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依旧在-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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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奕不置可否,笑道:“那君逸现在,还是要来求药的?”
李君逸哑然,求不求药?若不是七日霜那会是什么毒?难道果真如那御医所言,细细调养就好?他皱眉衡量一番:“这药,还是要求。”
赵奕无语:“我可是要提醒你,这七日霜的解药是以毒攻毒的法子,若是没中七日霜,这解药也算是剧毒了。”他看着李君逸,问:“你还是执意要着解药?”
李君逸咬牙:“要。”
赵奕直直看着他,微带一份无奈不悦:“我的话就如此不可信?你宁愿相信贺闵郁?”他起身来转身想走,却又转回来:“七日霜是东齐宫中秘药,只有一国之君知其所在,你以为凭贺闵郁可以得到?就算是七日霜当真被他拿走,他又为何让你知道解药在何处?他跟你说什么解药在这里,只不过就是想让你们闯宫闹事。”
李君逸听着眉头紧蹙:“可是你的确无联姻之心。”
“联姻之说是赵玦的意思,我名义上接受已算是给了他面子。难道还真让我娶了宋启云的妹妹?”
“那你想娶谁?”李君逸怒:“难不成还要宋启云来嫁给你?!”
赵奕闻言瞥他一眼,不屑道:“他若是来,我必然把头割了给赵玦再送回去!那人心里只有一个人,若是他来,为的就是灭我东齐。”
“那你想娶哪个?”
赵奕微默然,扬眉道:“东齐不需要皇后。”
“……”李君逸无语,咬了半天牙,忍气吞声道:“那你想要哪个做妃子?”
赵奕看了他一眼,坐下来苦笑道:“听说你给周行之说媒?”
“……”李君逸盯着他:“你想说什么?”
“君逸是不是总是喜欢做些让人有苦难言的事?”
李君逸深吸一口气,认真对他说:“赵奕,不说你已是东齐之主,单就你我的恩怨就没什么可能!”他顿了一顿,话题有转回来:“说到底,你根本就不想与赵国联姻。”
赵奕默然,抿了嘴看了看旁边点燃的灯烛:“若是当真要打,就算是联姻,与我东齐也没什么用处。”
“那你……打是不打?”
“君逸,这打与不打,你并无力干涉。”这不是他说了算的,也不是赵玦说了算的,他也并不是残暴嗜战之人,有些战争是迫在眉睫不得不打。
“赵玦算错了!东齐虽有野心,但他赵国的子民是人,我东齐子民也是人,不该打的仗东齐不会多流一滴血,可该打的仗,东齐就算是损尽最后一兵一卒也会血战到底。”
李君逸看着他,想到的却是宋谢华的话,赵奕对赵国是敌,可在东齐,是君。他是赵国人,从他的立场来评论赵奕,始终带着一些片面,赵奕精于算,甚至算的有些冷酷,可作为一国之主,他不得不算。李君逸愣愣坐着,轻轻摇了摇头:“我一直记得,你说我不懂你……”
“你不是不懂,”赵奕叹道:“你是不愿懂。你怕你懂了你就无法恨我……”
李君逸无言,恨这个字该是带着遍体鳞伤与血泪,可是与他,却更像是一道枷锁。他想恨,可是却找不到那份撕心裂肺的痛。
“君逸,我若只是褚日持我可以放下褚门,可是我还是赵奕,就像你除了是李遥还是李君逸,你放不下你的忠义,我放不下我的家国天下。”他羡慕的是江阅,心怀天下却洒脱自在,可是毕竟不同,江阅在乎的是家人,他在乎的是家国。
“你曾劝我放下,让我回去褚门,可我现在问你,我也劝你放下,离开李家,你可会愿意?”
“你不必说了……”李君逸涩涩一笑,到头来,与他最像的竟然是他。他是最该懂赵奕的人,可直到了现在他才看清楚他一个模糊轮廓。
赵奕缓缓吐出一口气:“我自知对不起你,不管上一代仇恨恩怨还是你我如今境况,但是……”他看着李君逸,慢慢道:“不管你如何作想,十年前的丰州,我一直记在心里。”喜欢一个人很简单,只要一个笑容就可以铭记十年,不管后来是刻意的追逐还是无意的伤害,李君逸这个人他都会记一辈子。
“你可以恨我,可以杀我,我就在这里。”一直都在。
李君逸静静看着他,兀自笑了一笑:“你可以等,但我或许不会再来。”
赵奕微怔,更带一份淡然惆怅:“那也好……”
李君逸低头一笑,忽然起身拜倒在地:“我此来是为七日霜的解药,恳请陛下赐药。”他低着头,也不知赵奕是什么脸色,只是眼角看到那人的手紧紧攥了起来。
赵奕长出一口气:“你终究是不信我。”他苦笑着起身:“七日霜是我东齐秘药,解药更是不可能轻易拿出的!既然想要,有本事就去拿吧!”
