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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部分

勇者物语 作者:宫部美幸 宫部美雪-第26部分

小说: 勇者物语 作者:宫部美幸 宫部美雪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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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吗?为了把三谷明叫出来,把亘当成工具的不是你吗?你不觉得自己很卑怯吗?”
  “我,把亘——当成工具?”
  妈妈的声音出乎意料。是迄今从未听过的,出了故障的怪声。
  “把亘当成盾牌,不论三谷明意志有多坚强,他也受不了。所以他说要来这里。他说到了这个地步,他无法抵挡了。不过,我制止了他……”
  妈妈往身后伸手,抓住亘的肩头,把亘推到前面。
  “请看看这孩子。请看着他的脸。是不是伤痕累累?手脚上面到处瘀青。他是半夜做噩梦,闹成这样子。在他自己不清醒时弄成这样的。实在是太可怜——太可悲……”
  妈妈像勇敢的孩子那样猛然强忍住,一改颤抖的声音。
  “所以我联系了三谷。我要他来见亘,劝解他。这孩子是我们夫妇的孩子。虽然夫妻分道扬镳就形同陌路,但父子之情另当别论。因为我一个人无法解除亘的痛苦,所以通知了三谷。因为他是这孩子的父亲。”
  田中理惠子仔细打量着亘,又露了一下她雪白的牙齿,问道:“亘,那些伤痕真是你自己弄的?”
  亘无法回答。他害怕得舌头也缩成一团。
  “你想要这孩子说什么?”
  “你别出声,我在问亘。”田中理惠子目光不离亘,“真是自己弄伤自己的?不是被人打的?你不必包庇,说真话吧。”
  “被人打?被谁?”妈妈上前说道,“你想说,是我打了亘吗?”
  理香子不说话。
  “我是亘的母亲。我怎么会对这孩子动手!”
  理香子下巴一扬,盯着妈妈。
  “说什么‘母亲,母亲’的,别自以为了不起。我也是母亲!”
  这人也有孩子?亘瑟缩着,从理香子苗条的小腿一直往上看。她会是怎样的母亲呢?
  “我知道呀。据说跟离婚的丈夫有一个女儿嘛。”妈妈喘着气说道,脸色变得像墙纸般苍白,“把那孩子硬塞给三谷,对不对?”
  田中理香子嘴角一歪,笑起来,“我没塞。是三谷明满心欢喜地要当真由子的爸爸。他说一直想要一个女儿。”
  “不要在亘面前说那种话!”
  妈妈喊道,双手捂住亘的耳朵。
  “邦子女士,你自己也明白,已经无可挽回了,对不对?哭哭啼啼纠缠着阿明,连他自己也看透了。空口说大话,这些都不管用。”
  理香子向妈妈逼近半步,继续发狠地说:“你的肮脏手段,和被你毁灭的、我和阿明的理想,迄今我没有一天会忘掉。我们本已形同订婚,因为你谎称怀孕插进来,所以我们才不得不分手。原本相爱着,就因为被你欺骗、被你棒打鸳鸯一样弄散了!”
  “你别说了!”妈妈这回捂住自己的耳朵。
  “不,我还要说。”
  理香子不脱鞋就踏进屋里。她推开亘,挤到妈妈身边,近的几乎脸贴脸。
  “阿明和我都不得不踏上另一条人生之路。不过,我们彼此都没有忘记。两年前我们重逢,当明白彼此仍然相爱、情怀不变时,我们决定,虽然不能追回被你夺走的时间,但余下的人生还可以重来。我们今后会手牵着手,决不分离地走下去!”
