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心九计 作者:秀陌儿(凤鸣轩2012-3-24完结)-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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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是说明日才走。”
萧峒蹙眉道。
“哄小姑娘的话,你也信了?”
二人出得门来,天色已经全黑,萧峒将屋檐上的油纸灯点燃,又道:“雨夜路滑,看来你那边的事急得紧。”
“也不多急,只是始终放不下、想早些过去看看罢了。”
“听说她时日无多了。”
“……”唐君宝沉默下来,望了望远处黑得不见底的密林,良久,凄楚低声道,“如何走了这一遭,若知这般苦,倒不如早早归去。”
说着,叹了一声。
“或许并没有这么坏,你便去看看她吧,来日方长。”
唐君宝点点头,穿上雨簑,牵马翻身而上,在泛着金色光芒的雨丝中冲萧峒抱拳、淡淡一笑,道:“后会有期。驾!”
马儿嘶鸣一声、扬蹄快速跑远了,不久、便不见了踪影。
返身回屋,刚刚还喧嚣的屋内、霎那间一片寂静。
油灯下,祝九趴在桌上酣然而睡,望着满目残羹剩酒,竟是千古荒凉。
萧峒心下漾出一丝苦涩,轻声收拾了桌子,将祝九抱上木床、盖好被子,自己则拎起长剑、穿上雨簑、几步走出了木屋……
外面,雨丝愈来愈密,尚要好久方能到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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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宝哥哥呢?!”祝九睁开眼,下意识四下看了看、都不见唐君宝的身影,忙自床上跳起来大声道。
萧峒自铺着稻草的墙角起身,淡淡道:“昨夜就启程了。”
“为什么要走得这么急?不告而别、真是不够义气!”
“走得这般急、自有他的道理。”说着,转身从外面灶炉旁盛了一碗米粥、端进放在桌上,说,“吃些粥,稍后我送你回崎荀。”
祝九顿觉沮丧,起床梳洗一番,坐到桌前无精打采的吃了几口,喃喃道:“也不知何时才能再看到他。”
“怎么,你会想他?”萧峒扬了扬嘴角,玩味的笑了一下。
“会,当然会想。”
萧峒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如果你走了,我也会想。”
“哦?是么?”
“恩。”祝九肯定的点点头,又吃了几口,放下勺子、擦擦嘴,补充道,“你们都是好人。”
“好人?”萧峒顿觉嘲讽,冷哼道,“好一个‘好人’!”
“至少都对我很好。”
“对你好的,未必就是好人。”
“反正我就觉得你们都是好人。”
萧峒忽然觉得有些烦闷,不想再就这个问题说下去,转头看了看窗外,说:“雨小些了,我们走吧。”
二人依旧戴着雨簑、共乘一骑。一场秋雨一场凉,祝九在漫天湿漉漉中瑟瑟发抖,忍不住直往萧峒怀里钻。一路沉默,行至崎荀正门几里之外,二人下了马。
“怎么这么远就下来了?”祝九不解道。
“我尚有些事要做,便不送你到门前了。”
“……又要去杀人?”
萧峒淡淡望着她,一时无言以对,良久,才低低道:“这次不是……”
雨声沙沙,重重滴在半空翠绿枝叶上,远近皆静寂。
“那么……你什么时候还会再来找我?”
祝九又问。
萧峒忽然神色冷淡起来,道:“我明日即会启程、要南下一两月,你便自行保重吧,告辞。”
说着,转身牵起马儿缓缓走远。
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注:此句出自张志和《渔歌子》)
远处沟渠聚流湍湍、瓦檐空音铜铃转,望彼处人影渐薄,回首门庭宏伟、却难展笑颜。
75。第二章 珠帘翠袖汀凝玉…第七十四卷 再回来,物是人非
“呦,这不是九儿么?你可终于回来了!”打开侧门的老头一见祝九、立刻笑容堆满褶皱,一边恭敬让路,一边道:“老爷这几日可是念叨你好多次了!”
祝九手中拎着一干礼物,面色淡漠,问:“老爷呢?”
“应当是在书房,用不用老头子我给你通报一声?”
“不用了。”
说罢,大步向书院走去。
从前看门的老头也是认识她的,可却从未对她这么殷勤过。
不仅是他,自从踏进崎荀的大门之后,一路上每遇到一个丫鬟小厮,无论认识的不认识的,均都冲她点头、面露微笑。
可真是奇了怪了。
祝九心下有些疑惑,然还是很飘飘然的,一路赏着风景,心中感慨万千。
隔了一个来月,这里一切如初,一如她第一次踏进这院门一般。桃李齐植、茵茵绿草,宽阔青砖路,点点绿荷塘。
只是,心境却又有了些不同了。
“你回来了?”
