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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精准的失控-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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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队最吸引她。 
   除了崭新的剪刀,她的抽屉里还放了一本剪贴薄,里头都是她记录时报鹰的报章杂志剪辑。店里没有杂事的时候,就是小芬细细回味他的英雄的时刻,每一个时报鹰球员的比赛数据她都了若指掌。      
   有点澳热的下午。 
   橱柜后的老板娘吃着仙草牛奶剉冰,一边翻着刚买的八卦杂志。 
   传统理发店里最多就是这种充斥着色情暴力、奇情犯罪、灵异与神棍广告的杂志了,最新一期的必买,过期两年的也舍不得丢,期期都让大家看得津津有味。 
   店门打开,一股奔放的热风灌进。 
   热风中,一个穿着白色汗衫拖鞋短裤,露出半身刺青的壮硕男子走进理发店。 
   “请问,小芬姐在吗?”刺青壮汉彬彬有礼的问。 
   小芬……姐? 
   不约而同,老板娘与三个理发师转头看向正在剪报的小芬。 
   “小芬姐,麻烦你帮我剪个头。”刺青壮汉一鞠躬。 
   这哪门子的礼数啊! 
   “老板娘,可以吗?” 
   小芬眼睛发光,火速放下剪到一半的报纸站了起来。 
   老板娘马上说:“不好意思,小芬她是新手,手艺还没有很好,要不要……” 
   只见刺青壮汉用极为凶狠的眼神看着老板娘,浑身散发出爆裂的杀气。 
   左手臂上的猛虎随着巨大的肌肉跳动,那股猛劲一路跳跳跳,跳到右手臂上的青龙上来。仔细听,仿佛可以听到猛虎与青龙牙齿快被咬裂的摩擦声。 
   “……小芬的话,当然是没问题、没问题。”老板娘感觉脖子濒临被扭断的危机,不禁一阵眩晕。 
   小芬兴奋得脸都红了。 
   刺青壮汉一坐下,小芬立刻帮他盖上毛毯,拿起洗发剂挤了一大坨在手上。 
   “不!不用了!”刺青壮汉赶紧起身,慌慌张张有鞠了一个躬:“我……我……我不习惯给别人洗头,剪完头发我自己回家洗就可以了!请小芬姐直接帮我剪发!” 
   “是喔。”小芬歪着头。 
   “那你要剪什么发型?还是简单修一下?”小芬从抽屉拿出闪闪发亮的剪刀。 
   “都可以,请小芬姐自由发挥!”刺青壮汉恭敬地说。 
   “自由发挥啊……”小芬居然有点发愁,想了想,拿出一本自己昨天才买的发型杂志说:“要不然我帮你挑一个发型,你看看喔?” 
   “是!” 
   于是小芬就照着从杂志调出来的发型剪,一边剪,一边跟刺青壮汉瞎抬杠。只是不管小芬怎么开话题,刺青壮汉只是非常简短地应答,不敢多说一个字。 
   剪完后,刺青壮汉两眼呆滞地看着杂志上的照片,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怎么样?虽然有点不像,但风格基本上是同一个方向啦!”      
   小芬有点不好意思,拿着镜子让刺青壮汉看仔细他的后脑发型。 
   有点不像?风格基本上相同? 
   镜子里的自己跟杂志上的酷男完全两回事啊。刺青壮汉有点迷惘,有点困惑,有点迷失。。。。。。自己为什么从粗暴的打手变成了西区的皮条客呢? 
   “感谢小芬姐!我非常满意!” 
   虎目含泪的刺青壮汉坐在位置上大声喊道,那雄壮威武的声音简直快把所有人的耳膜给震破,小芬差点摔坐在地上。 
   “那。。。。。。不加洗,三百块。”小芬抓着心跳好快的胸口。 
   付了钱,临走前刺青壮汉不忘朝店里再度深深一鞠躬。 
   “感谢小芬姐!我下次一定会再来的!”语气豪朗,几乎吹起地上的残发。 
   “一定喔!”小芬心花怒放:“一定一定!”                
   小芬的手艺, 还真是“有口皆碑”。 
   每天下午或晚上都会有一个“全身散发出草莽气息”的男人向理发店报到。 
   不管是刺龙刺凤的壮汉打手、严肃不带表情的硬汉,还是獐头鼠目的皮条客,像是打卡一样轮流进了这间毫不起眼的理发店。每天一个,一周七个。 
   绝对是极其巧合,每一个在镜子前目瞪口呆的男人在离开店时都会郑重地鞠躬,大喊:“感谢小芬姐!我非常满意!”      
   一个月,便是三十个。 
   奇特的发型在附近地区造成一股无法解释的潮流,意外地增添黑道分子之间古怪的默契与情感,原本酷酷的大家,在新的造型下变得有点腼腆。      
   “那个……嗨?” 