第一百零二章
赵奕拂袖而去,李君逸等那脚步出了门去,缓缓站起身来,有本事就去拿?他苦笑,不管又没有本事,被逼到这地步,只能去拿!他站起身来坐到桌边,看着满桌的菜肴,只当他是得病的病人这是治病的良药,一口口咽了下去。
此处楼阁各格外清幽,在深宫中尤其显得冷清,就算是点了一屋的灯,也照不亮影子后面的黑。李君逸看着仆从把桌上碗碟收拾去,转身走的干干净净,偌大的院子仿佛只剩他自己,他深吸口气,凝神静气,安静的等。等周行之也好,等高虎也好,等赵奕也好,这无人的两个时辰,李君逸只听见风声。
人一旦安静,就会回忆,李君逸恍惚记起的,是那年丰州的初夏。
水流映灯火,小虫低鸣,有少年不知从哪里偷来的小船,载了他两人夜泊河上。
李君逸皱眉,睁开眼,脑中顿时空白一片。他起身推窗,窗外夜空一如年少时候,只是人已变,再也无法回去。他苦笑叹气,赵奕是东齐的赵奕,就算他只是赵国的李遥,也只是做一回朋友而已。
星明,风转凉,他抬手阖窗,猛然却见窗缝中刺出一道寒光,直奔他眉心而来。李君逸大惊之下腰身一折躺倒在地,窗外随着那道寒光扑进一个黑衣刺客。那刺客见一招不成,刀握在手,跃上前来又是一刀,李君逸反应也不慢,就地一滚躲过那刀,他手上没有兵刃,只能一味躲闪,那刺客显然也不知道他会功夫,更没想到接连几刀都落了空,不由大急。李君逸虽然此时势弱,但对方自己乱了阵脚他哪有理由不借机反击之理?他故意卖个破绽,转身向门口跑去,把整个后背都闪了出来,那刺客果然上当,紧跟后面扬刀就劈!李君逸暗自冷笑,身子忽然一矮转身向刺客跨出一步,右手快如闪电,直奔那人耳门!那刺客根本料不到他会来此一招,刀落了下去,正劈在门上,黑夜里竟听着也是很大的一声响!李君逸这一拳用了十分之力,耳中听清脆咔一声响,再看那刺客竟然歪歪斜斜的倒了下去,耳朵眼鼻里冒出些血来。李君逸嫌恶的一皱眉,抬腿把人踢在一边,眼角有金光一闪,低头看去却是一个金色的小小令牌,李君逸弯身捡起来看了看,莫名觉得眼熟,他听听外面动静,回身去把门上的刀拔了下来。
这庭院虽然清静,但毕竟是在宫中,出了动静早有人往这边而来,李君逸听闻外面脚步声渐近,回身去一脚踢翻一个灯台,灯油流出来淌了一地,火苗顺着油一个不小心舔上门帘,终于放恣的烧了起来。李君逸大呼几口气,一口气把所有灯台全部踢翻,眼看着这火越来越大,烤的人面目生疼,起身一跃,跳出窗去。
他暂时先隐在窗外竹从中,听见庭前一番大乱,有人高呼着火了!救火了!他心说赵奕,你不是火烧悦华台么?以牙还牙,我如今就烧一烧你的皇宫!他藏在竹从中往人少处走,正碰上一个急匆匆路过的小侍卫从他前面过,李君逸跳出来无声跟了几步,刀背举起往那人后脑海轻轻一砍!那小侍卫一声不吭软绵绵倒下来。他把人拖进树丛,扒了那人的侍卫衣服,穿到自己身上,又把从刺客手上得来的刀扔到一边,这才拿了侍卫刀正了正头盔,大步走了出来。
外面人都在救火,李君逸跟着人出了院子,还特意回头瞟了几眼,虽然是事出突然,可这救火还算是井然有序,只这一会儿已经控制了火势,李君逸暗道看来赵奕也的确有些手段与能力。 他跟着那群人最后面,到了一个岔路悄悄的就拐了弯,等再后面一队也过去了,这才纵身上了房顶,一路向北而去。
他走的小心,躲闪的近乎如履薄冰,可没走半柱香的功夫,还是被人发现。李君逸眯了眼看了看前面道路上站着的人影,皱眉道:“林七,你若是阻拦,不妨先问我手上的刀。”
林七似乎是早就在此等他,站着只是不语,看那动作,却也没去拔刀。
李君逸攥了刀柄,也闪出半个身子:“我决意要去,你拦或不拦,尽快决定。”他打定主意,若是林七阻拦,哪怕是两败俱伤也得拼上一拼。
林七看了他半晌,手一扬,刀横在手:“若是林七执意阻拦,大人是否已想过死在林某刀下?”
李君逸咬牙,江阅他打不过,林七却可以与江阅平分秋色,到底是谁赢谁负不必动手已经是一目了然。
“你若是执意要阻拦,就权当是不认识我这个人!”他说罢,纵身而上,招式简单直接却势如破竹,林七不接招,反而退身躲过。
李君逸拧眉:“你什么意思?!”
