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不详-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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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吗?”
马克摇头,“爱莎在世的时候是有的,不过她死后詹姆士就忘了喂养它们,他
说他上一次来看不见鱼了。”
“它们不会饿死的,”她说。“这池子大得有足够的昆虫可以养活几十条鱼,”
她蹲下来眯着眼望穿冰层,“它们多半藏在水藻里面,他该叫园丁等天气好一点的
时候把它们清理一下,底下像个森林。”
“詹姆士已经放弃了花园,”马克道,“这是爱莎的领域,她死后他似乎完全
失去了兴趣,现在他惟一去的地方是阳台,而且只在夜晚。”他闷闷不乐地耸了耸
肩膀,“我有点担心,老实说。他把椅子恰好放在他发现爱莎的地点右边,在那里
坐上好几个小时。”
南西根本不去费心假装听不懂他的话,“即使在这样的天气?”她问,抬眼看
了看他。
“至少过去两晚他都有这么做。”
她站起身,和他并肩走在小径上,“你有没有跟他谈谈?”
他又摇头,“我根本不应该知道他在这么做的。他每晚十点就回房睡觉,等我
熄了房间的灯又偷偷地溜出去,他今天早上差不多四点才进来。”
“他都做些什么?”
“什么都不做,只是窝在椅子里,眼睁睁看着夜色。圣诞前夕我几乎要跑出去
骂他傻瓜蛋,天空晴朗得我以为他会体温过低而死——甚至怀疑那就是他的企图,
因为爱莎可能也是因体温过低而死亡——但他不断点燃他的烟斗,我才知道他不是
没意识的。昨天早上他提也没提……今天早上也没有……我问他睡得怎样,他说,
很好。”他旋动另一道铁栅门的门把,用肩膀推开它。“我想也许那是他为爱莎举
行的圣诞守夜祈祷。”他没有多少信心地总结。
他们来到一片空旷的林野,房子的主要建筑坐落在他们的右手边。灌木与乔木
形成一条朝南的林荫道,树底下仍累累结着霜块,但是在那一大片倾斜的草原上,
白霜被温暖的冬阳烘成一层晶莹的露水,从那里可以毫无遮挡地俯瞰整片仙丝戴谷
及山谷尽处的海洋。
“哇!”南西只是说。
“美不胜收,是吗?你看见的海湾是巴罗里斯湾,只有那边农场的泥土路可以
通过去……这就是为什么这村子的房价这么贵,所有房子都附有通行权,有通道让
他们直接把车子开到海滩,这简直是一场灾难。”
“为什么?”
“本地人根本付不起那么高的房价,这使仙丝戴谷变成一个空村子,鲍勃和薇
拉还住在这里只因为他们的房子是大宅所有的,而爱莎答应让他们住一辈子。老实
说,我但愿她没有那么做,那是惟一仍然属于詹姆士的房子,可是他坚持要恪守爱
莎的承诺,尽管他实在很需要有人照顾他。四年前他有另一所房舍,因为有人非法
占住而卖掉了,我会建议以短期租约的形式出租而不是出售——单单就是为了预防
今天这样的情况——但那时候我不是他的律师。”
“为什么他不找人跟他一起住在大宅里?地方也够大。”
“问得好,”马克干巴巴地说,“也许你能说服他,我得着的回应是——”他
用一种哆嗦的男中音说,“‘我才不让一个八卦婆进来到处刺探管我的闲事。’”
南西笑了起来,“你不能怪他,你愿意吗?”
“不,但我不像他那么疏于照顾自己。”
她坦然地点了点头,“我的奶奶也有同样的问题,最后我爸爸不得不登记一份
授权书,你有没有为詹姆士也弄一份?”
“有的。”
“是谁的名下?”
“我的。”他不太情愿地说。
“我爸爸也很不想执行授权,”她理解地说,“最后也是迫不得已,因为奶奶
接到警告,再不缴钱就要断电了。她觉得红色的电费单比其他的单子好看,把它们
排列在壁炉台装饰房间,完全没想到应该拿去缴费,”她对他的微笑报以轻笑,
“但是这并不减少她的可爱。”她问道:“那么还有什么人住在仙丝戴?”
“几乎都没有长期的,这就是麻烦的地方。仙丝戴园的巴特列夫妇,提前退休,
卖掉伦敦的房产赚了一大笔;马场山庄的伍德盖兹家,他们只付象征性的房租给那
家拥有大部分度假别墅的公司,代价是替他们管理这些房子;还有仙丝戴农场的魏
尔顿夫妇。”他指向毗连着旷野的西边林地,“那边的那块地是他们的,所以严格
来说,他们落在村子的边界外面,就像南面的史奎斯家和德鲁家。”
“就是你提过的佃农吗?”