  妈妈上半身摇晃起来,蹲在地上。田中理香子看着她的头顶,像给予致命一击般地宣称:
  “阿明和我,都不会再上你的当。假如你为了动摇阿明而虐待亘,我们会不惜动用法律手段,把亘要过来。”
  妈妈双手抱头呻吟着。亘背靠着墙壁,单元就此变成贴墙纸,永远消失。
  真可怕。亘有生以来头一次目睹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如此毫不掩饰地憎恨。他切身感受到憎恶的强波从理香子体内鼓荡着飞出,碰上了妈妈,把妈妈压倒了。
  理香子走到门口,打开门。刚要出门又止步,一扭头,说出一句话,声如裂帛。
  “再跟你说一件事。”她也气喘起来。感觉他和妈妈二人进行着短跑比赛,她取胜了,遥遥领先。
  “我和阿明的孩子,不止真由子一个。”
  妈妈梳理着头发的手突然停住了。虽然亘摸不着头脑,但似乎妈妈已明白了理香子刚才话中之意。
  “明年年初出生。”理香子说着,右手抚一下腹部,轻舒一口气,“阿明很期待那一天。”
  她要出门了,把门打开。
  就在这一瞬间,一团黑影从亘眼前闪过,迅疾如野兽,带着海啸般的能量。理香子发出一声惨叫,后背被推撞在公共走廊的水泥扶手上。
  妈妈一声不吭,圆睁双目,紧咬牙关,挥舞着双拳朝理香子乱打。理香子也拼命挥动双手应战,喊叫声震耳欲聋。
  未等亘出门口,邻居已发出惊呼,纷乱的脚步声汇合过来。太太、太太!究竟怎么啦?镇静镇静!哎呀不得了啦!快打110!喊叫声中夹杂着这样的对话。
  亘就地向右一转,跑回自己房间。不能逃走,这不是躲的时候,必须面对,必须站在妈妈一边、必须保护妈妈——脑子里这么想,可身体却完全不听话。
  亘一冲进自己房间,便钻进床底。可尽管这样,大门口的吵闹还是听得见,是女人哭泣的声音,邻居阿姨大声喊叫的声音。
  亘用双手堵上耳朵。然后把能想起来的咒语背诵一遍——出现在《萨加Ⅱ》的一切攻击咒语。他不是期待发生什么事情,而是为了什么都不去想,不去感觉。

  “亘,出来吧。”
  “路”伯伯庞大的身躯贴在地板上,往这边窥探。
  “吵闹结束啦,出来也没关系啦。”
  亘还在床底下缩成一团。已经过去了多长时间也无从估计。是一个小时,还是半天呢?
  “路”伯伯像哭过一样眼睛迷迷糊糊的。不知是他自己感到伤心,还是因为觉得亘好可怜。
  “……妈妈呢?” 亘小声问道。
  “现在睡着了。服了镇静药,睡得很沉。”
  那么说是在家。太好了。
  “警车来了吗?”
  “怎么用的上警车呢。”
  “邻居阿姨大喊‘打110’呢。我觉得后来听见过警笛声。”
  “路“伯伯叹一口气,他还是脸贴着地板的难受姿势。
  “那个呀,是救护车。得把那个叫田中理香子的女人送进医院。”
  “她受伤了吗?”
  “以伯伯所见,她也就是脸上划了一下子而已。不过她本人哭闹着要救护车。”
  “伯伯,你不知道?“
  “你说什么事?“
  “她说肚子里怀了小孩。”
  伯伯眨眨眼。因为一只眼紧挨着地板,样子很怪。
  “伯伯,您什么时候来的?妈妈叫您来的?”
  “不。今天预定要过来的。也告诉了你妈妈。你没听说?”
  “我一点也不知道。”
  “是吗,伯伯是来接你的。我觉得你早点来千叶更好,不必等到八月份。看看大海,心情会好转吧。我一下电梯,就听见你妈妈在大声喊叫。”
  “现在几点?”
  “已经是晚上了,九点过半。”
  亘看着床底下的棉絮沉默了一下。为什么棉絮会聚在这里呢?妈妈每天都用吸尘器搞清洁的,不知不觉就积聚起来了。虽然亘完全不曾察觉,但尘埃的确就在这里,弄脏房间。
  “妈妈会被警察带走吗?”