刚刚步入书院,便听见何大旺低沉的声音自房内传来。
祝九忙三两步跑进房内,躬身道安:“奴婢给老爷请安,让老爷久等了。”
“起吧。”
她起身、恭敬站至一侧,瞥见何锦和王川也在房内。
“伤养的如何了?”
“回老爷,都好的差不多了。”
“嗯。”何大旺顿了顿,又说,“这次的事,你做的很好。想要什么赏赐,说罢。”
祝九心道:若是我向你要黄金万两,你也是不会给我的,那些碎银赝品平凡珠宝,又不值几个钱。拿了赏赐还是一个小小丫鬟、又有什么用?
想罢,低低道:“奴婢不敢妄求赏赐,这都是奴婢该做的。”
“不要赏赐?”何大旺严肃的脸上扯出一抹笑,“那便是要比赏赐更好的了?”
说罢,意味深长的看了看何锦。
看来,他必然是误会了,估计还以为是祝九想要做何锦的小妾呢。
祝九忙说:“老爷,奴婢不是那个意思……若老爷真想赏赐,不如让奴婢多做些什么、为崎荀出一份力?”
何大旺沉默着,何锦与王川也自顾悠闲端坐两侧,缓缓品着茶水。
檐下雨落滴答滴答,窝中空巢燕已南飞。这么寂静着好久,何大旺才幽幽开口道:
“上次你说,你更加想做开源?”
祝九心下一喜,忙应道:“是。”
“开源之事固然是好,却是最不易做到。你一介女流,又能做些什么?”
“奴婢愿意跟随老爷左右、听凭老爷差遣,一定尽心尽力、将事情做好!”
“川儿,你有何想法?”说着,转头望了望王川。
王川起身,恭敬道:“回老爷,属下以为如今乱世、民生不济,开源一事可大增我崎荀财库,即招买了弟子、顺了留香派的意,又可保存实力、伺机而发,实属好事一桩。”
“锦儿,你说呢?”
“爹,如今招买弟子一事并未花销太多,大多百姓均是自愿加入我崎荀,孩儿以为此事大可不必。如若未曾做好,损失了金银是小、坏了我崎荀的威名是大。”
说着,冷冷扫了一眼王川。
“恩,我知道了。祝九,你下去做事吧。”
“是,奴婢告退。”祝九说着,将手中礼物拿了三份出来,放至每个人的桌前,说,“这是奴婢的一点心意,还望老爷、少爷和王侍持笑纳。”
说罢,再次躬身道安、退了出来。
何锦拿起自己桌前的这个纸包,几下拆开,见里面是一方檀木镂空木盒,打开,内放一柄雕刻云雾松柏的精美短匕首。
王川见状,也打开自己桌前的纸包,锦绣金玉色方盒内、放着一个马眼大小的圆形炫彩琉璃球。
何大旺看了看他二人手中的礼物,沉声道:“她倒是连你们各自的喜好也打探到了。”
“爹,为何不看看您的纸包内到底是何物?”何锦心中略略舒畅,扬出一道浅笑道。
何大旺道:“不用了,这种小心思,也只有无脑之人才会受用。”
一席话,何锦立刻敛起了笑、面色阴冷的将匕首沉沉放回了桌上。
祝九径自向凝安院走去,将给何安的礼物交给了她的贴身丫鬟小枫,而后又去了蔟锦圆。
园中筝乐声声,与秋雨和,一个脸生的丫鬟几步走到祝九面前,问:
“哪个房的野丫鬟、竟敢擅闯蔟锦圆?”
祝九淡淡道:“去告诉少奶奶,一个叫祝九的人来看她了。”
小丫鬟微怔片刻,刚要说什么,祝九便打断她,道:“她认得我。”
丫鬟不再说什么,怏怏走远前去禀报,祝九一人在院中望着面前的三层阁楼、心下翻江倒海。
总是要面对的,无论她愿不愿意。
不久,筝声戛然而止。只见元笑笑自二层楼台处探着身子,一袭粉裳蓝裙在灰蒙细雨中显得分外亮丽鲜艳。她见到祝九,云淡风轻的笑了笑,说:
“进来吧。”
祝九惴惴不安的进了屋,见元笑笑已下得楼来。二人端坐桌前,丫鬟为她们倒了茶、便自行退下。
祝九将最后一个礼物拿出、放到了桌前,道:“这个……是送给少奶奶的……”
元笑笑颔首,打开纸包,见里面整齐码放着三本书。
“是琴谱?”
“恩。不知合不合少奶奶的意?”
元笑笑放下琴谱,似什么都未曾发生过般,道:“难得九儿你一番心意,我就笑纳了。”
“你……少奶奶在崎荀还习惯么?”
