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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部分

勇者物语 作者:宫部美幸 宫部美雪-第21部分

小说: 勇者物语 作者:宫部美幸 宫部美雪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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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好吗?我爸想说什么呢?
  “我不明白。”
  亘小声说,明随即点头。
  “不明白吧?不明白也行的。这是爸爸的错。今天和你见面也是错的。不是吗?既不能向你解释清楚,白白伤害了你而已。就是这样。”
  父亲使用“就是这样”的措词时,表示说话到此结束。亘很清楚的,因为迄今亘已就世上的种种事情,向父亲问过数不清的“为什么”,多少遍的一问一答,或得到答案或受到启发。
  亘禁不住长出一口气,仿佛刚才一直屏住气息。感觉就像不换气就游过二十五米宽的泳池,能憋多久就憋多久,终于在苦闷之时手触池壁的样子。
  恢复呼吸之后,现实感也恢复了。于是,一个很简单的,从一开始就现成的念头,如同气泡一样浮出水面。这个想法就原封不动地冲口而出了。
  “最终就是爸爸喜欢上不是妈妈的女人,那个人更好,就是这样吧?”
  三谷明没有回答。他皱着眉头,手指按着眼睛边缘,眼盯着地面。
  喷水池的飞沫溅到亘身边。
  “你想那么想的话,就那么想也行。那样也行啊。”明说道。
  回家吧——明站起来。
  “爸爸送你到巴士站。”
  “不用了,我在这里再待一下。”
  “撒娇赌气可不行呀,亘。”
  “不是赌气,只是想顺便去一下图书馆。”
  “这样谈话之后,爸爸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个人自己走呢?”
  “我没关系的,肯定能回家。”
  爸爸就安心走吧。回到没有失败的女人身边就好了。
  亘已不去看父亲的眼睛。
  三谷明叉腿站在仍固执地坐在长椅上的亘面前,沉默不语。亘盯着地面,沉默着。
  喷水池的飞沫随风飘来凉浸浸。传来年轻女人的笑声婴儿啼哭。
  “哎,亘。”明开腔了。
  亘一动不动。“要见爸爸——是你自己想的吗?”
  “是阿克帮的忙。”
  “不是这个。我是问:是你自己想要的?”
  亘抬起眼睛。爸爸似乎——看上去挺害怕的。
  “要什么?”
  三谷明嘴角微微一弯,停顿一下,似乎在选择字眼。他双手往兜里一插,垂下视线。
  “不是妈妈要你这样做的?”
  没听清楚。“嗯?”
  “是不是妈妈对你说:你去见爸爸,求他回家?”
  亘张口结舌。
  “——不是那样的。”
  “是吗?”明脸色难看地点着头,“那就好。假如是妈妈那样做——假如她那样子利用你,那就不好了。我想确定一下。”
  “妈妈才不会那么做呢。”
  妈妈对我说,就当爸爸出差去了吧。
  “我过来是保密的。”
  明像松了一口气似的大幅度耸一下双肩。
  “真的。”
  “噢,明白了。那爸爸就回去了。你回家也得小心啊。”
  刚迈开步,又停一下:
  “你随时打我手机都行。想和爸爸说话就打。问功课什么的都行。”
  茫然独坐时,一个微小的声音不期而至。因为太疲倦了,变得空荡荡的,所以难以集中精神,听不清。
  “——小朋友。”
  肩头被轻轻拍了一下,亘回看,是一直坐在旁边长椅上的大婶,正站在自己身旁。裙子上还留有软冰糕的污点。她略胖,和亘差不多高。她躬着身子,挤出一点笑容。
  “小朋友,要回哪里去?”
  像变成了空袋子似的亘无言以对。
  “可以的话,就很大叔大婶一起走吧?”
  在大婶身后,大叔一脸困惑和不高兴。
  从亘嘴里飞出扁平的声音,像合成的声音一样,一点不像自己说的:“我要去图书馆。”
  “是吗?小朋友,你家不远吗?”
  亘又说了一遍“我要去图书馆”,站了起来。
  “喂,算了吧。”大叔从后面捅一捅大婶,“你这是多此一举。”
  大婶拉着大叔的衬衣袖子。“我是担心呀,这么小的孩子就……”
  亘丢下二人,朝图书馆的建筑物走去。
  “哎,小朋友!”大神大声喊道,“想吃软冰糕吗?”
