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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部分

谋心九计 作者:秀陌儿(凤鸣轩2012-3-24完结)-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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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亡不是一下子就完成的。原来,是需要这样亢长而痛苦的过程。

  生者何乐,死者何哀?

  宁愿站在死中,看自己的生。

  总比存在着却又眺望消逝的绝望要好。
  213。作者的编后语。。。。…第211卷 与君绝别
  第二天一大早,孩子咿咿呀呀的哭了起来,她想起来如常般为他吃东西,可却身如千斤一般沉重、竟是连坐都坐不起来了。

  她彻底的病倒了,秋夜寒彻,昨夜想必是吹着了风、受了寒,心中又堆郁成疾,这一病,就浩浩荡荡的倒了下去。

  秦府来来去去了几个医生,除了开几副方子,也再无他法了。

  直到初冬十一月,祝九才好了一些、能够坐起来,倚在床头吃些东西了。

  身边的孩子倒是请了奶妈来照看,有时她望着外面怔怔出神,转身看到他时,心里就会无端的又痛上一下。她总觉得他的眉眼和岳云那样的像,可其实这孩子才半岁多而已,根本看不出什么的。

  她连名字都没有给他起,她总觉得,应该等他爹回来之后,和她一起为他们的孩子取个名字,可心里却又遥遥的知道,他是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窗外,飘下了细碎的雪花,高低起伏着旋落。窗台上,院子里,树梢上,全都摊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她向外面出神的望着,良久,觉得那些白色竟是那样的刺目,一阵恶心,剧烈的咳嗽,摊开捂着嘴的掌心,一滩鲜红的血液泛着光泽淌在那里。

  她用手帕擦了擦手,疲倦的依靠在软垫上。

  “……玲儿姑娘可是觉得好些了?”

  房内,传来了秦桧的声音。

  祝九懒得睁眼,只是低低的“嗯”了一声。

  有下人搬了把木椅放到床头,秦桧坐了下来,屏退左右,而后开口道:

  “怎么,你还是不肯相信老夫?”

  祝九摇了摇头,连开口说话的兴致都没有。

  “老夫早便同你承诺过、会送你回家。如今岳飞父子已经回京了,假以时日,你便能与他重见,又何必如此想不开?”

  祝九缓缓睁开了双眼,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道:

  “秦大人这么言辞凿凿,奴婢又怎敢不信?”

  秦桧顿了顿,终于道出了正题:

  “岳飞父子已经被关押大理寺了……谋反之罪,非杀即剐,老夫要你做的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祝九睁开眼,费力的坐了起来,咳了两声,问,“他们……他们被关了?”

  “你这一病两月有余,自是不知朝野上下这等巨变……此事说来话长,你当仔细想清楚,做了此事,老夫便放你回家。”

  祝九凄然的笑了起来,恨恨道:

  “说罢,我一个将死之人,还能再为你做些什么?”

  “老夫要你去劝服岳云,让他认罪。”

  “……”

  祝九听罢,睁大自己的双眼,竟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

  “大人,你是在拿奴婢寻开心么?”

  “老夫岂会随便与人开心?若你答应,老夫自会教你怎么做。时候不早了,玲儿姑娘早些歇息吧。”

  说罢,起身,幽幽看了她一眼、转身踱了出去。

  祝九颓然的倒在了床上,一阵紧过一阵的眩晕恶心。她觉得自己仿似在一瞬间便腾空而起、飞跃过了千山万水,而下一个瞬间,却又觉得自己在不停的旋转着……她的眼前一片漆黑,胸口一阵剧痛,“哇——”的一声、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到了干净的被单和冰冷的地面之上。

  *********************************

  马车颠簸,行在街市之中,却听不到什么叫卖之声。偶尔有几个孩子追着马车笑闹,追了一会儿,便又散去了。

  祝九倚在车里,隔着飘曳的帘子望向外面。她面色苍白,穿了很多的衣裳,却仍不时的颤抖着、觉得寒冷入骨。

  车子一路向大理寺行去。

  “吱呀——”

  铁门被守卫缓缓打开,前方,是长长的、漆黑得望不到尽头的甬道。甬道窄而潮湿,左侧的窗子只有一方手帕大小,微弱的光线洒了下来,竟能看到角落里那些窸窣着的虫蚁。

  一阵血腥与恶臭的味道飘了过来,祝九掩了鼻子、一阵作呕,忙用手伏在墙上,触手所及,一片滑腻的苔藓。

  真是与刚刚经过的那宽敞明亮的正堂犹如天堂地狱之分。

  那人举了火把、在前面带路,祝九及另两个秦府随从紧跟其后。愈往里走、那股气味愈甚。她只觉得头晕目眩、胸口绞痛,脚下的步子迈得艰难,只有靠着墙边、才不至于立刻昏倒。

  “到了,进去吧。”