“大人与小人有恩,大人想死在小人刀下,小人却不能如此做!”他说的勉强,停顿一下又说:“更何况,也没有命令要取大人性命。”
李君逸握着刀先是一愣,又是一阵狂喜:“你……”
“但是小人还有一句话奉告,青烟阁,去不得。”
李君逸还没喜完,听这话又是微怒:“为何去不得?难带还有刀山火海不成?”
“虽不说是刀山火海,但是萦怀院却是机关重重。”
“刀山火海也要下,哪管他什么机关不机关?”李君逸苦笑道:“若是去不了青烟阁,拿不到解药……还不如现在一个死字来的痛快!”若是因为宋谢华的死而造成两国争战,那他就算是以死谢天下也嫌死的不够。他看着林七,沉沉夜色中异常坚定:“林七,你若是记得你我半点情分,帮我!”
这要求或许太过让人勉为其难,就像他不喜欢被别人勉强,他也从不喜欢勉强别人,可是事到如今他不得不去要求。从前他会告诉自己,林七是赵奕的人,不帮他理所当然,可如今他必须说服自己,林七不不能不帮他,不帮他,死的或许就不止这送亲的几百人。
“你得帮我!”他向前一步,伸手牢牢抓住林七手臂态度强硬不容置疑:“你必须帮我!”
“年前在赵宣府外有人刺杀与我,你说过赵奕是个极其念旧之人,所以那些刺客不是褚门之人!可是我如今告诉你,那些人就是褚门的人!”李君逸说着把那块从刺客身上找到的令牌递到林七眼前:“你若是帮我,就帮我去青烟阁拿药,若是帮着赵奕,不必拦我,该死在哪里我自己有数!”他说着把金牌摔在地上,转身就走。林七蹙眉捡起那枚令牌,攥在手里却百思不得其解,抬眼看时李君逸已出了一道门去,也由不得他再多想,起身追上去。
“大人!这令牌哪里得的?”
李君逸头也不回,冷声道:“若是想知道,就帮我去青烟阁!”
林七不语,跟了停下脚步来,李君逸皱眉回头:“赵奕身边有人忤逆与他,你难道要袖手旁观?”他站定了,淡淡道:“那人既然派人杀我,总有一天会也会杀赵奕。”
“那……不知那人为何要加害大人?”
李君逸简而言之:“那人帮着贺闵郁,而他认为我是赵奕留在赵国的探子!只是可惜,他没查清楚你也在我左右,所以那次刺杀以惨败告终!”他向前一步,靠近林七:“那人起初动了杀机是为不动声色帮贺闵郁除去阻碍,今日又来杀我却是为了自保。”
林七闻言,眼神一凌:“鉴昕楼那把火……”
“那火是为了拖延时间放的不假,这个令牌却的确是在刺客身上发现!”李君逸说着话头一转:“他今日为了自保可以杀我,日后为了自保,也不见得不会杀赵奕。”
“林七,你是信的一个忠字,你有必要知道这个人是谁。”
林七蹙了眉头,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中难得的有些犹豫。
李君逸看着他,直直看进他眼里,林七是个很简单的人,遵从命令,遵从约定,遵从他自己的原则。李君逸忽然觉得,自己这么逼一个人有些残忍,就像他自己也有自己的原则,打破原则其实是件很让人不舒服的事,比如他把那几张银票放在李然面前时。
他垂下眼来,微微一笑。
“那个人是高虎。”
林七一愣,明显的让李君逸不由失笑:“我不为难你,你我就算立场敌对,却也是半个朋友。李君逸不勉强朋友。”他转身,黯然灯火下只身一人:“若得活命,你我再见。”
李君逸走的毅然决然,林七愣在原地,很快不见了他的身影。
第一百零三章
李君逸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找到了与郑青碰头的庭院,两人依旧是三声猫叫为约。郑青现身来,把流虹剑递给李君逸:“侯爷呢?”
李君逸接过剑,转身就走:“赴鸿门宴了。”
郑青愣了一下,立刻跟上。
李君逸走了几步,问他:“他们呢?”问的自然是一同进宫的另外几个人。
“下午时候,高虎就让我们都回驿馆了。”
李君逸点头,稍稍放心,在这宫里的人越少受的牵制就越少,至于周行之,但愿赵奕还没有心对他下手。
出了院子,李君逸做侍卫打扮把两个一组巡逻的侍卫截了下来,那两人不知他是什么人,虽然奇怪但看他装束也毫无戒心,李君逸对着两人呵呵一笑的功夫,郑青在两人身后一人一个手刀砍晕在地。李君逸与他把人拖到僻静处,郑青换了衣服,手起刀落把那俩侍卫送上黄泉。
李君逸在前郑青在后,一路无话到了三夏亭,沿着石子小路三个拐弯,果然到了萦怀院。李君逸望着院前清晰三个字不由心头发沉,赵奕说,有本事就去拿!只听这话,看来这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