他点点头,“詹姆士拥有从这里到海岸线之间的一切。”
“哇!”她又说,“实在可观,那么村子的人怎么会在他的土地上享有通行权?”
“詹姆士的曾祖父——你看见他的欧斯特大衣——特准渔民来回海岸运输渔船
的渔获,因为他想在仙丝戴建立龙虾业。讽刺的是,他遇到的难题跟今天的一样—
—苟延残喘的乡村,日益萎缩的劳动力。那是工业革命时期,年轻人都离开乡村到
城镇里去找薪水较高的工作。韦茅斯和莱姆里吉斯的龙虾业都很成功,他希望借助
它们的力量让这地方也沾点光。”
“成功吗?”
马克点点头,“成功了差不多50年。整条村子致力龙虾生产,有运输、锅炉、
加工、罐头,他们把一吨吨的冰运回来储存在村子四周的冰库。”
“那些冰库还在吗?”
“据我所知都不在了,发明了冰箱和接了电以后,它们成了多余的东西。”他
朝日本庭园的方向点了点头,“从前在那里的冰库变成了我们刚刚看过的养鱼池,
詹姆士在储物棚里收藏了一套铜煮锅,几乎就是惟一遗留下来的东西。”
“是什么毁了它?”
“第一次世界大战。爸爸和儿子都去打仗了,再也没有回来。当然到哪里都是
同一个故事,但是在这样的一个小地方,全靠男丁把船推进水里或抬到岸上,那后
果是毁灭性的。”他领着她走到草原中间,“你刚刚好能看得见海岸线,那不是一
个好的泊船地点,所以他们要把船拖到干地上,宅里的一间睡房里有那样的照片。”
她抬手遮挡照眼的阳光,“如果它需要那么密集的劳动力,那注定要走入历史
的。”她说,“价钱一定永远追不上成本,整个产业迟早要衰微,我爸爸说乡村社
区最大的毁灭者是农业机械化,一个人开着收割机能做50个人的工作,而且做得更
快、更好、损耗更少。”她朝他们前方的田野点了点头,“这两个农场大概是把犁
地和收割的工作外包吧?”
他很佩服,“你怎么看得出来,就凭它们的样子?”
“我看不出来,”她笑着说,“只是你没提到村子里住有工人,西边那个农民
也是外包的吗?”
“狄克?魏尔顿。不,他自己就是发包人。他在多切斯特的另一头有生意,三
年前仙丝戴农场的前业主破产,他便贱价买了下来。他可不是等闲之辈,他让儿子
管理西边的核心业务,自己扩展到这边来。”
南西好奇地瞄瞄他,“你不喜欢他?”她说。
“你为什么这么想?”
“你的语气。”
她的洞察力比他强,他想。尽管已经见识过她的微笑和大笑,他还是没有学会
解读她的脸部表情或声调变化。她的态度不像詹姆士那么枯燥乏味,但她无疑有着
跟他一样的自我克制。若是换了另一地点,另一女人,他一定会飘飘然继而展开挑
逗——结果不是被她迷住就是对她失望——但他不愿做出任何会妨害詹姆士的举动。
“为什么回心转意?”他忽然问。
她回头望向大宅,“你是说,为什么我在这儿?”
“是的。”
她耸了耸肩,“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写信给我?”
“他昨天才告诉我的。”
“你有没有看过那些信?”
“有。”
“那你应当能解答自己的问题……不过我姑且给你一个提示,”她给他幽默的
一瞥,“我不是为了他的钱。”
九
狩猎会正如祖利安·巴特列所预期的是一场大混战。开场的时候反猎狐者令人
意外地保持低调,但是一旦有狐狸在布兰岱林里被猎犬吓跑了出来,他们立即发动
多部汽车抢在前头,吹响猎号把猎犬引向歧途,为狐狸开辟安全通道。长久的禁猎
之后,疏于练习的猎犬很快便迷糊了方向,猎人和猎犬指挥手也阵脚大乱。骑士们
不耐烦地绕着圈子等待猎场回复秩序,可是重返布兰岱林展开二度猎狐的行动却徒
劳无功。
开着车子的支持猎狐者尝试拦阻反猎狐者,向猎人高叫指出狐狸遁逃的方向,
可是一辆货车的扩音器大声播放群犬齐吠的声音把猎犬引开了。反猎狐者冲进了田
野,在马前挥舞手臂,怀着犯罪和危险的意图要把骑士从马背上拉下来。这时骑士
们的激愤情绪——原本已相当高昂——更是惊人地一发不可收拾。祖利安用马鞭抽
打一个想要抓夺“奔沙”马缰的莽撞青年,及至发现被一个手持相机的女人拍了照
片,便破口大骂了起来。
他绕了一个圈子来到她身旁,挣扎着控紧“奔沙”。“要是你敢让那个见报,
我会控告你,”他咬牙切齿道,“那个男人让我的马受惊,我有权利保护自己和我
的马。”
“我能引用你的话吗?”她问,把镜头指着他的脸,连珠炮似的按快门,“你
叫什么名字?”
