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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蝴蝶公墓.蔡骏-第14部分

小说: 蝴蝶公墓.蔡骏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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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白露的笔迹!   
  又是一个铁证,几天前白露肯定来过这里,还在这堵“哭墙”里写下了自己的愿望。纸条看上去还很新,只湿掉了一部分,应该是最近才放进去的。要是几年前放进去的,恐怕早就被雨水泡烂了。       

第43节:虫(35)       
  对,白露发来的彩信里,也有一张墙缝里插着纸条的照片!   
  尚小蝶后退了一步。脚底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却是枚小十字架。   
  泥土中的金属十字架,虽然表面有些锈蚀,仍然难掩其精妙的花纹。同样在白露的彩信里,也有这么一张照片。   
  忽然,后脑勺隐隐发麻。她转身向后看去,只见门洞中的“过街天桥”上,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四周都是阴暗的背景,而头顶天窗落下来的光线,将那个人笼罩在幽灵般的光芒里。   
  啊,那天彩信里也拍到了这个幽灵。   
  小蝶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人影,这是她平生第一次与鬼魂面对着面。   
  她缓缓挪动脚步,向门洞里的楼梯走去。她一直走到“过街天桥”底下,天窗的光线射入她仰望的眼睛,也让她看清了楼梯上的那个“东西”。   
  隐隐可见长长的头发,全身上下都蜷缩佝偻着,黑色衣带飘荡在绿色栏杆间。那张脸实在是看不清楚,完全被头发遮住了光线。只有一双精厉的目光射出,宛如黑夜里的野兽。   
  仅仅几秒钟后,那个影子就“飘”过楼梯,闪到旁边的一扇小门里了。   
  不,绝对不是幻觉!   
  尚小蝶大声喊道:“别跑!”   
  但在门洞里根本不能上去,地面上的门也被锁住了,她只能跑到天井里来。   
  天井里还有两扇房门,其中一扇门上写着褪色的“女宿”二字。门里是一道幽暗的木楼梯,竟与荒村公寓里写得一模一样。里面布满了灰尘,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气味。她紧张地站在门口,把目光探向楼梯上面,但楼上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在楼梯口踌躇许久,还是没敢上去看一下。里面早已年久失修了,木楼梯也是快腐烂的样子,走上去大概极不安全。   
  尚小蝶又退到天井中央。时针走到了傍晚六点整,整个废墟里寂静无声,那个幽灵也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她大胆地叫起来:“喂!有人吗……有鬼吗?”   
  远处迅速传来她的回声,在空旷的墙壁间荡漾着。这声音传遍了整个墓地,也传遍了旧工厂的废墟,甚至惊醒了苏州河底的螺蛳。   
  这时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小蝶只当没有听见,现在谁都不能让她离开了。   
  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三面都被墙壁和房子挡住了,惟有一面敞开,但盛开着夹竹桃。   
  “蝴蝶公墓”在哪儿?   
  也许这整个废墟都是吧。   
  突然,那只蝴蝶又飞进她的视线了,鲜艳的翅膀在暮色中挥舞。   
  美女与骷髅——竟飞进了高墙最左侧的一道铁门里。   
  原来这道门还没有关死啊,她急忙跑过去推开了铁门。   
  此刻,小蝶已经完全忘记时间了,夜幕即将笼罩大地,她却大着胆子走了进去。    
  在高墙的背后,她终于发现了蝴蝶公墓。   
  尘埃落定。   
  蝴蝶也落定。   
  它停在了一座墓碑上,鲜艳的翅膀伏下休息着。   
  与外边的西洋式墓地不同,这个坟墓是中国传统的样式。墓碑后面有个将近两米高的坟茔,看起来就像个大土堆。坟上长满了荒草,还开着好几种不知名的小花。   
  尚小蝶颤抖着低下头来,念出了《蝴蝶公墓》诗稿的最后两句——   
  抱起夹竹桃花瓣的尸体   
  我悄然亲吻——蝴蝶公墓   
  神秘的诗稿就此全部终结,最后一道密码,可以不攻自破了。   
  当小蝶重新抬起头时,看到了茂密的夹竹桃林。红色与白色的花朵,正好成为坟墓的背景。   
  是的,她终于看见它了。   
  一个声音自地底传来,附在她耳边说——   
  “欢迎你来到蝴蝶公墓!”   
  再也来不及感觉恐惧了,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她看见一对年轻的男女,他们穿着很老的衣服,手里带着一些特殊的工具,小心翼翼地走进高墙。男的表情严肃又兴奋,而女孩却是那样忧伤。她是那样的美丽,让人以为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又一只蝴蝶从眼前掠过,空气中闪烁着金色光芒……   
  忽然,眼前的一切又消失了,只剩下孤独的坟墓在风中沉睡。   
  尚小蝶感到头越来越晕了,脚底也有些打飘。她捂住胸口喘息着,缓缓走到那座墓碑跟前。   
  碑上没有雕刻十字架,却镶嵌着一幅椭圆形的陶瓷相片。虽然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这幅陶瓷相片却依然如此清晰。   
  黑白相片里是个年轻的女子,她长着一张欧洲人的面孔,深邃的眼睛,浅色的头发,俏皮的鼻子,柔和的嘴唇。她在墓碑上淡淡地微笑,嘴角露出可爱的酒窝。然而,她的眼神却是抑郁的,似乎在拍这张照片的同时,却在想象自己的这座坟墓。她的美丽如同古希腊的海伦,却飞过千山万水,葬身于这东方的蝴蝶公墓中!   
