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物语 作者:宫部美幸 宫部美雪-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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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者,反而趁机利用、前往北方。
“他魔法如此高强,在托利安卡魔医院也好所诺镇也好,自可有更稳妥的办法。他肯定能够在不伤人、不毁城镇之下找到前进的方法呀。他为什么没有那样做?”
在卡茨诘问下,亘晃晃身子退后一步。卡茨逼近来。
“我来带你回答吧。这是因为,美鹤那孩子认准,什么幻界之类是不足惜的。只要能抵达命运之塔、面见女神、达到目的,那就从此无关了。再也不会涉足此地。所以,他觉得伤人毁城与己无关。在他所过之处,管它尸堆如山、赤地千里,无所谓。他认为,只需选择快捷的方法,一味前进即可。”
卡茨伸出手,扶着亘的肩头。
“你认可这些做法?你认为这些做法是对的?”
是对……还是不对……那种事情……
“美鹤是我的朋友。”亘小声说。搜遍心底,也只找到这个回答。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能容忍美鹤的做法吗?”
卡茨像推亘一把似的放开手,背转身。亘摇晃了一下,后背抵住扶手。
“美鹤这孩子,即便到了北方,还会如此炮制。在前进路上有障碍物的话,他会连根拔除打开通道。不惜瓦砾成山、尸横遍地走过去,直指命运之塔。”
“可、可是美鹤他……”亘断断续续地说道,“他太像改变自、自己的命运了,他不惜那么干的呀。他的命运实在太冷酷无情了,他不惜做出任何事情也要改变。他比我迫切得太多、太多……”
卡茨猛回头,发梢甩动起来,“你是说,那就可以不择手段?那就能容许?为夺回自己遭难失去得东西,可以不管他人死活?再问你一次;你认为那是对的?你允许?”
亘心底里连自尊也没有剩下。他什么也说不上来。
“对现在的我们而言,北方统一帝国的确是威胁。可是,在那个国度里,也生活着许许多多的认。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赞同皇帝的做法。一定有受压迫、受着苦的人。你刚才说过,在托利安卡是不得已,对吧?因为对方是狂热的信徒。如果适用这条理由,无论北方的人遭什么难,都是不得已吧?可以说对方毕竟是敌手啊。”
暮色渐浓不知不觉间已满天星斗。苍穹下,卡茨发怒的双眸,也如一对双子星在闪烁。
“美鹤寻找的最后一颗宝玉,在北方皇帝手上,对吧?美鹤看来很聪明,要以动力船的设计图为饵,与皇帝做交易,以实现自己的目的。美鹤、北方皇帝皆大欢喜。可喜可贺。不过,之后怎样?造出动力船,北方进攻南方。战火骤起,死人无数。这是对的吗?你允许这种事发生?在这里不闻不问,抱头假装不知道?”
亘终于仰望着卡茨。
“卡茨女士,你告诉我怎么办。”
亘还是承受不了,移开视线。卡茨略感失望。
“你还问我?——该问你的心。”
问我的心。答案在我心里——
卡茨仍旧两手扶栏,眺望着远方,说道:“你说美鹤是朋友。可是啊,亘,朋友也好,亲人也好,恋人也好,不对的就是不对的。如果你的心感觉那是错的,你有义务遵从你的心去做。”
卡茨修长的手指握紧着扶手。
“很久以前,我曾经与自己爱的人处于对立面。”
突如其来的自白。垂着头的亘转而看着卡茨。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有一个男子,是个杀人犯。他为自己的欲望而杀了许多人。可因为此人非常狡猾,没有留下明确的证据。他能言善辩,蒙骗周围的人,所以我们抓不到这家伙的尾巴。”
有一次,卡茨他们获得宝贵的机会,布下陷阱等待杀人犯。
“那是空前绝后,不会再有的机会。我的兴奋之情真是难以言表。”
然而,到了上法庭的阶段,卡茨他们被揭发了,理由是设陷阱诱人犯罪的做法违反联邦政府法律。
“争来争去,最终,那个杀人犯被释放了。唉,就那样。的确,我们是以违法的卧底调查抓住他的。因为要给予杀人犯相应的惩罚,只有那个办法。可是,人家说是错的。杀人犯一边嘲笑我们,一边挥手告别牢房。”
然后,不到十日,又有人遇害。抢劫犯潜入商铺,杀害了那一家人。这回是他气数已尽,被当场抓获。
“你猜他怎么了?绞刑。可是,如果他没被释放,就不会有最后的抢劫杀人案了。即便违反了法律,那个时候,那种做法是对的。到了今天我也相信这一点。”
亘猛然醒悟:“那么说……揭发你们的是……”
卡茨点点头:“是波里斯·伦美尔。那时候,他跟我一样,是一名高地卫士。他现在已是舒丁格骑士团游击队的队长。你见过面吧。”
托利说过,卡茨多年前被伦美尔甩了。
“波里斯遵守法律。议会也支持他。警备所的首长们也接受了他的意见。可我——我认为人命关天。我的确是违反了法律了。可并不引为耻。所以,我无论如何不能容忍揭发我的那个人。而他也没有容忍我。”
所以,二人分手了。
“你那时爱伦美尔队长的吧?你们是相爱的吧?”
