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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皇帝的鼻烟壶 (全本) 作者:约-第6部分

小说: 皇帝的鼻烟壶 (全本) 作者:约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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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娃不敢在他身后喊叫,尽管她的恐惧和害怕已经一触即发。她顾不上再次松开的睡衣腰带,跑上台阶对他疯狂地做手势,但他却没注意。这使她没有听到后门轻轻关上的咔嗒声。

  她曾以为,一旦他走出这幢房子,危险就结束了。她又可以呼吸了;她就能摆脱这种害怕被别人发现的窒息了。

  然而,事情并未回到原来的样子。伊娃意识到一阵不甚明确的恐惧,不知从何而来。这一切都与内德·阿特伍德有关。内德从她以前知道的那个乐乐呵呵、懒懒散散的男孩,变成了一个彬彬有礼的陌生人,有点疏远,又有点可怕,好象被施了魔法。到了早上他就会好的,毫无疑问。可是到了早上……

  伊娃深吸了一口气,悄悄地走下楼梯。她把手放在门上,却无法推动。门关上了。弹簧锁从里头锁住了。

  对这世上每个人而言,有时候会有那么一天,百事不顺,起因不明。对大多数女人而言,这样的日子又会更多一些。开头可能并不出奇,她把用做早饭的蛋给打破了:这基本算不得大灾大难,然而确为女性深恶痛绝。接着她在起居室打碎了一件东西。这之后就全乱套了。居家生活的忙乱状况,可能象蛇的冬眠,蛰伏几个星期,然后突然觉醒,开始发作。那些根本没有生命的物件看上去像被恶魔控制住了,她因沮丧而起的愤怒还无法发作,而只能困惑地想:“我做了什么,该得到这样的报应?”

  伊娃使劲儿拽着被风吹上的门把手,心中就是这么想的。

  可是……

  门怎么会被风吹上的?

  可是并没有一点风。尽管夜晚比她想的似乎要凉快些,但在晴朗的星空与花园的树下,没有丝毫风吹草动的迹象。

  可现在无所谓了。假若是恶魔星相下令让所有这些同时发生在她一个人身上,问为什么又有什么好处呢。一切都发生了。她现在必须要想的是如何回到房子里。警察随时会找过来并发现她的。

  敲门?

  把伊维特弄醒?一想到伊维特那张结实的、毫无表情的脸,想到她脸上闪闪发亮的黑色小眼睛,以及两条中间稀疏地连着的眉毛,就叫她一阵反感,想要发火。认了吧:她怕伊维特,尽管她一点都不明白为什么要怕。那怎么进去呢?窗户不行:底楼的窗户,每晚都关上的,连里面的的百叶窗都拉上了。

  伊娃把手搭在额头上,又一次感到了又粘又湿的血,急忙把手拿开。她的睡衣肯定也都是了。她想看看睡衣,可灯光太暗。她用相对干净的左手把睡衣拉到眼前,才在口袋里找到了内德·阿特伍德还给她的前门钥匙。

  她脑海里有个声音喊道:街上都是警察!你不能转到前门去!另一个声音耳语道:不管怎样,别墅的石墙可以作为掩护,街上的人不会看到她的。她可以贴着房子悄悄转过去;何况,要是她不弄出声音的话,也许能够很快走到前门而不引起注意。

  过了好一阵,伊娃才下了决心。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她益发窘迫,终于小心翼翼地努力跑了起来。她紧贴着墙跑,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在前花园,几乎迎面碰上托比·劳斯。

  当然,他没有看到她。这是目前为止惟一的一次好运气。

  正如她所预计的那样,他们在找她。托比已经穿过了大街,他身上穿着件长雨衣,遮住了睡衣和鞋子,手正放在米拉马别墅的大门上。

  对着大街的墙可能有九英尺高,圆拱形的入口处有一扇铁栅栏门。天使路上昏暗高悬的路灯照在栗树的枝桠上,发出幽灵般的绿光;树荫将伊娃房子的前花园笼罩其中,灯光勾勒出大门外托比的身形。天使路并未到处都是警察。恰恰相反,倒是一个好管闲事的警察让伊娃免于被托比发现。托比正走到大门口,一个发急的声音雷鸣般地在他身后响起。“Attendez la, jeune homme!”那声音喊道,“Qu’est … ce je vois· Vous partez l’anglais, hein· Hein, hein, HEIN·”(译注:法语,“等一下,年轻人!我看见什么了?您说英语吗,喂?喂,喂?”)

  随着每一声“喂”,音节如连珠炮般弹出,气势逐步加强。脚步声咚咚地过街而来。

  托比转过身,摊开双手,用法语答了话。他的法语很流利,尽管说的时候带了一种古怪的口音,伊娃常常怀疑他是故意养成这种口音,表示对任何该死的外国人不作丝毫的让步。“我只是去奈尔女士的房子。就在这儿!”他拍拍大门。

  “不行,先生。不许离开房子。请您回去。快,快,快!”