  “为什么?”
  “她打那个人了呀。”
  “这么点事情还不构成犯罪。”
  “可是,假如那个人怀的孩子死了,那是妈妈造成的吧?那样一来对方不会罢休的。那个人会报警,让警察来抓妈妈了吧?”
  这回“路”伯伯就像刚才的亘一样,与地板粘在一起,看上去变成了地板的一部分。
  “孩子肯定不会有事。”
  他喃喃道,欠缺自信。
  “伯伯,妈妈没打我,没有虐待我。”
  伯伯疑惑地耸耸眉毛。
  “那个人说了,我受的伤,应该是妈妈打的吧。说如果妈妈虐待我,要把我从妈妈身边带走。求求您,不要让她那样做。”
  伯伯以手掩面,说道:“那女人竟然说这种话?我揍她就好了。”
  “那女人说妈妈撒谎。说不会再上妈妈的当。可妈妈是不会干那种事的,不会骗人的。撒谎的是那个女人。”
  “亘……”伯伯向亘伸出粗壮的胳膊,“好孩子,出来吧。伯伯不忍心看你缩在那种地方。好吗?听伯伯话出来吧。然后跟伯伯一起去千叶。每天出海、游泳捉鱼玩个够,在营火晚会烧烤东西吃。虽然伯伯冲浪很差劲,但附近有朋友玩得很棒,一起学吧。伯伯可以教你钓鱼。等你会钓鱼了,我们两人周游日本钓鱼去。伯伯努力攒钱,买它一条可以拖网作业的大游艇,由你来当艇长。你想去的地方。我都可以带你去……”
  伯伯像机关枪一样喷射出语言的同时,泪水簌簌而下。这情形本身令人震骇,总是开朗、不知疲倦的犟伯伯,也像个孩子似的蹲着哭鼻子。我们现在如此凄惨了吗?
  “噢。”亘小声说,“去千叶老家。不过,伯伯,把妈妈也带去吧。伯伯不会把妈妈一个人丢下吧?”
  “当然啦。”伯伯吸着鼻子,用手背擦擦脸,“带上妈妈。我教她钓鱼好啦。”

  到了半夜三更,开始播放全天综合新闻节目的时候,千叶的奶奶到了。她拎着超市的大袋子,呼哧呼哧喘气。
  亘已从床底爬出来,泡了澡,正在往运动袋里塞衣服、打包。奶奶说声“我做晚饭”,便进了厨房。奶奶问什么东西搁什么地方的时候,就喊亘,问完马上把亘赶回房间。他不停地和“路”伯伯说话。妈妈一直躺着,没有出寝室。
  三人围着饭桌吃饭。奶奶调味偏重,又不知道亘喜欢的菜式,饭又煮的软绵绵,一点都不好吃。不过,亘一不动筷子,奶奶就瞪眼,亘只好默默地吃下去。
  “悟,我反对把邦子带去千叶。”
  奶奶开腔了,她就等着晚饭结束。
  “亘呢,你到奶奶那边住一下比较好,但妈妈在这边还有要紧事。明白吗?所以妈妈去不了。”
  一和奶奶面对面,亘便无从争辩。奶奶的势头太强了。
  “不过,妈,让邦子一个人待着挺不放心的。”“路”伯伯抗议道。
  “那回小田原娘家也可以嘛。”
  奶奶好像生气了。
  “现在的情况下,和亘分开挺可怜的。”
  “照此下去,亘才可怜呢。他要受邦子摆布哩。”
  奶奶和“路”伯伯开始争吵。听见他们的对话,可以知道迄今为止,在爸爸和妈妈之间,爸爸和奶奶、伯伯之间,奶奶和妈妈之间,这几个组合中已进行过多次商谈,只是亘不知道,不被告知而已。
  “到了这个地步,夫妻也只好分手了吧。”奶奶撅着嘴说,“不可能重归于好了嘛。”
  “妈,亘也在哩。”伯伯脸色很难看。不过,奶奶也不肯退让。
  “也好嘛,不可能总瞒着亘的。”
  “可是……”
