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颂歌-第1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还没向她提问。〃 事情没那么简单。在电话里解释需要花些时间。你看有没有可能我们见见面?我明天可以去拜访您。〃 〃 可是,我们谈话的目的是什么?〃 她冷冷地说。依兰,不能失去她。
〃 讨论地形勘测,可能的话,还要进行现场发掘。〃 如何说得巧妙一些?〃 我知道您将对它未来的开发起到一定的影响作用。〃 她笑了,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声音,像是在嘲讽我刚才所说的话。〃 您打算明天什么时间谈?〃 〃 呃——3 点钟?
〃 〃4点正。不能早,也不能晚。〃 我想说:〃 好的,夫人。〃 可是对方已经挂了,否则,我会显得很狼狈。
我看了一会电视,但没什么东西能引起我的注意。因此,我决定早点睡觉,这样有利于健康。我也用不着给自己做吃的,因为,在城里购物的时候,我吃了点零食。睡觉前,我把第二天约会穿的衣服都找了出来。选定了羊绒圆领套头衫、灰色的裤子,还挑出一件深红色的亚光皮夹克与我10月份买的手袋相配。当时是我和弗兰在苏格兰的卢卡围城度假的第二周。最后,我要检查并坚决不让波儿睡在我的房间里。我想睡上一宿觉,不被任何人打扰。
但是,过了不足半小时,我就醒了,浑身被汗水湿透。心脏怦怦直跳。肯定有个东西将脸放在我的脸上,它没有呼吸、没有体温也没有味道——黑暗中在你不知不觉的情况下爬上来,只要我动一下,哪怕只有一根头发丝的距离,都会碰到它,接下来的恐惧感是我这颗怦然直跳的心脏所承受不住的。但我也不能坐以待毙,反正它要吞噬我。我屏住呼吸,把手伸向电灯开关。
转瞬间,那东西烟消云散了,只留下我,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确信自己瞥见了一只怪异的有翼昆虫,长着蝎子的爪和一张婴儿的脸。
第十三章
那是一个晴朗的下午,地上有零星的霜。当我从博因城堡出发时,淡蓝色的天际仅飘着一丝浮云。行驶了十分钟后,我下车重新加固了先前贴在车窗上的透明塑料膜。仰望天空,才发现那一小片浮云其实是近满月的月华。如此之薄,像是要被天空融化似的。我深吸了一口凉凉的、阳光普照的空气,内心对新的一天的到来充满感激,前一天的梦魇终于松开了它的利爪。
但是当我在莫纳什附近驶离主路时,周围却变得格外阴郁。究其原因,不外乎12月里短短的冬日加之沿博因河飘着的纱一样的薄雾。气温亦骤然下降。汽车的加热装置和呼啦啦地透过塑料膜灌进车里的冷风展开搏斗,结果势均力敌,潮湿拂面的空气只是略占上风。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当我驶入带门柱的车道查看地图时,已感到冰冷彻骨。
我没指望向什么人问路,但动身前我查看了一幅米斯郡的修道院分布图。图上的红山山梁上标着一个十字,我认为它代表纽格兰奇修道院,我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指着图上的线路,计算了一下行程,我差不多快到了。
不能早,也不能晚。院长的话再次在我的耳畔响起。我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钟表——下午3 点50分,马上就到4 点了。她为什么对约会时间要求得那么具体呢?
为了不错过这次约会,我不惜长途跋涉。但现在看来,我的努力很有可能会付之东流。之后,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冬至那天的日落时分,阳光照亮道思通道墓穴的南墓室,可与纽格兰奇墓穴早晨被照亮相媲美。我曾经跟其他几名考古学家一道站在这个墓室里,我还记得光线恰好在下午4 点5 分时变暗——隆冬日落。
抖掉了刚才突然间产生的一种忧虑,我从车里出来,环顾四周,想找一个塔状的或城堡式的屋顶。一堵爬满常春藤的墙向大门两侧伸展出去,挡住了我的视线,把我和河谷分离开来。我在入口处走动了几米。门两侧的田野沿着起伏的山丘缓缓地向下降落。远处的农舍到处炊烟袅袅。再往下,约两公里处,我可以看见纽格兰奇。虽然天光暗淡,它依然清晰可辨。石英环将长满草的穹顶圈起,像一顶珠冠,熠熠发光。
我看了看离我最近的门柱,上面没有门牌或铭文,对面的门柱也是如此。这时,我才看到门柱上悬挂着两扇锈迹斑斑的铸铁大门,被完全推到后面的车道上,被一些灌木吞没了。门上装饰着枝和叶的图案,门的上方印有褪了色的镀金法语文字。
左边门上写着:〃La Croix du Dragon〃,右边门上写着后半句:〃Est la Dolorde Deduit〃。
看上去像纹章学座右铭,很可能源自诺曼法语。我在学校里虽然学过法文,但最多也只能看懂部分单词:〃 龙的十字架是……的悲哀。〃 但是中世纪的铭文出现在爱尔兰乡下一座建筑物的大门上能起到什么作用呢?这时,我突然恍然大悟,原来我已经来到了圣玛格丽特教堂!