“尚还算习惯。”
“那就好……”祝九牵强的笑了笑,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只得作罢。
“九儿,你不用自责。”元笑笑深深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女子总要嫁人,崎荀也算武林正派,于我倒是无甚损失。”
“是么?……”祝九听罢,有些不可置信。
元笑笑点点头,略带困倦的轻轻打了个哈欠,遥遥望向窗外,笑道:“秋雨最易让人乏,今早又服侍着相公去书院和爹议事,起得早些,这会倒又困了。”
祝九忙会意道:“那么奴婢不打扰少奶奶歇息了。”
说罢,道安恭身退出。
丫鬟望着祝九的背影,进屋道:“奴婢去给少奶奶换壶热茶。”
元笑笑漫不经心的将琴谱递给她,道:“看看哪房初冬想要添暖,拿去铺了炉子吧。”
“是。”丫鬟接过琴谱,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拿起茶壶和琴谱恭身退了出去。
“原来你就是红遍一时的祝九?”几步追上祝九,丫鬟笑笑道。
祝九笑,反问:“你是新来的?”
丫鬟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并不作答,而是扬起了手中那三本琴谱,嘲讽笑道:“可惜了你的碎银,终归还是铺炉子的命。”
说罢,斜睨了她一眼,转身蹦蹦跳跳着走远了。
祝九扯起嘴角、冷笑了一声,心道:这就是所谓的“作茧自缚”。
心机算计、手腕尽出,到头来却让命运如此捉弄,怎能不叫人哑然失笑?
76。第二章 珠帘翠袖汀凝玉…第七十五卷 王川的“支持”
后厨院内一切如故,只不过如今的管事房内的人,由芯儿变成了苗叶。
给周妈请安后、又前去给苗叶请安,此时刚至中午,下人们正忙着伺候主子用餐,四下寻了一番、不见苗叶的踪影。其他下人见到她,也都是态度冷淡,有的冲她点点头,有的则压根无视她。
既然找不到,只能先去填饱肚子。饭堂内还没有几个人,四下搜罗了一些平时爱吃的肉菜,匆匆几口打发完事。
深秋雨绵绵,自清晨下到了傍晚。
不知不觉的,竟是已经十一月了。
她回了自己的那间房,收拾打扫了一番,又寻了钉子斧头、将破旧家具叮叮当当一通摆弄。看刚刚上午何大旺的意思,似是什么都不会给她了。日后既然要在这里长住,还不如收拾得舒服些,否则纯粹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朵朵死了,秦儿跑了,芯儿被打走了,苗叶成了后厨管事,一直想巴结的所谓“未来少奶奶”畏罪潜逃、下落不明,而她费尽苦心接近巴结的元笑笑,竟然是遭何大旺等人算计、心不甘情不愿的嫁进崎荀,不仅如此,自己还成了帮凶,萧峒也走了……偌大一个庄园,在傍晚的细雨中更显灰暗、压抑,一下子,竟然觉得空空荡荡、什么都找寻不到了。
天将将擦黑的时候,有个丫鬟进来院子、在回廊里大声道:
“祝九在吗?”
祝九忙打着伞出门,见是小翠,疑惑道:“在呢,你找我吗?”
小翠睨了祝九一眼,道:“当然是在找你。老爷让你过去一趟。”
一路上,祝九心绪复杂,既怕是让她过去领些无谓的赏赐,又盼着一些别的什么。一路各个别院都依次掌了灯,映得青石砖路泛着点点金色光芒,雨滴洒上去、溅起蒙蒙水雾。七拐八转的入了书院,只见宽敞的书房内烛火通明,何大旺端坐于案桌后,王川则在一侧恭敬站着。
“奴婢给老爷请安,给王侍持请安。”
“起吧。”何大旺沉声道,“早些时候,我问你如何开源,你似是对打造兵器有些想法?”
祝九心中欣喜,连连点头。
“私建兵器有驳法体,供给朝廷亦是痴人说梦,如何行得?”
祝九听罢,沉思半晌,回道:“奴婢以为,只要能够由朝廷指派,那就不犯法了。”
“如今绍兴有万全作坊,各州郡亦有各自作坊,无一不是朝廷指派,却还不曾有一处是江湖人所参与,我崎荀区区一江湖小派,此事又谈何容易?”
“奴婢以为,只要有银子,没有做不成的事。”
何大旺听罢,不露声色的看了看一旁的王川,同时冲他点了点头。
王川接着道:“若要你来做此事,又要如何?”
“打听清楚扬州作坊的现状、管事喜好,由浅入深。”
“就这么简单?”
祝九笑了笑,摇摇头:“说简单,其实也不简单。”
“川儿,你以为如何?”
“回老爷,属下以为此法虽是听着甚好,然太过飘渺、恐不易实现。想那州作坊一众上下百余工匠,能巧之人不在少数,又岂是我崎荀能参与其中的?”
何大旺复又望向祝九,祝九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