壁,确实不是常人可以攀逾。纵算宫家女孩轻功了得,眼望千百丈深山也有了些胆怯。
“四哥……”我小声唤。
“嗯。算来应该是老二失踪后的事了。”
“但是大哥和三哥……”
四哥低低笑出了声:“末子,我可不以为那三个妖怪会几十年的杳无音讯而后无声无息的死。我们这三位兄长可都不是安分守己的人呢。”
我“哧”一声也笑眼开颜。
确实。
诚如四哥所言,大哥二哥和三哥从来都叫我们惊乍不休。我总归以为,他们保不准会从什么地方突然得跳出来然后为了我们瞠目的表情大笑不已。一直以来,都这样想。慢慢地等。
这次我一定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