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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部分

后巷说百物语-第50部分

小说: 后巷说百物语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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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弃现实而择想念,弃未来而择过去,弃此岸而择彼岸。

    据说公房卿好云游,亦酷爱阅览书卷。如此个性,想必丝毫不适合从政。

    百介感觉公房卿与自己似有几分雷同之处。

    而在与次郎身上,百介也嗅到了同样的味道。

    实情老夫并不清楚,百介说道。

    「不清楚?」

    「是的。毕竟有太多真相,外人无从得知。」

    此言的确有理,与次郎说道:

    「唉,只能说,此人命运实属奇特。公房卿虽有个超乎常理的出身,本人对此却是毫不知情。唯一知情者……」

    「仅老夫、先生、以及……」

    又市。

    且慢,与次郎伸手制止了老隐士把话给说完。

    「怎么了?」

    「倒是,公房卿于二十年后再次造访蓼科山,当时遇上的八咫鸦与青鹭究竟是——?」

    「噢。」

    ——在下名曰八咫鸦。

    那——

    正是又市。

    即自百介眼前销声匿迹之御行又市。

    自蓼科归返后,又市又设了个规模宏大的局,并于北林城山目睹御灯小右卫门之死,接着便自百介眼前消失了。

    临行前,又市易名为八咫鸦。

    又市自此音信途绝。百介亦不再云游,从此定居江户,规矩度日。

    那正是又市先生呀。

    话毕,旋即潸然泪下。

    「是又市先生?但老隐士,都已过了二十年,何必又——?」

    又市先生就是如此为人,百介说道:

    「凡是自己曾经办的差事,都会一路办到彻底。又市先生就是这么个性子。想必二十年来,仍不忘时时关注公房卿之动向。稍早亦曾提及,助又市一臂之力者甚众。无身分者、山民、水民、皆愿助这小股潜——不,八咫鸦一臂之力。」

    「亦即,公房卿长年受其监视?」

    「这并非监视。」

    没错,这岂是监视?

    「毋宁说是——关切,或许较为妥当。」

    「关切?」

    「是的。与次郎先生,有时凭一张纸头、一番唇舌,便能完全改变某人一生。又市这小股潜经办的差事,多属此道。因此既须有所觉悟,亦须彻底尽责。有时一句无心之言,或未经思索的举动,便能轻易判人生死。而又市先生也深谙这道理。对此,老夫便一向是甚为轻率了。总而言之,既然设局形塑了公房卿之出身——」

    「的确,若无老隐士与又市先生这般居中调度——公房卿的人生想必将截然不同。」

    「没错。故对又市先生而言,自己既已插手,倘若此人步入不幸,这差事便等同于失败。在顾此便要失彼、教人束手无策的形势中,寻个法子做到两全其美,使一切获得完满解决——乃是小股潜这行的行规。」

    「因此长年保持关切?」

    想必,的确是长年关切。

    「看来应是如此。倘若真相为南方众所知悉,不难想见一族恐有加害公房卿之虞。对此,实不得不有所防范。」

    没错。又市最不乐见,不,甚至该说是最为恐惧的,便是自己经办的差事有了闪失而致人丧命。

    「这纯属老夫个人推测,但又市先生应是听闻公房卿出游信州,旋即动身追赶其后。毕竟,难保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但老隐士,信州——不是没有任何东西?」

    「是的,财宝是没有,但可有些人。」

    「可是指南方众?」

    「没错。当时,南方众或许正滞留于公房卿旅途中之某处。任谁都不乐见公房卿与其有所接触。噢,山民通常不与百姓交流,但公房卿这趟旅途可是有点儿……」

    有点儿敏感?与次郎问道。

    当然敏感。

    个中道理百介清楚,原以为与次郎也猜得着。

    「到头来,公房卿果然还是入了山。虽未遇上南方众,但还是寻着了当年事发之处。」

    「原来如此。倘若于该处忆及了什么而开始探查——可就不妙了。」

    「没错。一旦动手探查,绝对查得出些什么。如此一来,真相恐将大白,现实将随之沦为谎言,当年一场骗局便形同虚设。若无法彻底隐瞒真相,小股潜的妙计便不过是个平凡谎言。欲将谎言化为现实,唯有一路欺瞒到底一途。」

    总之。

    人生在世,本是伤悲。

    故此,又市决意——

    「因此,便决意再次设一场神鹭的局?」

    「没错。如此一来,公房卿便不至于再有任何质疑。事实上打从那回后,公房卿便不再四处云游了。」

    一如自己,百介心想。

    「当时,仍是又市先生扮神鸦,阿银小姐扮神鹭?」

    「这老夫就无从得知了。」

    话毕,百介垂下了视线。

    又市当时尚在人世,至少也活到了二十数年前。而直到当时,又市仍一如往昔——

    难不成……

    又市也曾在暗中……

    看来,这小股潜是一点儿也没变。

    若是如此,或许直至今日——

    又市仍在暗中关切着自己?