  “混账,别乱来。”大叔制止她。
  “可是……”
  亘慢慢远离二人,耳畔却仍飘入大叔的片言只语。
  “世上还真有哩,如此自私自利的父母。”
  大婶说“男人不外就是如此”的话,也隐约可闻。
  已经没有下坠的感觉了。掉到底了。尽管不知道有多深,有多宽,通向何方,是个怎样的底。
  亘走到看得见图书馆入口的地方,回头望去。大叔大婶已经不在了。亘和明刚才坐的长椅上,坐了一对身穿花哨风衣的年轻情侣。旁边的长椅空着。喷水池的水沫色彩斑斓。
  站在这里,却感觉不在这里。亘掉到底了,摔成稀巴烂,比水珠飞沫还要小,可能溅了一地吧。


  十一 秘密
  自那以后,至所剩无几的日子,究竟是带着什么表情又是如何地度过的呢?即便事后努力回想,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就是一片空白,无所事事地活着。
  生活一如既往。“路”伯伯又来探视,和亘商量暑假的事,夜深后又和妈妈在起居室低声深谈,但没告诉亘谈了什么,结论是什么。
  三谷邦子的生活方式真的与明长期出差时无异,在这个意义上,她没说假话。和亘一起吃晚饭时,既会看电视发笑,也会因亘没刷牙就睡觉而生气。阿克晚上九点后还打电话来时,批评他的口吻也一如既往。
  “你家是开店的,我家和你家的做法不一样。”她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对亘不娇不宠的妈妈。
  学期结业礼的前一天,亘早上起来,发现右脸腮帮肿起老高,疼得连嘴都张不开。妈妈看过后说:
  “牙龈肿了,去看牙医吧。今天请假不上学了。”
  一个学期的课总算完了,况且这个模样是进不了游泳池的。亘很干脆地听了妈妈的话,上午便坐在牙医诊所的候诊室里。
  医生说,不是蛀牙,是牙龈发炎。在孩子身上挺常见的哩。是不是最近吃硬东西,损伤了口腔?妈妈说过你有磨牙习惯吗?
  看完牙医,虽然还是那么肿,但疼痛轻多了。医生说可能会有点发烧,有点怕冷。梅雨后的大晴天走在街上,也不怎么冒汗。
  回到家里,妈妈外出购物去了。桌上放了字条。
  “穿新衣服睡觉。”
  不必那么认真地更衣睡觉了,就在沙发上和衣睡睡就行啦。就在亘刚躺下来的时候,电话铃响了。
  是千叶的奶奶?“路”伯伯?还是小田原的外婆?不久前,亘接了小田原外婆的电话,对方一下子就哭起来,让亘挺不高兴的。
  亘磨磨蹭蹭地拿起话筒,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陌生的声音。推销的电话?
  “请问是三谷邦子女士吗?”
  亘想说妈妈不在,但因为嘴唇肿着,而且看牙医时打得麻药还起作用,很难说出话来。就在亘发麻的嘴唇相互触碰之时,那个女人的声音一个劲地往下说。
  “同事告诉我,您昨天又给我公司打电话了。我们上次谈话时,已经说好不打到公司去的。您忘了吗?”
  虽然声音悦耳,措词客气,但好像很生气。声音似乎走了调——而且说得很快。有这样的推销员吗?
  “用这样——类似于骚扰的手段,我也是人,也伤害了我的感情。而且,我早就觉得,我们即使见面也不会有什么意义的。”
  亘想说,您打错了吧?这时,这个陌生、悦耳的女人声音,好像把东西一团掷过来似的说道:
  “阿明说了,如果您继续这么干,那就打离婚官司好了。他也很生气。这很难说是聪明的做法。我想说的仅此而已。请不要再打电话到我的公司,我的上司明确说了,部下私生活的事情带到公司来,实在很烦。”
  那就——感觉对方要挂电话,亘大吼一声:“我不是妈妈!”
  一时静默。亘的声音在电话里头嗡嗡响。
  “喂、喂!” 亘启动两片因麻痹而肿胀的嘴唇,拼尽力气说道:“我是三谷亘!”
  电话那一头传来大气不敢出的微微喘息声音。然后,电话“咔嚓”地挂断了。
  短短的时间里,亘已冷汗淋漓。一个念头紧接大汗传遍身体:
  那就是爸爸的女人。
  那就是现在与三谷明住在一起的女人。是三谷明希望与邦子解除婚姻、再与之结婚的女人。
  播音员似的声音,亘心想。他厌烦自己竟没有马上联想起来。
  亘膝部无力,原地蹲了下来。就在此时,近来已置诸脑后的那个熟悉的、甜甜的声音轻轻呼唤着:
  “亘,不要紧吧?”
  亘吃了一惊,赖在那里环顾四周,理所当然是空无一人。那个甜甜的声音,来历不明的女孩子的声音。
  “亘,不要哭。我就在你身边。”
  不知从何而来的话语,抚慰了亘的心灵。
  “你,在哪里?”
  向空中这么一问,女孩子的声音随即返回来:“就在你的近旁呀。”
  “那,我怎么看不见你呢?”
  “我看你一清二楚。可你是看不到我的。”
  女孩子低低叹息一声。虽然实际上做不到,但如果能够感觉到那气息,一定会闻到糖果的气味。
  “亘——这段时间没有想起过我吧?你忘了,我跟你说过话吧?”
