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更鸟-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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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口地呷着咖啡,看着伯尼那张破碎的脸孔。外面传来的噪音每次都会令她
微微一惊。伯尼的“照片”也挂在墙上,是根据骨骼复制的;旁边是厄尼·金画的
素描。她看一眼照片,再看一眼素描,心里越来越清楚:厄尼·金不喜欢伯尼。金
与山姆的话语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他对小山姆很好。这个你说的伯尼先生对山姆的儿子很好。他看起来是个不
错的家伙。”
“我不太喜欢他。他有点虚伪。”
“但是你不能因为别人说话好听而指责他。”
“他自称叫布朗,约翰·布朗。他并没像电影里的人那样说:‘我叫布朗,约
翰·布朗。’他跟我们说话时,告诉我们他的名字是布朗。当他跟小山姆玩儿时,
他又说他的名字是约翰。”
“也没什么,主要他来了好几次。第一天,还有随后的好几天,他都来了。他
对那个房子很热心,我们就把雷·巴特尔先生的电话告诉给他。”
她又看了看伯尼的画像,画里透出的味道是确定无疑的:一种淡淡的厌恶。这
不是蒙娜丽莎,但是这张画里是有东西的。是那双稍微有些眯缝的眼睛,还是那不
太自然的笑容?
她听见其他人走进走廊的声音,他们说着话,不是“他妈的”,就是“大粪”,
要不再来句“我操”,以显示语言的丰富多彩。
门砰地一下开了,凯·米歇尔,弗兰克·里奥德,雷·卡弗尔和乔伊·琼斯。
“呀!灰姑娘!”
“滚一边去,凯。早上好,雷。早上好,乔伊。早上好,弗兰克。”
“你到底要走还是要留啊?我记得你去干什么特别任务了。”
“你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雷蒙德。我早上醒得太早,就想我该干嘛?洗我的
头发,洗我的内衣还是赶到局里来替小伙子们收拾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我的内裤早送去洗了,我的头发也还干净。”
米歇尔说:“我这样才便宜了我们这些小伙子!”
“你怎么还在这儿,凯,我记得今早上你在性病专科有个预约吧?”
凯嘿嘿地笑了:“爱情是伟大的!”
“没错。”凯茨说。
接着她做了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提议:她要去为他们端咖啡,条件是他们告诉
她约翰·伯尼怎么死的。
“这可是个很难的问题,对不对!”她问。
“去端该死的咖啡,弗拉德!”
凯茨不动。
“好。那家伙遭到攻击,器官被割下来,阴茎煎了,脸、手指、脚趾、肚子,
一塌糊涂。”
“谢谢,凯。你呢,雷?”
“嗯。”
“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怎么样?”
“凯刚说过。”
“不,他没说。”
“去把咖啡端进来,弗拉德。”
她瞪着眼睛不动。
“好,好。约翰·伯尼,大约50岁,男性。租房住,被人袭击,受到折磨,被
阉割阴茎在厨房里,几乎做熟了。死前、死后都受过伤害。死于心脏病。封嘴的胶
带被反复粘上又撕下来多次。有人在问他什么情况——”
“乔伊,该你了。”“弗拉德,你是不是特爱听这个?”
凯茨冲他翻个白眼。几秒之后,乔伊说:
“雷说的就不重复了。手指、脚趾、嘴巴、耳朵、鼻子。哈!真是个诗人!有
些伤害有知觉,有些没有。煎锅艺术,不过那也无关紧要,因为人已经死透了。咖
啡?”
“还有你呢,弗兰克?”
弗兰克转了转身子,装着愚蠢的样子说:
“这个家伙,又白又肥,赤身裸体,不过什么都没有了。下身的伤口都用烙铁
烫过。晚间大餐,客人献艺,但是他早已不省人事,跟这世界说拜拜了。
“我马上就回来!”凯茨说。
她奔出大门,下了楼。
“唉,弗拉德!”米歇尔把头伸在门外喊,“再拿四份点心,一个蛋糕?”
凯茨只是向空中竖起了她的右手中指:滚你妈的!
她急急地冲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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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茨,见到你真高兴。令人疑惑,但是很高兴。赶紧找凳子坐下。
吉尔·巴瑟露出一头如女一样的金发,笑眯眯地说:
“下面的话你可能听过,但是我还是得说一遍。在接受问话培训之前,你不能
做任何讯问或面谈。重要的是,不能吓着孩子,更重要的是不能引导他们回答问题,
我们必须非常谨慎。”
“我不是很清楚在这儿我要做什么,吉尔。我来这儿是出于一种本能,而并非
一时冲动、而且——”
“嗨,凯茨,没必要解释。你的口碑很好,我们很高兴你能来。”
“但是你说你有些迷惑。”
吉尔又笑了,眼睛光彩闪烁:“我这样说过?我只是在想杰克·斯维特刚来时,
提起过你。然后不几天,你就来了,他又走了。挺有意思。”
“安琪尔说起过我?”