林荫大道往下指向山坡上林木繁茂的地方。显然,修道院就掩映其中。一大群椋鸟排成镰刀形的阵容在头顶上空盘旋,仿佛是在为我引路。之后,又排成细长的一行冲向树丛中,就像灯神又被召回到灯里。
我钻进汽车,沿着林荫大道一路狂奔。当车子嘎吱嘎吱地停在碎石路上时,仪表盘上的钟表显示出:15:59。眼前是一座爬满青藤的三层宅院。一辆老式的米色和蓝色相间的〃 陆虎〃 泊在前院的一侧。我把车子开到它旁边停下。下车后发现前面是一片草坪,顺着山坡往下是一大片墨绿色的针叶林。
落到树上的椋鸟在我身后啁啾不休着。我拾阶而上,来到一扇黑漆门前,门的上方是叶形的拱门。我按下右侧门柱上黄铜门铃,听不到里面有铃声响,试了一两分钟后,我想恐怕里面也没人能听得见。我不再按门铃,而是举起沉重的龙头门环使劲地敲门。掺杂着喧闹的鸟鸣,远处传来女人轻快活泼的声音。
我想自己可能走错门了。我从门口倒退了几步,想看看窗户里面是否有生命的迹象,却发现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证明屋里有人。我注意到这些窗户虽然是哥特式的,但已经不是原貌了,整堵石头墙面都有翻修过的痕迹。
还有一些外部建筑集中在院落的左侧,连接墙上建有拱门。以前这里很可能是马车房和马厩。我思索着穿过拱门,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封闭的院子里,左侧邻接高大的红砖园墙。其他两个拱门分别连着一个中世纪教堂的中殿和北耳堂。在西山墙的中心是一个罗曼式的门洞,暖色调的砂岩与其余建筑灰黑色的石灰岩形成鲜明的对比。北耳堂成直角与中殿相连——都有圆顶窗户——跃然于斜屋顶上方的方塔上建有细长的、有台阶的垛口,显然是后期建造的。
在教堂的尽里头,修女们正在进行一种有节奏的吟唱。我对这种吟唱并不熟悉。
已是傍晚时分,我想她们正在进行晚祷。难怪刚才没有人给我开门。
我沿着中殿的外围闲逛,来到北耳堂,闻着这里古老的石头墙潮湿的味道。我注意到墙基的地钱发出绿莹莹的光。在暮色中,我看见在我的上方有构成窗户圆顶的叶饰,在这些叶饰上雕刻着一张张的脸的图案,似乎在向外瞧着什么。我在一对雕饰面前站立了片刻,叶饰上的脸形图案让人想起在一些古老教堂里发现的绿人雕饰,它们经常被视为森林的庇护神,并且在冬季里能够获得再生。但是,这些图案却更像孩童的脸。
站在那里,我开始听到修女们在里面吟唱的歌词。
〃Ecce mundi gaudium ……〃
领悟世间的欢乐……起码我对拉丁文的理解能力要比对中世纪法文的理解要好得多。
〃Procedenti virginis ex utero ……〃 从处女的子宫诞生……
〃Sine viti semine ……〃 没有男人的精子……
〃Novus annus est……〃 这是新的一年……
〃Sol verus in tenebris illuxit……〃 真正的太阳照亮了黑暗……
圣玛格丽特教堂的修女们正在练习自己的颂歌,尽管她们使用的是世俗的,甚至是非宗教的中世纪的材料。我听得出这些没有伴奏的声音年轻而且坚定,与老年修女发颤的调子大不相同。颂歌最后以由衷的呐喊结束,然后是一片寂静。
我以为她们结束了,就走回大门。在那儿也许可以碰见她们出来。在我沿着鹅卵石道路折回的时候,我注意到我正在爬坡。中殿的墙在西侧逐渐变矮,目的是为了抵消坡度。在我抵达大门的时候,修女们又开始大声地吟唱另一支圣歌。这次是用手的节拍来伴奏,听上去像是在敲打山羊皮鼓。
我仔细端详着那扇大门:它在三重拱门下往里凹进。每一道拱门及其支撑柱上都装饰着深雕的图案和雕像。这是12世纪罗曼式大门的生动代表。门上的浮雕主要是一些奇异的动物,其中,我一眼就认出了食人兽(一种有人面、狮身和蝎尾的怪兽)和狗头人(狗头人身的人)。还有一些图案和雕像是我所不熟悉的,我把它们记在心里,如有机会,我会向院长请教它们的出处。
我去推沉重的、饰有门钉的门,门不仅锁着,而且还覆盖着厚厚的尘垢,这说明它们有好久没有打开了。门的上方横七竖八地爬满了常春藤的卷须也证实了这一点。看来,修女们是不会从这个门出来的。
我来到教堂南侧。中殿在此构成了广场的一部分,广场中心是修道院。其他三面的建筑供修女们居住。有一扇门连接着带屋顶的通道,围绕在修道院的周围,梅花形的拱门连着长满草的庭院。修道院南边厢房的尽头又与耳堂连成一体,大概修女们在任何天气条件下都可以出入教堂。