    百介抬起头来,眼神茫然地举目仰望。

    小夜小姐,接着又唤了一声。

    「第二回的神鹭,或许正是你娘扮的呢。」

    的确有此可能,小夜低声回答。

    与次郎没再追问下去,仅以柔和的语调应和道:

    原来如此。

下卷 风神

    乘风四处飘游,

    遇人,

    使口吐黄风,

    遭此风吹拂者

    必患伤寒。

    ——绘本百物语/桃山人夜话卷第伍·第参拾玖

    【壹】

    昔日。

    曾有种名曰百物语的游戏。

    也不知是什么人开始的,总之好论鬼神者、好事之徒常以此作乐。

    既是游戏,应是好玩有趣、教人愉快。但这游戏似乎不仅是愉快而已。

    同时,还有些骇人。

    这百物语,乃是由与会者在一夜之间说完一百则骇人、奇妙鬼怪故事的怪谈会。

    不过,也不仅是一场怪谈会。

    相传,在话完第一百则鬼怪故事后,将起某种异象。故此,这百物语,其实是个为制造异象而行的骇人咒术。

    至于是何种异象。

    原因,

    及理由——

    均无从探究。

    既为异象,必是超乎人知。凡人无从干预,亦无从理解。

    总之,行百物语之目的,便是以人自身之力制造异象。

    古人尝言,谈鬼见鬼。

    以人自身之力制造异象。

    召徕灾厄。

    唤醒妖物。

    即为行百物语之目的。

    只不过。

    这异象究竟为何、召徕的究竟是何种妖物,始终无人知晓。

    有人云,将有鬼怪现身。

    亦有人云,将有亡魂到来。

    更有人云,将有灾厄降临,恐将夺人性命。

    即便是与会者之亲友,亦难逃此诅咒波及。

    但论及真相,始终无人能知。

    人云,既是游戏,或许无人真正说到最后一则。亦有人云,即便说到最后一则,也多因心生恐惧而中途打住。更有人云,说完最后一则后,与会者悉数命丧黄泉。不过这些个说法,也仅止于言传臆测。

    总之,真相从未有人知晓。

    随时代物换星移,世人开始认为,此类言传纯属无稽。

    百物语自此不复流行。

    某日。

    几位贤人智者群聚,聊得天南地北,聊着聊着,渐渐触及了鬼怪话题。言谈议论间,忽有一人提议,何不探探昔日曾流行一时的百物语传说是否属实。

    借此瞧瞧是否真能制造异象,若真有,又是什么样的异象。

    这倒是个试胆良机,众人便相约择日再聚,依传说法式行百物语。

    这法式并不困难。

    众人于一月色昏暗之黑夜齐聚一堂。

    于一盏青纸灯笼内插入百支灯蕊,点燃幽幽灯火。

    待灯火将房内染成一片阴蓝,在座者便开始轮流叙述奇闻怪谈。

    有的奇妙,有的可怖。

    一则话毕。

    便拔除一支灯蕊。

    一则话毕。

    复拔除一支灯蕊。

    房内本就青光笼罩,随灯蕊减少,益显昏暗。

    众人打从心底对此传说嗤之以鼻,无一信此游戏将起异象。不论说了几则,也绝无可能发生任何怪事。世间本无鬼神,更甭论光是谈鬼论妖,便可能引发异象——众人虽明白这道理,但人人心中仍是疑虑尚存。

    怪谈若非虚构,便是远古往事。即便真曾发生,或乃叙述者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均仅为此人之经历。听来或许骇人,但毕竟事不关己。一切端看叙述者如何描述。话术即诈术,哪管再可怖,虚构故事毕竟非真。

    不过。

    倘若真起异象,可就不再是事不关己。故此,每个与会者不仅心怀几分疑虑,同时亦心怀几分畏惧。

    最后。

    黑夜将尽,房内变得更形昏暗,幽幽明月,仅存一丝光明。

    最后一人终于话完第一百则故事。

    刹时。

    突有一阵轻风吹起。

    还没来得及拔除,最后一支灯蕊便教这阵轻风给吹熄。

    如此而已。众人静候片刻,依然不见任何异象。与会者先是一阵泄气,接着痛骂声此起彼落,纷纷抱怨此说果真是荒诞迷信、信此说者真是愚蠢至极、如此期待竟扑了个空、或为心怀疑虑感到汗颜——

    不过。

    房内本是密不透风,这阵风究竟自何处吹来?最后一支灯蕊,为何碰巧于说完百则怪谈时熄灭——?