“主要是问问题。关于你在拉扎兰特岛上的事,总有一些小道消息。他有点好
奇,然后他就说你是个好警察,在儿童保护部工作错不了。”
“是吗?”凯茨略有惊讶,“你对他那句话是怎么反应的?”
“我笑了。我说你认为这工作乏味无聊。”
凯茨深深地、慢慢地吸了一口气。
“我们昨天晚上在阿曼多一起吃的饭。安琪尔告诉我一些事。不管怎么样,反
正我现在知道这工作的重要性了。”
吉尔的脸上又浮现了笑容。小孩儿肯定喜欢她。
“好的,好的!我们去喝咖啡!”
探长麦金尼斯曾说过“怀特岛,好,明天你去。”这个总探长也同意了,但是
他又说来自南安普敦的梅森警长会一起去。凯茨张嘴想争辩,麦金尼斯毫无回旋余
地地摇摇头,说:“再说也没有用。琼斯不可能做你一个人的线人。你要么接受,
要么就压根儿别想这件事。”
凯茨问起局里情报部对贝特尼纵火谋杀案有何看法,提到和荷比街谋杀案或许
存在某种联系。麦金尼斯说:
“尼克·伊文斯通过情报部发了一封信,谈了这方面的情况。我也跟梅森警长
和他的上司探长登海姆通了话。我们核对了各项纪录,但是两案的唯一共同点是死
者身份都不明。他们正在追查一条线索,认为死者可能是因欠债被害的。”
“这样啊,那好。我只是想了想,也不太确认,所以昨天我才没有提这个。厄
克对情况很了解,我知道梅森对两方面的具体详情都清楚,所以既然他们觉得没什
么联系,应该没什么了。”
“是的。你见没见巴瑟?”
“九点半刚聊过,先生。”
“她人很好,凯茨。别急于下结论。”
“下结论?”
“你明白我的意思,凯茨。”
10点45分。
凯茨和吉尔·巴瑟·露米踏着约翰街警局堪称经典的印着无数脚印磨痕的地板
向儿童会谈室走去。吉尔一边走一边向凯茨解释他们如何花了大力气让那里看起来
温暖如家。来面谈的小孩,通常情况下都遭受过心灵的创伤,因此尤其需要受到特
别关照。
她们转过一个弯儿,突然之间两边的墙都贴上壁纸,走廊两边的一扇扇门也都
装上了好看的把手,漆成了鲜活的绿色。
“到了。”吉尔说。凯茨迈步走了进去。
窗子上没安百叶窗,而是挂着窗帘,壁纸将墙壁完全包裹,上面有色彩鲜艳的
英雄图案,有超人、蝙蝠侠和科克队长等著名人物。
屋里的灯不是普通的日光灯管,而是一个带灯罩的热气球形状的灯,下面还悬
着一个小篮子,篮子里一只可爱的小泰德熊呆呆地伸出头来,望着下面招手。
屋里的家具并不很贵,是从连锁店里买来的,浅棕色,很柔和。沙发上散放着
几个海军蓝的靠垫。地上铺着浅蓝色的地毯,不显眼。墙角立着一块黑板,一块白
色演算板。纸张、蜡笔。玩具等散放在一边。屋里还有一台电视。一面墙上还挂着
一个大镜子。
“是可以透视的吗?”凯茨指着镜子问。
吉尔答道:“我们把所有的谈话都拍下来。但是我们在拍之前告诉孩子们他们
会被拍到电视上。一听说能上电视,没有一个小孩不高兴。我们问愿不愿意拍,他
们总是说愿意。凯茨,今天你可以坐在里面,看一下这个叫吉姆·布莱特的小孩接
受询问的情景。这是他第六回到这儿来了。他就要说出点什么来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只管看就什么都知道了。别封闭自己的视野,保持开放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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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茨坐在一间类似于小型演播室的房间里,周围布满了电子仪器与线路,面前
有一个小小的控制盘,还有一台大型彩电。从不知何处她能听到录像带在缓慢地走
动。她不出声,静静地看着空旷的房间。
凯茨能听见电流通过仪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使她有点昏昏欲睡。就在这时,
门开了,一个小男孩走了进来。他长得金发碧眼,十分漂亮,凯茨不由得暗想瓦莱
丽和她的孩子将来可能就会是这个样子吧?小男孩看起来不超过4岁。他的身后,走
进来吉尔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身材丰满,但并不胖,穿着合体的牛仔裤。她
冲吉尔点了点头,就走到屋角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吉尔也坐下来,拿了一个垫子抱
在怀里。
小男孩不理睬她们两个,自顾自地玩着。不经意间,当他抬头看摄像镜头,看
凯茨时,凯茨的心猛地收紧了。那张小孩的脸上,分明有一种与其年龄不相称的神
情,有些东西好像缺失了,有些东西又好像多了出来。但是凯茨对此不敢确认。她
小声地自言自语:“开放的心态,凯茨,开放的心态。”接着,吉尔笑眯眯地说:
“马吉,我不知道怎么做小汽车,你知不知道?”