傍晚时分,我依稀看见耳堂有一道门,有位修女正从里面走出来。她发现了我,示意我等她把门锁好。然后,她急忙向我走来。那是一位高挑、端庄的女人,年龄在四十五岁上下,穿一身两件套的修女装,外加一件白色短衫,黑发一丝不乱地从前额梳到脑后,用白色的发带扎着,发带上还系着与衣服搭配的短纱巾。她有着棕色的眼睛、乌黑的眉毛、白皙的皮肤和高雅的颧骨。她的气质和外表令我不由得想起首席芭蕾舞女演员。
〃 对不起,〃 她说,〃 我忘记了时间。晚祷之后,我们又决定练习颂歌。〃 我记得这个声音。
〃 我甚至没有做一下自我介绍。〃 她充满歉意地说道,〃 我是杰拉尔丁·卡皮翁。你一定是……〃 〃 我是依兰·波维。您用不着道歉,嬷嬷。在院子里散散步非常惬意,还有这歌声相伴。〃 我听见会众开始唱另一只颂歌。与其他颂歌相比,它在节奏上显得更为舒缓。
卡皮翁修女轻轻地敲了敲腕上的手表,她的微笑显得有些紧张。〃 咱们走吧。
〃 我有种感觉,她不愿让我在可以听见合唱的地方再逗留下去。我不知道这与她坚持要我准点到达有无关系。但是,如果我要晚来一会的话,我又能听到什么呢?
〃 这是个美丽的教堂。〃 我在她领我走开的时候跟她说。我估计这座中殿是12世纪的建筑,有些装饰是后加的。交叉口上方的塔是13世纪的。中殿是14世纪的吧?
那座建筑物的正面是翻修风格,是新哥特式的。我想让她知道我对这座修道院的建筑感兴趣。我还打算以后再次登门拜访,以便更仔细地研究一下西门。谁知道在教堂里面会看到什么?
〃 你好眼力!〃 她对我说,当时我们正从马车房的拱门底下穿过。西厢房曾在19世纪被大火焚毁,是后来重建的。如果你想看的话,我们存有一整套翻修方案。
〃 〃 我更感兴趣的是罗曼式的建——〃 卡皮翁修女把手放在我的前臂上,〃 考古学家是否需要了解所有与建筑有关的知识?〃 她的手冰凉,我透过皮夹克的袖子都能感觉得到。
〃 不一定。我在念硕士学位的时候,读的是艺术与建筑考古。〃 〃 怪不得。〃她说道,兴趣尽失。〃 那么,你想在莫纳什做什么?〃 还没等进屋,我们就直奔主题。
〃 理论上,我们称之为’研究性发掘’。〃 〃 有什么不同吗?〃 〃 不同于抢救性发掘。抢救性发掘指的是在遗址受到威胁的压力下所进行的发掘。〃 〃 那么,这块遗址——莫纳什现在正面临着某种威胁吗?〃 〃 哦,因为要建一座酒店——〃 我看到她一脸的茫然。〃 你的意思是……你对建酒店这件事一无所知?〃 果真如此?
那么利润分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院长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把门打开。〃 请进。〃 她说。
房子里的陈设屈指可数,灯光昏暗,暖气不足。我们沿着瓷砖铺就的走廊穿过镶木地板的接待厅时,我看得见自己呼出的雾气。扑面而来的不是我所期待的地板蜡混合着周日烤炙那逗留不去的芳香,而是潮湿发霉的气味。光秃秃的墙面点缀着由常春藤和松枝混编成的花环、带浆果的冬青枝和几束槲寄生。卡皮翁修女冲着墙上的枝叶扬扬手,说道:〃 我们今天这么晚才练合唱都是因为一直都在悬挂这些装饰品。〃 我跟在她的身后,注意到她的面纱有一条深红色的镶边。事实上,我今天的穿着颜色与修女们一致。
卡皮翁修女把我领进一个铺着地毯的房间,绿色的墙壁,高高的天花板,一对装文件的铁皮柜子,书桌上有一盏鹅颈式台灯,发出房间里唯一的人造光线。起码,这灯光能给人一丝暖意。显然,这就是她的办公室。我想,她通过后面的窗户能看得见教堂,但是,现在却是漆黑一片。
她随手把门关上,这时,她的手机响了,铃声清脆但时间很短。卡皮翁修女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但没有接听。〃 请坐。〃 她说,〃 我去分派一下工作,一会儿就回来。〃 她的胶底鞋发出吱吱的声音,渐行渐远。我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屋里只有两把椅子,包括她自己的那把。地毯很破旧,屋里开着一台电暖风机,往外散发着热量。书桌上没有摆设,墙上没有字画,只有一张镶框的修女们的集体照。这里没有任何富有的迹象,甚至连舒适都算不上。该修道院简约的内饰说明这是一个走下坡路的机构,而非富裕的教会。
你到底希望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