  “说过那么多次了,阿明不是宣称绝对要离吗?重归于好是不可能啦。这种事,早了断为好吧。邦子那边也是可以重头再来的年龄。”
  “别说得那样简单。”
  “谁说简单了?就说我吧,到这把年龄臭小子才出这种问题,做梦也没想到。我这老骨头还想过几天舒坦日子呢。”
  亘睁大两眼看着奶奶的脸。
  “妈一头说讨厌自己被卷进麻烦事之中,一头又听信阿明那种只顾自己的辩解吗?我讨厌哩。那小子没个男人样。一想到他是我弟弟,我就想哭。”
  “他确实是只顾自己啦。”奶奶略为收敛,顺手拿起抹布,握紧,“可是嘛,悟,并不都是阿明不好吧?你也听说过那女人的事吧?我记得她哩、也不是一无是处,她不就是从前跟阿明交往的女人吗?二人爱得神魂颠倒呢。我也有了思想准备,她就要嫁进来。可没料想半年不到。阿明就跟邦子结婚了,他简直跟中了邪一样。”
  “妈,别说了。”“路”伯伯很在意亘,“那都是过去的事。”
  “不就是过去的事情没完,变成今天这样子吗?阿明被邦子笼络住了吧?说是怀上孩子啦。阿明无奈决定结婚,结果好端端又说流产了。她是撒谎嘛。”
  “妈!”“路”伯伯生气了,“别对亘说这种事!”
  亘不知不觉中就喃喃自语道:“没事,伯伯,我听说过,我已经知道了。”
  奶奶用抹布擦擦眼泪:“阿明真蠢啊。真是个笨蛋。可是不论他多蠢,毕竟是我儿子嘛。他既然那么不顾一切地追求,就随他意吧。假如邦子说什么也不离,我就给他下跪也无所谓。假如他能接受,我就那么做。”
  这回奶奶真的哭起来了。
  “路”伯伯有气无力地嘟囔道:“那亘不是很可怜吗,这算什么事嘛。”
  “我来带他。”奶奶断然地说道,“再怎么说,这孩子是三谷家的后代嘛。这样做,也就方便邦子再婚了吧。”
  亘头晕眼花起来,在椅子上坐不住了,似乎马上就要瘫倒在地板上。
  就在此时,寝室的门打开了,妈妈像幽灵一样飘然而至。
  “请您回去吧,妈。”
  仅仅半天,妈妈看上去好像体重减了一半,不过声音还是很干脆。
  “这里是我和亘的家。请您回去吧。”
  “邦子?”奶奶站起来,“你呀,那么固执己见……”
  “亘哪里也不去,我来抚养。”妈妈声调平平地宣布,“我也不跟阿明分开,我们是一家人。请不要自以为是说那种话。”
  奶奶把手里的抹布摔在桌上。“究竟是谁自以为是?要说最初,不是你埋的种子吗?是你自作自受吧!阿明是说被你骗了哩。你明白吗?”
  妈妈和奶奶迎面相对。本来无所畏惧的奶奶稍微倒退半步。妈妈身边的空气仿佛降至零下十度。
  “妈,我们做了十二年夫妻。假如我欺骗阿明跟他结婚,能持续这么久吗?早就不会了。那个人之所以到今天还搬出从前的事,是因为自己做的事太亏心了。为了使自己的不端行为正当化而捏造理由。妈很清楚那人有这种行为,不是吗?”
  奶奶平时就很犟的下巴,此刻更显得固执。
  “你把我儿子说得那么不堪吗?就因为你这样,阿明才跑到别的女人那里去了。”
  妈妈脸色苍白,紧盯着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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