“跟你不相干。”
她让相机垂挂在绕颈的系带上,拍拍它咧嘴一笑,接着从外套口袋抽出一本记
事簿。“我用不着多久就能查到……何况我有照片。黛比·福勒,《埃塞克斯时报
》。”她说,退到一个安全的距离。“我是中立的……只是混饭吃的小记者,所以
——”又咧嘴一笑,“能不能告诉我你跟狐狸有什么过不去……还是由我来编?”
祖利安恶狠狠地竖眉瞪眼,“那就是你的水准,对吧?”
“那你来发言,”她邀请道,“我在这儿……洗耳恭听,请为猎狐者这一边陈
情。”
“有什么用?在你的笔下我就是攻击者,而那边那个白痴——”他摆了摆下巴
示意那个一边抚摸着被马鞭抽中的手臂,一边往后退的瘦削反猎狐者,“就是英雄,
哪怕他是有意要我摔下马来折断脖子。”
“这么说有点夸张,不是吗?你不能算是一个没有经验的骑士,而你一定经历
过类似的情况。”她环视田野,“你早晓得今天总要跟反猎狐者周旋的,所以跟他
们交手本来就是乐趣的一部分。”
“一派胡言,”他斥道,探下身子松了松左边的马镫,方才跟反猎狐者纠缠的
当儿卡住了靴跟,“你也可以这么说那些乱吹猎号的流氓。”
“我可以,而且我会的。”她愉快地说,“这是集体斗殴,鲨鱼帮对喷射帮,
上流社会对无产阶级,我看狐狸是次要的,它无非是个打架的借口。”(鲨鱼帮/
喷射帮,Sharks/Jets ,典出1961年的著名美国歌舞电影《西区故事》。故事叙述
纽约西区两个敌对青年帮派之间的恩怨情仇,它们分别是由白人青年组成的喷射帮
(American Jets ),以及由波多黎各移民青年组成的鲨鱼帮(Puerto Rican Sharks),
不论种族、文化历史背景、价值观等等都大相径庭。此处作者借此点明狐狸纷争的
强烈阶级性。——译者注)
有架不吵不是祖利安的惯例。“要是你敢把这样的话公然登在报纸上,你会在
法庭上公开受人耻笑,”他告诉她,挺直腰背捞起马缰,“不管你对狐狸有什么看
法,至少你得承认我们这里所有的人——反猎狐者和猎人双方——是为了爱护乡村
才做我们在做的事情,你该写的是另一批破坏分子。”
“对呀,”她心怀鬼胎地认同道,“告诉我他们是谁,我就写。”
“吉普赛人……流浪车民……随你爱怎么称呼他们,”他沉声道,“好几辆巴
士昨晚开进了仙丝戴谷。他们弄脏了环境、偷窃东西,你怎么不写写他们,福勒小
姐?他们才是真正的有害动物,把矛头指向他们,你就帮了所有人的忙。”
“你会放猎犬袭击他们吗?”
“我会的。”他说,带开“奔沙”重回狩猎队伍。
伍菲蹲在树林里,望着草地上的人。起初他以为是两个男人,后来其中一人发
出笑声,而那笑声听得出来是个女的。因为他们离得太远,他听不见他们说些什么,
可是他们看样子不像杀人凶手,更绝对不是法斯讲过的老人凶手。比起那个帽子拉
得低低的人,他能把那个身穿咖啡色长外衣的人看得清楚一些,而他觉得他有张仁
慈的脸。他经常微笑,而有一两次他把手放在另一人的后背带引她走往另一个方向。
伍菲的心中涌生了一股难受的渴望,恨不得从躲藏的地点跑出来向这个男人求
救,但他知道这是个坏主意。每次他向陌生人讨钱他们都避开……而钱是小事而已。
如果他要求的是拯救呢,一个陌生人会怎么做?把他交给警察,他猜,或送回法斯
那里。他把冻僵的脸朝向大宅,再度为它的庞大规模惊叹。全世界的流浪车民都挤
得进去,他想,那为什么允许一个杀人凶手住在里面?
他敏锐的眼睛注意到屋子角落的底层房间有点什么动了一动。他聚精会神地注
视了几秒,看到玻璃后面伫立着一个人影。他不禁一阵悚然,一张白色的脸孔朝他
转了过来,满头银发在阳光下闪现。那个老人!他正直勾勾地望着伍菲!小孩心里
打鼓,四肢齐动向后一直爬出了屋子的视线范围,风一般朝巴士的安全地带飞奔。
马克把双手插入口袋促进手部的血液循环。“我只能假设是詹姆士改变了原先
让你介入的心意,所以你才到这里来的,”他告诉南西,“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
“更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