  “可是,我跟你说——!”

  “请回去。请您别做傻事!”

  托比无可奈何地做了个恼火的手势。伊娃看见他在路灯下转过身:透过栅栏,她看到温和的面庞,修短的胡子,棕色的卷发,现在却由于某种无法镇定的强烈情绪而绷得紧紧的。托比举起拳头,毫无疑问正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至少伊娃感觉到了。“巡官先生,”他说道,必须记住法国的巡官的意思就是警察,“请问您还记得我的母亲吗?她正在楼上歇斯底里大发作。您看见她的。”

  “啊!”执法者说。

  “她希望我来找奈尔女士。奈尔女士是惟一一个能帮助她的人。只不过我没有跟你们说。我只是到这儿来一下。”他又开始用力拍打大门。

  “先生,您哪儿也不能去。”

  “我父亲死了……”

  “要是在这儿发生了杀人事件,”执法者厉声说道,“就是我的错吗?发生在拉邦德莱特的杀人事件!太过分了!我简直不敢想格伦先生会说什么。赌场里发生自杀事件——已经够糟了。而这次!”接着,这个嘶哑的声音变得绝望。“哦,我的天,又来了一个!”

  这次的烦恼是由另一串脚步声引起的,这回是轻快的脚步声,急匆匆地穿过大街而来。嘉妮丝·劳斯穿着鲜艳的绯红色睡衣,走到大门口的两人面前。她蓬松的浅红色头发剪成长短发式,与身上的睡衣和小脸蛋上的苍白形成对比。二十三岁的嘉妮丝矮小结实,干净整洁,活泼固执,有着十八世纪的婀娜身姿,(有时候)也有十八世纪的娴静端庄。这会儿她一脸茫然地叫出了声。“怎么了?”她对托比喊道,“伊娃在哪儿?怎么你还站在这儿?”

  “因为这个傻瓜说……”

  “你就让那家伙给挡住了?我就不会。”

  执法者显然听得懂英语。嘉妮丝透过大门的栅栏朝里看去,正好对着伊娃的双眼,但并没看到她。警笛又一次响起,叫他们头皮发麻。“这是在叫我的伙伴们,”警察冷冷地说道。“好了,先生!好了,小姐!你们是要安安静静地跟我走回去呢,还是要被押送回家?”

  他一下跃入伊娃的视野,抓住托比的手臂,从斗篷下迅速抽出一根白色硬橡胶的警棍来,在手里掂了掂。“先生!”他的语调变得沉重,“我很难过!这叫我不好受。你也难过,看到自己父亲那样死去。”

  然后她进了屋,置身温暖而亲切的黑暗之中。门轻轻地关上了,把所有不快都关在了她的身后。她成功了,并且相当有把握地认为没人看到她。伊娃的心砰砰地跳着;再次感到了手中湿乎乎的血污;脑子似乎变得迟钝起来。她在黑暗中蹲下身,恢复了呼吸,让头脑跟情绪慢慢平静下来,以便能够条理不乱地跟托比通话。正在这时,楼上的电话铃响了。

  现在她可不用害怕了。她告诉自己,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理所当然,一切都会恢复正常。一切必须恢复正常。她把睡衣裹得更紧,轻手轻脚地上楼去听电话。

  6

  仅仅一周之后,九月一号星期一的下午,阿里斯蒂德·格伦先生和他的朋友德莫特·金洛斯医生一起坐在东永饭店的露台上。

  格伦先生扮了个鬼脸。

  “我们都安排停当了,”他一边搅拌咖啡一边说,“将以谋杀莫里斯·劳斯爵士的罪名逮捕伊娃·奈尔女士。”

  “铁证如山了?”

  “不幸如此。”

  德莫特·金洛斯感到一阵颤栗,“她会不会被……”

  格伦先生考虑了一下。“不会的,”他半眯着眼睛,仿佛在审视一架天平,“我想不太可能,那可是条柔美的脖子。”

  “哦?”

  “最有可能的是十五年监禁。可能只有十年,甚至是五年,只要她的律师足够精明,并且善于利用她那迷人的魅力。当然啦,你也知道,即使是五年监禁也不是件轻松的事儿。”

  “当然不是了!奈尔女士有什么反应,认罪了?”

  格伦先生有些不安。“亲爱的医生,”他边说边从杯子里拿出小匙,放在一边,“最糟糕的就是这一点!这位迷人的女士自以为已经一了百了了。她压根儿就没想到过自己会被怀疑!向她说明这一点实在是件让我万分头疼的事……”

  警察局长有理由感到痛苦。这起拉邦德莱特十分罕见的犯罪事件足以令他异常苦恼。

  格伦先生是一个闲适的人,他是那种圆胖、和蔼、猫一样的人,是那种穿鞋罩、在钮扣孔里别一朵白玫瑰的人。作为警察局长,他很少行使普通警察的职责,而更像是拉邦德莱特的典仪官。但是格伦先生也是一个精明的人。