  她这么一说倒也是。亘那颗还稚嫩的心灵被种种难熬的事物所挤占,牵挂这位看不见的女孩子的心思已消失的无隐无踪。
  不单如此呢。以前曾有这么一个不可思议的女孩子的声音跟自己说话,自己曾试图探索她的正身、拍摄了照片——诸如此类的事情,似乎已成遥远、渺茫的回忆。虽然记得有这么一回事,,感觉却上不来。
  “是,是啊,我已经忘记……你了。”
  “那一定是因为你不是被看门人认可的旅客。”
  女孩子尖声道,好像生气了。
  “你曾来过这里一次吧?不过被遣返了。所以记忆便消失了,连我也跟那段记忆一起变得淡薄了。”
  即便人家那么说,亘还是没有马上醒悟。没错,事实是她说的那样,所以亘忘记了。
  “你说的‘这里’是哪里?”
  对于亘这个呆呆的问题,女孩子又发出一声叹息。
  “即便说出‘是幻界’,只怕此刻的你也是不知所云吧。”
  噢,是不明白。
  “总而言之,亘,我是你的伙伴。假如你过来这里,我可以给你种种帮助。求你啦,你设法再过来‘幻界’一次。你一定能做到的。”
  亘心想,这是做梦吧。刚才受到震惊之余,做起梦来了。一定是做梦了。
  亘没跟邦子说,爸爸的女人曾打来电话。
  即便如此,妈妈今天也显得特别疲惫。不知妈妈上哪里购物去了,回到家已是初夏长日的傍晚,夏天的外出鞋子满是尘土。
  那天晚上,等邦子睡着后,亘悄悄溜出家门。
  最初他没有明确的目标要去哪里。闲逛一圈散散步,望望夜空,平静心绪就回家也行。独占公园的秋千,挂在上面也行。总之,想出门换一换心情。
  走着走着就想到了:对,不如突访阿克,吓他一跳吧。小村的父母也许会因为后天就放暑假,邀我往下呢。那岂不可以二人通宵对打“敢斗者ZERO3”了吗?妈妈现在也就不会因为自己留宿阿克家而生气吧。
  本应这么想就这么走的,可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自己置身于大松先生的幽灵大厦附近。三桥神社的小树林,在夏夜沉滞的空气中,摇晃着凝重的叶子。
  为什么来到这里?简直是——不自觉中有人喊他似的。
  亘晃晃悠悠地走近幽灵大厦。这也像受到召唤一样。
  防水布里头有动静,是人的动静。不是一两个人,声音是压低了,但交锋很激烈——不,像是恐吓。
  亘撩起防水布,往里就钻。出现在眼前的,是穿着胶拖鞋、脏兮兮的两条叉开站立的腿。
  “哇,这小子是谁?”
  这两条腿的主人发现了亘,慌张地发问。亘为了不被胶拖鞋踢到,连忙往一旁翻滚过去。但为时已晚。他肋下不由分说就挨了重重的一脚,登时喘不上气,脑子一片空白。
  “这小子是谁?是你的朋友?”
  亘几乎失去意识,感觉也只及于眼前之处——他捕捉到一个说话声。
  “你喊来的吗?不会吧?”
  “这种援兵也帮不上你吧?”
  偏离的世界焦点终于回到中心。虽然被踢处疼得反胃,但亘拼死站了起来。
  防水布里面被一只大手电筒照着。强烈的灯光将里面的人影拖得长长的,左右晃动,仿佛影子才是主体。
  除了亘之外还有三个人。持手电筒者不是别人,正是石冈健儿,六年级的问题少年。既然这小子在,其余二人肯定就是他的马仔。噢噢,没错,这些家伙。
  石冈他们在这里干什么?亘晃一晃脑袋,凝神注目于眼前的现实,这才发现了在场的第四人,此人被按倒在地,石冈的一个马仔骑在他背上,正用膝头猛顶他的脊骨。
  第四人的半边脸几乎被封箱胶带贴住了。不过,假若仔细看。马上就知道他是谁。亘惊讶得“啊”地叫出声来,随即又因喊声的振动,引起侧腹一阵剧痛,不由得双手抱住身体。
  是芦川美鹤。他被封箱胶带堵住嘴巴,被石冈的马仔折磨得奄奄一息。他盯着亘,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下来似的。好像拼了命也要对亘说什么。
  “你、你们这是干什么?太过分了。”
  亘吐出了话,一来因为腹部不能使劲,二来心中害怕,只能发出软弱无力的声音。
  石冈一伙笑翻了。如此下作的“嘿嘿”笑,恐怕是为了不让声音传到防水布外面吧?三桥神社那个和蔼的神主,究竟此时在干什么呀?
  “嘿,这小子说话很有趣嘛。”
  “说我们‘很过分’哩。”
  石冈一伙嘲笑道。亘因为站不起来,便跪立着。他艰难地用膝头挪动着,刚要接近芦川身旁,另一个马仔飞起一脚踢中亘的侧脸,亘被踢翻在地。
  啪!好大的声音。为什么大人不来救我们呢?为什么这样的骚动不为外面所知呢?
  “命中!”
  “这就叫‘侧踢’,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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