  相片下面刻着墓主的姓名。天色越来越暗了,她只能掏出手电筒,照亮了墓碑上的文字——居然是俄文字母!   
  过去看苏联电影里常见到这种文字,但她是一点都看不懂。于是,她借用手电筒的光线,用手机拍下了墓碑上的相片和文字。   
  下面还有墓主人的生卒年——   
  1912—1936   
  啊,墓碑上的这个欧洲美人,居然出生于1912年,但她仅仅只活到24岁,在1936年就香消玉殒了,真是自古红颜多薄命啊!   
  蝴蝶忽然从墓碑上飞了下来,扑扇着美女与骷髅的翅膀,一直飞到墓碑的最底端。   
  天,彻底暗了。   
  尚小蝶只能蹲了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下面,却依稀看到了几个汉字。   
  她艰难地辨认着这些字,缓缓念了出来——   
  尚小蝶之墓   
  在手电筒聚集的光圈中,这五个字如同利剑刺入了她的眼睛。   
  月黑风高。   
  蝴蝶尖叫。   
  幽灵狂舞。   
  美人如土。   
  利刃刺破了她的角膜,继续深入进脑腔,穿透了大脑的神经——无数朵夹竹桃绽开……妈妈在微笑……视频里的狂叫……鬼美人的眼睛……“幽灵小溪”边的书包……红色的女鞋……老桃树下的葬花……夜半笛声……黑夜里带血的唇……   
  还有,墓碑上的自己。   
  那首歌又悠扬地响起——小宇宙的第二次爆炸,一切归于塌陷和灭绝。   
  它死了。   
  吐出第一根丝。

生命的第三层     蛹(1)  
6月11日傍晚18点20分
傍晚的黄泉路。
出租车已经开到黄泉九路了,但前头却意外地堵着一长串车;长龙似的集装箱卡车一眼望不到头。庄秋水坐在车里焦虑不安,他又一次拨打了尚小蝶的手机。手机铃声像催眠乐曲般响了半天,直到自动语音响起:“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
他紧紧捏起了拳头,盯着“黄泉路上排队”的车辆。老天,从S大到这并不太远,居然开了近一个小时。仅仅在这个路口,就已堵了十五分钟,而车轮几乎还没怎么动过。司机也很着急,他打开车门出去看了看,回来说:“倒霉,原来前面闯祸了。两辆卡车撞在一起,有一辆翻倒在马路上,正在等拖车过来呢!”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手腕上的秒针一格格转动,庄秋水忍不住打开了车门。付清车钱后,他跳下车向路边跑去。
虽然马路上堵的严严实实,人行道上却几乎没什么人。他已很久没来过这儿了,两边的景物早已变了许多,记忆中的老工厂化作建筑工地,一群住宅楼矗立在暮色中。快跑着穿过一个路口,冲刺几百米拐进了经纬九路。
该死!若待在车上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了。庄秋水越跑越快,幸好马路上没有其他人,否则会以为他脑子有病。十多分钟后,终于见到了那熟悉的围墙。好不容易喘了口气,马不停蹄地跑到苏州河边。
河水已转为黑色,沿河可以眺望旧工厂里的废墟。必须在天黑前找到小蝶,否则——他自己也无法想象。
冲进久违了的边门,踏入空旷的荒草丛,孤独的烟囱愈加凄凉。他也不管那条隐藏的小径,如开荒者直接踩进野草,笔直向第二道围墙冲去。
很快找到了那扇小门,他知道里面就是墓地。脑子深处又疼了起来,那是往昔的警告——禁区,勿入!