卡茨转头看着亘,唇边透出一丝微笑。
“是啊。可是,有些事,即使是爱人也不可容忍。直到现在我还认为,他等于杀害了不走运的商铺那家人。他也一如既往,知道今天也认为我做得不对吧。那家伙不是轻易改变信念的。”
可是,直到今天——一定还相爱吧。
“在波里斯看来,我的方法错了。所以他相信自己是正确的。任一方都是真实的。最终,也许只是从哪一方面来看而已。我不退让,波里斯也不退让。我明知他不退让的,因为我比谁都了解他。波里斯也了解我,知道我不会退让。正因为如此,他毫不犹豫地揭发我。因为他知道,只有这个办法可以制止我。”
星光下,火龙护腕隐隐发光。也许是心理作用吧,感觉护腕温热。在利利斯的西斯蒂娜教堂,与戴蒙主教拼死搏斗时,也是这样发热。
“你是『旅客』也好,可能被选为人柱之一也好,美鹤成为你的竞争对手也好,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你是一名高地卫士,既然如此,直至蒙女神召唤为止,直到你生命最后瞬间为止,必须对美鹤穷追不舍。还要声嘶力竭地叫喊、向美鹤呼吁。必须告诉他,他为一己目的的漠然地破坏、践踏的东西的价值,还要告诉他:他错了,你不会原谅他的做法。你必须制止他。”
突然,亘回想起一种令人怀念的美妙心情。在鲁鲁德国营天文台分手时,伦美尔也这样说过。当时他和卡茨一样手搭在亘的肩头,直视着亘的眼睛。
——你是『旅客』。你必须履行你的使命。不要忘记。
——『棘兰』卡茨肯定也持和我一样的意见。她是你的上司。我刚才的话,希望你当作是她的命令。
不一样。卡茨另有想法。因为她直至最终,仍期待亘作为一名高地卫士行动。
你们又擦肩而过。双方都是对的,可正确之下擦身而过。直叫人莞尔,可又为此而伤感。亘感到眼皮发烫。竟然这般错过,可你们,都以同样的目光询问我。
问题在于,是从真实的哪一面来看。而我,要站在哪一边?
亘仰望着卡茨,用力点一点头,卡茨笑了,点点头。
“和我——和我们一起,渡海北上!“
他说,已有计划方案。
“需要的你的力量,帮我们一把。”
二十二 深夜的对话
夜雨中,环绕看门人小屋的树丛被渐渐沥沥的雨水濡湿了。叶片尖不时被大颗雨粒打中,突然摇晃一下,仿佛在打瞌睡似的。必须还得醒着。树林的叶子们就这样东晃一下、西晃一下,陪伴着拉奥倒是,直至他睡着。雨声便是摇篮曲。
拉奥导师在桌上摊开好几册厚书,一只手握长杆钢笔,用心地书写着。煤油灯放在他的脑袋旁,他的鼻梁上架着小小的圆眼睛。
安静的小屋里,听得见鼻尖在之上滑动的声音。煤油灯的芯吱吱燃烧着,冒出油烟。
突然间,拉奥导师停手仰脸,仿佛有人向他打招呼。虽是在狭小的屋里,但煤油灯更小。在光圈内、紧接着明暗交界处,有人站立着。
拉奥导师摘下夹鼻眼睛,凝神注视。
“奄巴大人……”
导师交出名字,那个『人』微颤一下似的笑了,从光圈边界线上又后退了约半步。
“不必那么惊讶吧?”
是甜甜的少女声音。这是亘联想起的『妖精』。对那个含羞的说话声,他曾有过淡淡的憧憬……
“可是你那副打扮嘛。”
拉奥导师搁笔,拉开椅子站起。
奄巴大人在晦暗的小屋一角转一圈给拉奥导师看。裙裾飘然扬起。
面前的少女的身姿,洋溢着易碎品似的美。从服饰来看,并非幻界里的人。
“就算我,平时也并不想要那副丑样子哩。偶尔也像换换心情嘛。”
“那副少女打扮,是哪里借来的?”
“我曾在命运之塔待过。”
“那么说,是现世的人。”
“对啦。一定是那孩子的朋友。”
奄巴大人说着,抬起此刻的右手,摸摸此刻的脸颊。
“应该算女朋友吧。总而言之,是那孩子——亘牵挂着的女孩子哩。”
拉奥导师不做声,猜不出奄巴大人的心情。
“以这副模样出现在亘面前的话,你觉得他会更加喜欢我吧?”