吉姆扭头看了一眼吉尔,她转了一下身子。
“我是说,我已经做了一架飞机了,不是吗?你可能想,你可能觉得是一个小
汽车……”
吉姆·布莱特望着摄像机,手里比划着,嘴里发出飞机飞行的嗡嗡声。
“哈,你又玩儿这个了。”吉尔笑了笑,把垫子抱紧在胸前,说,“或许我们
中间没人知道怎么做小汽车。”
马吉,吉姆的母亲,配合得很好,她屈膝跪下来说:
“我也知道。”吉尔说,“只要……”
小孩吉姆把什么东西在地板上猛地推了过去,然后望着一边。吉尔探出身子捡
了起来。
“噢,哇!”她惊叹着离开沙发说:“快看我的小汽车,马吉!”
马吉跪着爬了过来,抓起那个汽车模型,喊:“噢,太棒了!”
小男孩飞速地抬头看了一眼,又飞速地移开了视线。吉尔抬起头看了一眼凯茨,
悄悄竖起一根大拇指,又用两根手指做了一个2分钟的手势。
只听吉姆说:“我会做小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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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茨以前认为她不会再流泪了,她发现自己错了。这世上仍有一些事能让她流
泪。
面谈结束时,那两个可爱的女人再次确认小孩儿依然由于害怕而不敢吐露真情。
他不断说起那个男人对他说的“这是个秘密,吉姆”,以及那人告诉他的,如果他
说出去,就会有怪兽吃人,被关在黑屋子里,死父母等种种可怕后果。看着小孩惊
恐的表情,想像着他所受到的摧残,凯茨终于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她能看见
吉尔眼中深深的痛苦,她能感到自己胸中难抑的怒火。等他们三人都出去后,凯茨
飞快地溜出了屋子,向卫生间跑去。在那里,她踢墙,踢门,牙关紧咬,恶毒地诅
咒那个无耻下流的东西不得好死。她把自己锁在一扇门内,发泄够了才走出来,擤
了鼻子,洗了脸,走回去工作。
她先去看探长麦金尼斯和鲍勃·穆尔。汤姆不在,鲍勃正闲着。
“警长,我只想澄清一下我们的关于约翰·伯尼的案子中要保守的秘密是什么?”
鲍勃告诉了她。
“我们就是要藏着这个,不让新闻界知道?”她问。
“是。”
“也不让大伙儿知道?”
“弗拉德,我们不向警官们掩藏任何事情。”
“你肯定,警长?”
“你什么意思,我肯不肯定?我的样子像不肯定吗?”
“但是在你的正式情况报告中,你没有提伯尼的阴茎被煎熟了。我肯定你没有
说。”
“那又怎么样?比利可能会说出去,而且法医也可能会露点风出去。在警察局
里没有秘密,弗拉德,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有秘密,警长。我们对别的警察局的普通警官进行了保密。你说你知道
每个人都了解煎阴茎的事。你还说如果这个被泄露出去你定要追查严惩。”
“我说,弗拉德,你是我的自动留言机还是我的良心?你到底想说什么?”
“警长,我想问到底我们不能向新闻界说什么?”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弗拉德……”
“请你回答警长。”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嘛,弗拉德,但是探长说你要去儿童保护部了,这听起
来确实是个好消息。”
“警长,你就是告诉我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天哪,你怎么这样?”
“那好,我去找布莱克赛。”
穆尔的脸涨得通红:“别想吓唬我,凯茨。”
凯茨平静地转身走回来,说:“警长,这很重要。我只是想让你告诉我,我和
大家不能向外透露的到底是什么,就这个。并不是威胁,我必须知道。很确切地知
道。
穆尔站起身,把一个文件柜嘭地打开,震得整个柜子东摇西摆。他找出一份文
件,哗哗地翻着,接着带着怒气开始念起来:“不允许提及死者所受到的性器官伤
害,无论是直接的、间接的,还是在开玩笑中或者用暗示的方式,概不允许;不允
许提及受害人的阴茎被部分煎过的事实,无论是直接的、间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