但庄秋水还是闯入了禁区。
又见到那些墓碑,要比印象中更残破些,这就是当年的白俄公墓——长眠着七百一十三个斯拉夫人的枯骨。
刚想要穿过这片墓园,双脚却如钉住般不动了,冷汗从额头不停地流下,耳边又如洪钟般响起了警告。
他痛苦地深呼吸了几口,却感到坟墓里的气息全涌入了胸腔,连同那些古老的灵魂,散布到他浑身的每一滴血液中。
于是,他不再是庄秋水了,而是许多年前就已死去的某个人。他机械地移动庄秋水的身体,一步一步穿越坟墓的死亡区域。
绕过那些断裂的墓碑和露出地面的棺材和白骨,他终于来到了“蝴蝶公墓”的入口——老房子幽深的门洞前。    

蛹(2) 
庄秋水突然停止了脚步,像个木头人一样僵在那里,眼前是地狱般的门洞。里面幽暗异常,什么都看不清楚,似乎正潜伏着无数幽灵,等待新人进入成为它们中的一员。 
不,不能再往里踏入半步了!他在门口徘徊了几步,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性——如果尚小蝶不在里面呢?或者她根本就没有进去,像他一样在此止步不前,然后就一个人知难而退,早就离开这鬼地方了。 
老天保佑,但愿如此吧。 
但庄秋水还是要求证一下,如果她就在这道门洞里的话,那只要打她的手机,就可以在这里听到铃声了。 
他又一次拨打了小蝶的手机,同时侧耳倾听门洞里的动静。 
等待了大约十秒钟,隐隐听到了什么声音,从某个很远的地方传来。幸好这傍晚如坟墓般寂静(本来就是坟墓),让他可以分辨这是什么声音—— 
没错,就是手机铃声!虽然听起来很不清楚,但只有电器才能发出这种声音,还有音乐的高低起伏。 
铃声持续了几十秒钟,随着手机屏幕显示“无人接听”而告安静。 
庄秋水竖直耳朵,铃声还在继续,这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 
毫无疑问,尚小蝶正在这道门洞里,在可怕的“蝴蝶公墓”中。 
他的心又一次沉到了冰底。 
脚底稍稍挪动了几厘米,又立即缩了回去。好象门洞里有一堵透明的墙,任何人都无法穿墙而过。 
进入,还是退出?这是一个问题…… 
庄秋水问出了一个哈母莱特式的问题,可惜他要拯救的并非奥非丽亚——而是个与他无亲无故,刚刚萍水相逢的丑小鸭而已。 
她长得一点都不漂亮,对男生几乎毫无魅力,是那种天天见面也会遗忘的人。为一个完全与己无关的人,他值得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脑子里又闪过了那些电光,雪花般飞舞,如利刃劈开他的身体。他看见了夹竹桃花,鲜艳的花朵流出乳白色的汁液,流过之处冒起带着骷髅的白烟…… 
还有,还有那只蝴蝶,跨入禁忌之门,朝拜普鲁顿大神……无数声尖叫,扯破喉咙的尖叫……密密麻麻的…… 
“不!” 
他如孩子般喊了出来,双手抱住自己的耳朵,只想立刻就变成一个聋子。 
然而,耳朵还是很不争气地听到了手机铃声。 
是尚小蝶吗?打开手机屏幕,来电显示却是陆双双。 
“喂!已经去那么久了,你在哪里啊?” 
“蝴蝶公墓。” 
他像机器人一般如实回答。 
“见鬼,真有这个地方?”电话那头的双双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找到WOW了吗?” 
“我——找到她了。” 
“那赶快把她带出来啊!” 
庄秋水不知该怎么回答了:“哦……” 
“你哦什么哦啊!还是个男人吗?”双双在电话里嚷了起来,“快把小蝶给我带回来!” 
说罢她挂断了电话。 
男人?这两个字如电流般刺激了庄秋水的心,让他把头高高地仰向天空,老房子的屋顶似乎变矮了一些。 
他的双脚忽然获得了自由,一下子摆脱了理智的控制,大步流星地跨向门洞。 
迈向地狱的第一步。 
刹那间,黑暗吞噬了庄秋水。 
蛹(3) 
6月11日晚上19点19分 
月亮从乌云里出来了。 
蝴蝶公墓 
清澈的光线如白霜洒遍旷野,也轻轻抚摸着尚小蝶。身下是冰凉的泥土,地底的湿气渗入皮肤,血液如开春的河水缓缓流淌。 
或许是受到月光的洗礼,眼皮下的瞳孔缓缓缩小,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星空。艰难地眨了几下,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团虚无的空气,紫色的夜空上悬着一轮皓月。 
然后,她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敏感而脆弱的眼睛,二十二岁男生的眼睛,抑或在梦中见到过的眼睛。 
不知如何形容这目光,他不停地闪烁着,如银河的星光正对着她。 
但她看不清那张脸,只感到温热的气流,扑到她的面颊上,彼此交换着呼吸。 
她听到了一个急促的男声:“小蝶?小蝶?” 
小蝶是谁? 
啊,那是自己的名字,她终于想了起来。 
那这又是什么地方? 
她不敢再想了。 
在着荒凉的月夜,年轻男子继续呼唤着她,就像中国人古老的“叫魂”仪式。 
但她感觉自己浑身虚脱了,双手双脚都动弹不得,嘴唇嚅动了许久,才艰难地说出一句话:“你是谁?” 
黑暗中的眼睛眨了眨,轻声答道:“我是庄秋水。” 
她的脑子转动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了这个名字。喉咙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啊——对不起,我没有听你的话。” 
“没事了,我们离开这儿吧。” 
他的手抄到她后脑勺,将她的上半身抬了起来。她半坐在地上,仍然动不了身体。眼前一切都模模糊糊的,只觉得周围树影婆娑,一些鲜艳的花朵绽开。 
庄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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