拉奥导师温和地说:“我不觉得很妙。”
“真的?我只是想让那孩子高兴而已。”
你认为让他高兴,他就会站在自己这边?拉奥导师心想。人的感觉并非如此简单。奄巴大人还不明白这一点。
“我相当满意哟,这副模样。”
奄巴大人又旋转一圈,亮相。裙裾飘起,这回与刚才反方向。然而,拉奥导师并不认为,奄巴大人的心也是同样轻松。
沉默一降临,雨声清晰可闻。
“那孩子,要去北边呢。”奄巴大人说道。
不用别人说,拉奥导师已经知晓。因为整个幻界的小岛,都分头了解『旅客』的情况,不断地向他汇报。
“终于来到这一步了啊。距命运之塔,仅一步之遥了。终于要大结局了。”
拉奥导师缓缓应道:“从现在开始的路,才是真正的考验。
拉奥导师接着说,奄巴大人也很清楚吧。但对方似没有听进去。奄巴小心翼翼避免踏入光圈,在光圈外走着,来到窗边。
“老下雨。我讨厌下雨。”
拉奥导师从微带暖意的光圈内看着奄巴大人的侧脸,心中只涌起伤感和怜惜的波澜。
“你站在哪一边?美鹤?或者亘?你希望哪边赢,导师大人。”
“『旅客』的征途上,没有胜负之别。”
“可是,得有一人被选为人柱成为冥王才行哩。”
“那也是按女神的裁决而定。”
“总是这样,什么都由那个女人来定。”
奄巴大人说着,以此刻美少女模样的手用力抓住窗框。
“嘿,我是哪边都无所谓。亘赢也好输也好,我的心情都不变。如果他做冥王,我就做女神吧。然后一起统治幻界。他要回现世的话,我就这副模样不变,跟他去现世也行啦。”
奄巴大人唉声叹气地说,对这幻界已腻透了。
“索性让『魔界』摧毁这里吧,岂不挺好?以现世人们多余的想像力量,再造一个新幻界吧。在混沌深渊里,未曾分化的幻界之核还沉埋着许多吧?其中之一成长开放,变成一个崭新的幻界。多美妙啊。”
“你是真心说的?”
“唔唔,真心的哩。
拉奥导师缓缓摇着头,坐回椅子。他伸手到煤油灯,要拨亮灯芯时,“别动!”响起一个严厉制止的声音。
“请不要把灯火弄大。”
“你不是很喜欢现在这副模样吗?”
“很喜欢呀。不过,我不想看。”
因为变回原样时,会更加难受。拉奥导师领会了言外之意,他的手离开煤油灯,搁在膝盖上。
“我要战斗哩。这次可要赢。”
在煤油灯灯光不及之处,奄巴大人的眸子闪闪发亮。
“你今天晚上是来告诉我这个意思?”
“对。”
“特地前来说的?”
“没错。我想来告诉你们,这回以你们地力量不能制止我。”
“不可能制止?”
“对,我要和亘携手出击。一定要干。”
“不能考虑美鹤?”
拉奥导师明知故问。如他所料,奄巴大人一听美鹤的名字,便哆嗦一下。
“美鹤无隙可乘,对吧?”
略为停顿了一下,奄巴大人才终于回答:“那孩子不成。”很难受的腔调。
拉奥导师垂下目光。事情经过可想而知。美鹤格外优秀,那孩子目光锐利。
“奄巴大人只是向美鹤打招呼,美鹤便已看穿了奄巴大人的真面目,然后干脆地拒绝了,是这么回事吧?”
奄巴大人没有回应。但是,拉奥导师很明白,他那借助了少女模样的削肩,已经僵硬了。
“……亘是很温柔的。”奄巴大人小声地说道:“所以我要和那孩子携手并肩。而且,那孩子的决心之大,是迄今来访幻界者都不可比的,所以一定很可靠。”
拉奥导师拉紧着长袍衣襟,抵挡着突然变冷了似的夜气,说道:“有坚如岩石般的一直,并不只是亘。美鹤也一样。为何二人的决心如此坚定,奄巴大人明白吗?”
从灰暗的对面,奄巴大人把目光投向拉奥导师。
“那是因为他们年轻啊,奄巴大人。小孩子为了抗衡过于残酷的命运,必须拼尽全身心的力量。所以,那两个孩子都很果敢。”
那般果敢,连你也敌不过吧。无论亘多么温柔……导师说出后面的话,藏在心底了。
“很棒啊。很棒。”
奄巴大人甩出一句话,言不由衷,仿佛咬着臭东西,一口就吐了出来。
不见断的雨声,诉说着夜阑更深,
“要是亘,就算知道我的真面目也不会拒绝我。所以这次一定很顺当。绝对的。”
拉奥导师端坐在桌前,拿起钢笔。他开始写。未写下几句,窗边的奄巴大人的身影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