    众人认为不过是轻风一阵,既不可怖,亦不扰人,哪算得上什么异象。起这阵风,纯粹出于偶然。

    无人察觉其中实有蹊跷。

    这阵风,乃是风神所吹。

    自此,神鬼悉数离去。

    从此不复降临人世。故此,如今不论叙述多少怪谈——

    均无从召徕任何鬼神。

    【贰】

    延享初年,厩桥之御城内有青年武士轮值守夜。一夜天降大雨,诸士群聚一处,聊起怪谈。内有一名曰中原忠太夫者,为人胆大果敢,与在座先辈论及世上究竟有无鬼神,久久不得结论,便提议不如趁今夜阴雨,以所谓百物语测度是否将有妖怪现身。闻此提议,年轻气盛之诸士纷纷同意。众人便以青纸覆灯口,置于五房外之大书院内,旁立一镜。灯内依传说规矩插有灯蕊百支,话毕一则,拔除灯蕊一支,先取镜观己颜,便可退下。因不可点灯,其间五房一片漆黑。众人便依此法进退——

    且慢,剑之进打岔道:

    「与次郎,这是份什么样的文献?」

    「什么样的?此言何意?」

    文献不也是林林总总?这位巡查捻着添了几分威严的胡子说道:

    「可知这份究竟是虚构的故事,还是随笔什么的?」

    不就是怪谈?与次郎回答。

    这下再怎么追究下去,也是毫无意义。

    管他是谁叙述的、谁听了记下的、何时于什么样的情况下写成的——只要冠上一个怪字,这记述也就不值采信了。

    与次郎心想,哪管是正史还是野史,加上个怪字,必定是出于某种理由。姑且不论这是个什么样的理由,或许是事情本身怪异——不怪异怎么成?也或许是为顾及作者或读者的体面什么的,才刻意冠上了这么个字眼儿。要不哪管是巨木迸裂还是坟冢鸣动,其实均可视其不足为奇。为了不教人遗忘此事而冠上个怪字,在任何情况下想必都有个大义名分。但营造这大义名分的背景,是会随着时代改变的。

    因此,一桩怪事儿为何被描述成怪谈,常教人难解。

    如此一来,事情就真的显得怪了。

    故此,此类记述悉数被归类为怪谈。

    教揔兵卫一笑置之、教正马嗤之以鼻、教剑之进烦恼不已的——怪谈。

    「虽说是怪谈……」

    这下,剑之进果然又蹙起了眉头,鼓起了鼻翼。

    怪谈就是怪谈,与次郎正言厉色地说道:

    「这记述是否值得采信、正确无误——也就无须过问了。怪谈就是怪谈,是某人所杜撰的怪异、离奇故事,总之,不过是供人消遣的闲书。论详情我虽不清楚,但从《怪谈老杖》这书名看来,这应是册如假包换的怪谈,一册搜集诸国奇闻异事的书卷。」

    「这老杖——是什么意思?」

    「第一卷的第一则故事叫做杖灵,序文提及书名就是依这则故事起的。根据序文,这册书卷是自丰后一名曰逍遥轩太郎者,其生前撰写的文章中,挑出奇闻异事的记述编纂而成的。此类记述之真伪,当然是无从查证。据传,本书作者为一名曰平秩东作的戏作者,乃太田南亩之友,于其殁后由南亩所出版。这平秩既非大名,亦非僧侣,生前是个从事烟草生意的百姓。」

    瞧你说得滔滔不绝的,揔兵卫说道:

    「和往常的你根本是判若两人呀。」

    「没这回事儿,不过是事先将你们可能要询问的事儿说个明白罢了。要不碰上你们这几个一听到鬼神就斥之为迷信的大师父,和坚称怪力乱神不符合科学道理的洋学究,哪招架得住?更何况咱们这位巡查大人,近日连作者的出身都要斤斤计较。」

    见与次郎望向自己,剑之进一脸仿佛吞下生蛋的古怪神情说道:

    「本、本官同你们聊这些个事儿——绝非出于好奇,乃是为了打压犯罪、以求社稷祥和。故此……」

    好了好了,正马打断他这番辩解说道:

    「谁想听这种事后诸葛?矢作,咱们不是打你当上巡查前,就常这么聚在一块儿谈这些个事儿吗?借着和咱们私下闲聊,教你碰巧解决了几桩案子,戏语成真竟也换来功成名就。看来是尝过几回甜头,这下又打算再如法炮制一番?」

    只懂得守株待兔,是成不了事儿的,一身洋装的假洋鬼子视线中带着冷冷的揶揄,语带不屑地说道。这番话倒是抓到了剑之进的痛处,让他是敢怒却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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