  说罢,守卫从右侧打开了一道铁门,而后给祝九让出了一条路。

  祝九行了进去,发现这门后又是一条甬道,甬道的两旁有稀稀落落的火把,火把下面,则是一扇又一扇紧闭着的石门。

  她亦步亦趋的向里走着,心潮翻涌。甬道尽头有两个守卫,见到祝九,便主动将身后的石门打开,而后道:

  “快一些,可不要太久了。”

  一阵厚重的石器挪动之声,紧接着,尘土飘散了过来。

  “咳……咳咳……”

  祝九艰难的呼吸着,借着里面微弱的光亮,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更加强烈的、血的味道,充斥了整个牢房。

  房内正中,一男子被铁链吊立着,他垂着头,身上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地方。一侧的墙上,放着各种刑具,祝九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便觉得胆战心惊、不觉后退了几步。

  “当啷——”

  一声脆响自脚下传来。

  她被吓了一跳,忙低下头望去,却见只是一截断了的细细的铁条。

  “……又要……又要用刑了?”

  那人从唇间蹦出几个字,沙哑的声音回荡在牢房之中。

  祝九听出来了,这正是岳云的声音。

  他们将他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待适应了牢房里的昏暗,她才渐渐看清,只见他的身上满是烙印之伤,皮肉不整,有些地方肉都没了,只露了泛着红丝的筋骨,肩胛处则赫然两条粗铁链自骨肉中拉扯而出、长长的拖到了地上。

  她紧紧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泪水涌出眼眶,觉得全身无力,只得依靠在墙边,哽咽着,低低开口道:

  “岳云,是我……”

  这声音,让他的身体为之一振,猛地抬起头来,披散的长发将他的脸遮住,只有那双眸子,依然在昏暗之中闪着光芒。

  “……是……是你?”

  “你怎么被他们折磨成这个样子了?……”

  “……你怎么来了?……回去,快回去!”

  “我……我是来劝你招认的。”

  “……”

  “你不用问我为什么,也不用问我在为谁劝你……总之,你是一定要认罪的。”

  “你说什么?……呵,我想,你是疯了……”

  他艰难的开口,冷冷的笑了出来,声音之中,却又夹杂着无限的悲恸。

  祝九靠着墙边、缓缓的坐了下来,理了理思绪,幽幽道:

  “云儿,你先招了,我会想办法救你出来,如果不招,万一被他们折磨死了,就……”

  说罢,她重又抬头、望向岳云。

  他无力的站着,双臂被铁链高高吊起。可是他连哼都不哼一声,只是静静的、幽幽的、透过自己那凌乱的发丝,望着祝九。

  空气仿似凝固了,时间也仿似凝固了。

  牢房内,重又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许久,岳云开口,问:

  “你是想……让我顶着千古骂名、灰溜溜的逃匿天涯?”

  “……骂名也好,美名也罢……都抵不过能活着。”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坚定起来,“你认识我这么久,一直都说让我信你,现在,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够了……”他沉声打断了她,“我不会担了那千古骂名而独自苟活的。九儿,这里若是无秦桧的手谕,任何人都不可能进来,你……你不要告诉我、你和他竟有牵连?”

  “你很聪明,”她再次笑了出来,“不错,是他让我来的……”

  岳云听罢,怔了片刻,忽然大笑了起来。

  “呵,呵呵……哈哈哈!……”

  “你笑什么?”

  “我在笑自己,竟是这般愚蠢!原来你竟是秦桧派来的?你与他早就相识了,是不是?当年在军营中的巧遇,亦是刻意安排的,是不是?!”

  “……”

  祝九张了张嘴,竟是无言以对,只觉得一颗心抽痛起来,胸口中一阵胜似一阵的恶心、终于忍不住呕了出来——

  “哇——”

  她向前倾身,一大口鲜血喷到了灰黑色的地面之上。

  而后,她便猛烈地咳了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岳云忽地停下笑,沉声问道。

  她摇了摇头,漫不经心道:

  “没什么,只是受凉了……你放心,我自小身强体壮,十年八年之内,是死不了的。”

  说罢,冲他笑了起来。

  脸侧,映出了一个深深地梨涡。

  她笑起来的样子,依旧那么的美,让人只看一眼、便再也舍不得移开目光了。只是……今日之后,他怕是再也无法看到了……

  “……果然,一切都是假的,呵……全都是假的……”他呢喃着,“现在的你,才是真的你……这才是本来的你……军营里的你,岳府中的你,都是假的……罢了,我只想……只想问你一件事,你一定要……要告诉我……”

  “你说吧。”

  “我们的……我们的孩子到底如何了?”