   一个染着绿发的怪头男子走着走着,忍不住对着坐在消防栓上的男子打招呼。 
   “嗨?啊……” 
   坐在消防栓上的男子抬起头,抬起,一颗像极了草莓的粉红色头。 
   两个人瞬间交换了眼神,不约而同一齐叹气。 
   “小芬姐上个礼拜剪的。” 
   “那个……嗯嗯……” 
   “唉,嗯嗯……” 
   不晓得该多说什么,也不敢真的抱怨,两个大男人只好用充满默契的苦笑结束了对话。背对着背离去时,心中竟有种被安慰了的错觉。           
   这样的对话,同样的苦笑,不断发生在台北这个小小的城市角落。                
   6 
   风和日丽的下午。 
   镜子前,电视机里重播着昨天晚上时报鹰对三商虎的比赛、已是第三次重播,小芬昨晚早看过了。但既然终场是时报鹰赢球,小芬当然不介意再看一次。 
   “早就知道结果的比赛,又不好看。”张阿姨取笑她。 
   “前天吃过三次饭,今天还是要吃啊。”小芬回嘴。 
   “歪理。”王姐坐在椅子上打盹,也不忘吐槽。 
   眼睛看电视,手上的剪刀也没停下。 
   小芬剪着民生报的体育版,将她最喜欢的几则职棒新闻夹在剪贴薄里。 
   只要时报鹰一赢球,隔天剪贴簿就会被胶水增厚一层。既然是时报鹰的迷,自然也是第一强打廖敏雄的粉丝,剪贴簿里的照片有一半以上都是廖敏雄挥出全垒打的英姿,每一支全垒打值多少打点,小芬都会直接用红色签字笔注在照片角落。 
    工作忙碌,每晚打烊收工都十一点了,小芬从没有看过现场的职棒比赛。不过她已经打定主意,如果有一天时报鹰打进总冠军赛,就算只剩贵贵的黄牛票,她也一定要到现场帮她的王子加油。 
   “嗨。” 
   风铃串响,顶着红黑发的泰哥再度出现在店里。 
   距离上次泰哥走进这店,已一个月了。 
   经过这三十天的洗礼,老板娘与其他的理发师大姐早就对黑道产生免疫,一见到泰哥走进店里,便似笑非笑地看向女主角小芬。 
   “怎么样?手艺进步了不少吧?”泰哥笑笑,指着自己的头发说:“一个月了,样子有点跑掉了,今天还得麻烦你。” 
   他径自站在一个正在理发的大婶旁边。站着,便不动了。只是猛盯着大婶看。 
   大婶不明就里地看着镜中的泰哥,如坐针毡,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在帮大婶剪发的娟姐大概猜到状况,脸色有点尴尬、 
   “这是我的老位子,麻烦一下。” 
   泰哥开玩笑地用手掌在自己的脖子上一抹,吓得大婶赶紧换一个位置坐。 
   小芬一手拿着洗发剂,一手拿着松软的大毛毯走了过来。 
   “早就知道是你啦。”小芬笑嘻嘻地将毛毯盖在泰哥身上。 
   “我那些小弟承你照顾了;最近大家都特别团结呢。” 
   “我可是非常用心剪耶,每一个我都绞尽脑汁。”小芬很开心地洗起泰哥的头,说:“总之要谢谢你帮我找了那么多小弟让我练习,让我功力大进,所以啦,今天就不收你洗头的钱了,我请客。” 
   “那剪发还是要算钱啊?”泰哥开玩笑地说。 
   “当然啦,剪头发是我的专业耶!当然要收钱的啊。” 
   泡泡堆里,两人又开始了久违的聊天。 
   泰哥闭着眼睛,非常珍惜此时此刻的单纯时光。 
   虽然整天打打杀杀的日子已远,但一天在江湖,就一天得提心吊胆,可以像现在这样舒舒服服闭着眼睛聊天,不用计较地盘的大小,不用提防仇家的暗算,实在是一种平静的奢求。 
   “你觉得跟我觉得,有一样吗?”王姐用气音偷偷问。 
   “一样吧。”老板娘也是气音。 
   “就是那样?”张阿姨也走过来,用气音加入讨论。 
   “当然就是那样。”老板娘很笃定,当然还是气音。 
   一直在旁冷眼旁观的老板娘心底猜,这个黑道大哥这么照顾小芬,肯定是别有所图。不过小芬姿色平平,路上随便找一个女生不见得输给了小芬,这个见多识广的黑道大哥怎么会看上她呢?就算看上了小芬,为什么要用这么费事的方法讨她芳心呢? 