  四周是他的辖地,白色的森林大街上,轿车和敞篷马车在傍晚的阳光下闪耀着。他们的上方是东永饭店的正面,带橙色和黑色条纹的遮阳蓬挡住了射向露台的阳光。小桌旁坐着寥寥无几的人。格伦先生那相当凸出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他的客人。“尽管这位奈尔女士非常凶残!”他又说,“有什么东西还是令她不安。她不得不照料劳斯这家人,她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是良心吗?还是别的什么?但是就像我说的那样,证据是很充足的……”

  “但是,”德莫特·金洛斯用优雅的法语说,“你并不满意。”

  格伦先生眯起了眼睛。“你真聪明,”他承认道,“老实说,是这样的。我并不完全满意,因此,我想请你帮个忙。”

  德莫特报以温和的微笑。

  金洛斯医生身上有一种难以描摹的与众不同的气质使得你很容易在人群中注意到他并觉得他是一个有趣的、值得交往的人。也许是他脸上总带着的宽容的神情,令人觉得他和你是同一类人,他能够理解你。

  那是一张和蔼平静、饱经风霜的脸,一双心不在焉的黑眼睛,多年的研究工作在这张脸上写下了些许皱纹,但是浓密的黑发却还没有染上风霜。除非从某些特定的角度看,你决不会想到,这张脸的一侧是在阿拉斯(译注,Arras,法国北部市镇,一战中曾为战场)的一次炮弹爆炸后通过整形手术修复的。这张脸充满幽默感和精明审慎,还有只在必要的时候才会显现的刚毅。

  他抽着一支烟,肘边放着一杯威士忌加苏打。尽管看似悠闲,他却从不知悠闲是何物。“继续。”他说。

  警察局长压低了声音。“你可能会说这是一场完美的婚姻。我说的是奈尔女士和先生。他们称他为托比,但他的名字是霍拉提沃·劳斯。一场理想的婚姻,还有一大笔钱。几乎是一场伟大的爱情。”

  “伟大的爱情根本不存在,”德莫特·金洛斯审慎地说,“老天的安排是,就算A没有遇上B,跟C也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格伦先生带着礼貌的怀疑审视着他:“医生,你相信这个?”

  “这是客观事实。”

  “那么我想,”格伦先生继续带着礼貌的怀疑说,“你从没见过奈尔女士吧?”

  “没有。”德莫特·金洛斯微微一笑,“不过我无缘结识某位女士也改变不了这个客观事实。”

  “啊,好吧。”格伦先生叹了口气,回到正题上来,“一周前的那个晚上,天使路的幸福别墅里举行了一次家庭聚会,参加的有莫里斯·劳斯爵士、他的夫人、他的女儿嘉妮丝、他的儿子霍拉提沃先生,以及他的妻弟本杰明·菲利普斯先生。另外还有两名仆人。8点钟的时候,奈尔女士和除了莫里斯爵士以外的劳斯一家人动身前往剧院。莫里斯爵士拒绝前往。他看起来脾气怪怪的——记住这一点!他下午像往常一样外出散步回来以后就这样了。但这种情绪发生了变化。8点半的时候,他的朋友,竖琴路的艺术品经销商维耶先生打电话给他。维耶先生说他弄到了一件珠宝、一件珍宝、一件对莫里斯爵士的收藏而言绝无仅有的奇珍!他提议说他会立刻带着这件奇珍到幸福别墅去让莫里斯爵士检视一下,而且他的确这么做了。”

  格伦先生停了一下。德莫特·金洛斯医生吐出一口烟,看着飘荡在暖洋洋的空气中的烟圈。“这是件什么宝贝?”他问道。

  “一个鼻烟壶,”格伦先生说,“一个据说曾属于拿破仑皇帝的鼻烟壶。”警察局长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维耶先生后来告诉我这玩意儿的价值时,”他接着说,“我简直不敢相信!老天啊!人们为了这些狂热的爱好真是不惜血本啊!当然了,除了它的历史价值……”他犹豫了下。“那可是一大笔钱啊!拿破仑真的吸鼻烟吗?”

  德莫特放声大笑。“我的朋友,”他说,“你看过英国舞台上有关拿破仑的片段吗?没有一个演员不在五分钟的演出中把玩着一个鼻烟壶并在第三段台词的时候把它扔过舞台的。甚至在权威文献的记载中,他也总是洒得自己一身鼻烟。”

  格伦先生皱起了眉头。“这些文献的权威性,”他承认道,“是无庸置疑的。但是它的实际价值嘛!”他喝了口咖啡,抬起头来。“它是透明的玫瑰玛瑙做的,镶着金边,嵌了一些小钻石。如你所见,形状很独特。还附有一份鉴定书,保证它的真实性。

  “莫里斯爵士大喜过望,看来他对拿破仑的遗物情有独钟。他同意买下这个鼻烟壶,要求把它留下来保管,并答应一早上就把支票送去。顺便提一句,这只鼻烟壶的钱到现在还没付,维耶先生仍然十分恼火,真的,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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