  “……”她觉得心猛地痛了一下,一股莫大的绝望将她包围了,原来,他竟还是最在意这个孩子?那么,她呢?又在他心中的哪里?

  想罢,她冷冷的开口道:

  “……死了……”

  “……死了?”他重复了一遍,忽然又问道,“那么……你的心呢?”

  祝九再次笑了出来,泪水争先恐后的淌落,模糊了她的视线:

  “也死了……”

  “……从未在这里停留过?……”

  “从来没有……”

  “好了没有?快点快点,走吧!”

  守卫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过来,紧接着,石门又被打开了。

  祝九缓慢的站了起来,道:

  “你的时日不多,好好想清楚吧,我走了。就……就不说再见了……”

  话落,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行了出去。
  214。作者的编后语。。。。…第212卷 主和议,保谁之命?
  艳阳高照,碧空万里,院子里的垂柳都染上了一层金灿,细细的叶子不断的飘落到水塘中去。

  祝九迈进园子,走了没几步,忽然一个趔趄、向石路上摔去,整个人一下子跌到了路旁的草丛中。

  “玲儿姑娘?……来人,快来人,还不去禀告大人?!”

  随从见状,忙大叫起来。

  祝九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耳畔尽是些嘈杂之声,却完全听不清都是些什么?她徒劳的睁大双眼,朦胧之中见到四周一片浓雾,有墨绿色的枝叶在其中若隐若现,前方的水塘也不见了,转而变成了凉亭。

  她觉得胸口剧痛,然还是吃力的扶着山石起身,每向前踏出一步,便是一阵撕心裂肺。

  好听的笛声飘荡在雾色中,离那凉亭愈发的近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伫立其中,背对着她。

  她忽然便哽咽了起来,泪水一滴一滴划落脸颊。

  “云儿?……云儿!”

  脚步急切起来,踏上凉亭,在离他两步之距的地方,停了下来。

  离得这么近,却是无力、也没有勇气再向前一步了。

  那人缓缓地转过身来,深邃的眸子幽幽的望着她。

  是岳云,真的是岳云!

  她欢喜得无以复加,慌忙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颊。他还是一年前在军营的那个样子,发髻整齐,一身乌青色的铠甲铮铮闪着光芒,只是不知为何,目光变得那么哀伤,连那抹浅浅的微笑、也带着悲恸。

  她怔住了。

  这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如若是在梦里,为何他的轮廓会如此清晰?连那眼角眉梢的细节都那么的清楚;而如若是在现实,他又为何会在这里出现?

  她只觉得恍恍惚惚,胡乱的开口道:

  “你……你在这里?”

  岳云伸出手扶住她,道:

  “我一直在这里。”

  “带我走吧……带我走,好不好?”

  她痴痴的说着,忽然觉得无比的悲凉,倚在他肩头、再也不可抑制的大声哭泣了起来。

  “九儿,你……你还好吗?”

  他的脸颊冰冷,轻轻的贴着她的,他的指尖也一样的冰冷,拥着她,她却只是觉得一阵更似一阵的彻骨冰冷。

  “云儿,我……不好……我想你……真的……我……”

  她泣不成声的开口,已经无法完整的说出什么了。

  他微低着头,眸子中闪着光泽,嘴唇轻轻的颤抖着。

  “云儿,我们又有了孩子了,是个男孩,名字都没有起好。我一直一直的等着你回来,现在你终于回来了,那么……和我一起给他取个名字,好吗?”

  “……九儿……”

  倏地,祝九一下子睁开了双眼。

  鹅黄色和草绿色的帷帐,檀香在雕花梁柱的屋顶之下弥漫着,窗台上摆着假山和水仙,有阳光透过窗纸,柔柔的洒在床头。

  她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杯子,床头的大夫已经起身、行至厅室,正低低的和秦桧说着什么。

  她绝望的闭紧了双眼,泪水再次淌落了下来。

  为何……连梦境都如此清晰?为何……不让她就这么的在睡梦之中死去、再也不要醒过来?

  明明梦境中清晰无比的,醒来以后,却又觉得十分模糊了。他的一眸一笑,一言一行,全都在自己睁开双眼、见到阳光的那一霎那,化成了泡影、消散不见了。

  留给她的,只有一个模糊地身影,以及无止无尽的、充满了悲伤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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