   不明白,老板娘不明白。 
   不明白,泰哥自己也不明白。 
   泰哥当然是喜欢女人的,但自从第一个老婆跟第一个小老婆都死了以后,女人对他的意义就等同于发泄的对象,泰哥插股的色情场所里多的就是这样的女人,泰哥也没停止过消费这样的女人。 
   但小芬,这个几乎可以当泰哥的女儿的年轻女孩…… 
   “在发呆啊?”小芬按摩着泰哥的太阳穴。“ 
   “……没啊,只是太放松了。”泰哥莞尔。                
   女人对爱情的心思很复杂,男人就简单多了。 
   会分不清楚什么是友情、什么是爱情、什么是一夜情而陷入困扰的永远是女人,男人打从一开始就很清楚眼前的女人在自己心里是什么。尽管小了自己二十几岁,泰哥当然明白自己并不是将小芬当女儿在疼,而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有点色色的喜欢。 
   可泰哥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在这个拿着剪刀的女孩面前,就变得不像平常威风八面、说什么是什么的那个黑道大哥?还得面红耳赤地命令手底下的小弟到这间理发店,一颗头一颗头轮着这么一招,不仅小弟们丢脸,自己也暗暗觉得很好笑。           
   “所以你儿子最近都不理你啦?”小芬拿着刷子拨掉泰哥鼻头上的屑屑。 
   “完全把我当空气啊。就连跟我要零用钱,都只留纸条在桌上,唉。” 
   “是喔。” 
   “反正他马上就要搬到师大的学生宿舍去住啦,眼不见为净。” 
   “是喔。”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而我,再怎么坏,毕竟也是他老爸啊。” 
    “也是喔。” 
   大功告成。 
   小芬拿起镜子,前后镜对照着让泰哥看看他的新发型。 
   一颗忠厚老实的……路边卖豆花用的欧吉桑头。 
   “好了,你看看!是不是比一个月前帮你设计的还帅!”小芬得意。 
   一如往常,泰哥满意地点点头:“这么有威严,今天去谈判的时候,一定可以给那些王八乌龟蛋一点压力。很好,很好。” 
   小芬愣了一下:“你要去谈判啊?” 
   “是啊,有间赌场的地盘说不清,三派人马都想分一杯羹,谈不好就会当场开打。”泰哥的语气有点骄傲。男人就是这样的动物,如果大家势不可免,就会变成说嘴的题材:“三派人马,打起来比菜市场还热闹啊。” 
   “很危险吗?” 
   “据说其中一方有喷子,所以我们也会带几把过去,以防万一。” 
   “我记得你说过,喷子就是枪吧?” 
   “对,这两年从大陆那边运了好几箱黑星过来,搞得大家不想有枪都不行了。” 
   “喔。” 
   喔之后,小芬抹了一层白膏在泰哥左边的眉毛上,趁他还没会意过来时,剃刀一闪,已将那条无辜的眉毛整个剃掉。 
   “!”泰哥下了一跳,整个人在椅子上僵住。 
   对泰哥的反应视若无睹,小芬仔细地刮着眉上余毛,刮得干干净净。 
   “这……这……”泰哥口齿不清,完全不晓得该说什么:“你……” 
   少了一条粗浓眉毛的自己,完全变成了小丑! 
   “这个少了一条眉毛的新造型,保证你没有那个脸去跟人家谈什么判;所以包你平安健康,乖乖回家被儿子耻笑。”若无其事,小芬淡淡地说:“怎么样?今天的造型还满意吗?” 
   胸口被某种无法形容的“重量”高速撞击。 
   心脏完全停止,声音抽空,每一个运送氧气的细胞都紧急刹车。 
   泰哥只能深深一呼吸。      
   “这真的是,我要的感觉啊……”                
   7 
    一年又七个月过去了。 
   这附近每一个黑道分子的头,都曾遭到小芬的剪刀荼毒过。 
   无数次的“感谢小芬姐!我非常满意!”在理发店内响彻云霄。 
   不可讳言,在黑道分子的牺牲奉献下,小芬的刀上技术真的是越来越好了,有时候老板娘也会排一些普通大叔给小芬试试看,小芬的表现也过得去。 
   距离小芬真正的“出师”是越来越近了。 
   左边的眉毛终究还是慢慢长了回来。 
   每两个礼拜,泰哥总要自己来剪一次。 
   小修一下,洗洗头,偶尔染一染。 
   重要的是聊聊天。 
   聊完了天,泰哥也不会多逗留,也没有邀过小芬吃宵夜。 
   泰哥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应该说,这一年多来泰哥对自己是越来越不了解了  
   乌烟瘴气的赌场外,三根抽到一半的烟。  
   “老大,这就叫纯纯的恋爱。”一个顶着中规中矩国中生头的粗汉说。 
   “谁问你了?”泰哥瞪了他一眼:“没大没小。” 
   不过没什么威严,因为泰哥的顶上造型太缺乏杀气了。 
    “老大,要不要小的帮你开口,约小芬姐出来跳个舞?”一个中分郭富城头的小弟好心建议:“还是吃个饭?我知道东区开了间很不错的餐厅,把妹一试就中!” 
   “谁又问你了?”泰哥也瞪了他一眼:“我做事还用得着你教?” 
   现在这样很好。 
   或许在真心喜欢的女人面前,自己大了对方二十多岁,终于让泰哥感到自卑了吧?对一向无往不利的泰哥来说,这倒是新奇的体验。 
   泰哥不明白,不明白的事太多了。 
   但只要目前一切都好,也就这么一直一直好下去吧。 
   一成不变,终究会招来反常。 
   “泰哥,最近小芬姐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喔,是吗?” 
   色情指压店的暗房里,两个赤裸女郎抓着钢管,踩在两个男人的背上按摩。 
   “就我的头啊。”一起来玩女人的小弟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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