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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狐狸不详-第7部分

小说: 狐狸不详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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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尊敬的例外,人们的疑忌似乎来得易,去得难。

    你问了这问题:承认你是我惟一的外孙,为什么会于我有利?不会,我现在觉
悟到了。这念头始自前些时日,那时爱莎开始与我看法一致,那就是如果我们让儿
女因我们的死而得到大笔金钱,给他们带来的坏处将多于好处。但是马克认为李奥
必然会挑战任何留给慈善团体大笔遗赠的遗嘱,理由是那笔钱是家族财产,理应留
给下一代。李奥或会胜诉或会败诉,但是如果他挑战的是一个拥有合法继承人身份
的外孙,肯定要觉得艰难得多。

    我妻子是一个笃信给予别人第二次机会的人——亦即你提到的“改过自新”,
我想她是希望与我们的外孙相认,或许能说服我们的儿子重新考量未来。得到你的
回音之后,我决定放弃此一计划。它是出于维护财产完整的自私意图,未曾考虑你
对你合法家庭的爱与忠诚。

    你是个值得敬佩的聪慧年轻女性,面前展现着远大光明的前程,我祝福你长寿
快乐。既然你对财产无意问津,把你卷进我的家庭纠纷于事无补。

    请安心信任你的身份及下落将是我和马克之间的秘密,而无论任何情况下,你
的名字都绝不会出现在与这家庭有关的任何法律文件里。

    感铭你赐予回信,并对你人生的一切际遇致以最温暖之祝福。

                                                       詹姆士·洛耶法斯

 

                                   六

    仙丝戴大宅

    2001年,圣诞前夕至节礼日马克·安克登深信詹姆士·洛耶法斯绝不忍心伤害
他的妻子,但是这个信念正从四面八方受到围攻,连詹姆士自己也是攻击者之一。
诚然是马克硬要来大宅探访的,不肯听信上校那些若无其事的保证,说他完全能够
面对近50年来第一个只有他孤身一人的圣诞节。但是詹姆士那神秘兮兮的行径,以
及连几分钟对话都办不到的情况,教他的律师很是忧心。

    他不肯直视马克的眼睛,手和声音都发抖,体重也吓人地大幅下降。在过去总
是万分讲究仪容,如今则邋里邋遢不修边幅,头发蓬乱、衣服污脏、下巴的银胡渣
左一块右一块。在马克的心目中詹姆士向来是个极具威严的形象,如此戏剧性的身
体与智力大倒退实在令人吃惊。就连房子里都闻得到垃圾和腐物的气味。马克疑心
薇拉?道森是否将她那远近驰名的懒惰习性更提升至另一个层次,索性完全停止了
工作。

    他责备自己八月份向老人转达南西·史密斯的决定之后便不曾来过。当时詹姆
士坦然接受事实,并指示马克草拟一份分割洛耶法斯家产的遗嘱,只留了最低限度
的遗赠给他的两个儿女。但是詹姆士始终不肯签名,多月来守着那份草稿,显然不
愿跨出他视为无可挽回的一步。当他在电话中追问詹姆士决定如何时,他仅有的回
答是恼怒的:“别唠叨我,我的身体机能还健全得很,我会决定的,想在什么时候
就什么时候。”

    几个礼拜前大宅的电话突然安装了答录机,教马克更为忧心,仿佛詹姆士天生
孤僻的个性如今更推进了一步,演变为禁绝一切联系。从前他总是以复信的方式处
理信件,如今则多日不见回音。詹姆士肯劳驾给马克回电话那几回,他的声音听来
生分、漠然,似乎对洛耶法斯财产的事务已然漠不关心。他解释他是因为太累了,
所以提不起劲。他睡得不好,他说。有一两次马克问他是不是情绪抑郁,但是每次
都招来对方恼火的反应。“我的精神没问题!”詹姆士说,仿佛事实上那正是他所
担心的。

    至少马克肯定是有这个担心,所以他坚持这次的探访。他向伦敦的一位医生朋
友描述了詹姆士的症状,那朋友说,听来像是爆发性忧郁症或创伤后压力症候群。
这些都是面对难以忍受之处境的正常反应:回避社交接触、退避责任、无精打采、
失眠、担心能力不足的焦虑——一句话,焦虑。用用你的想像力,他的朋友建议。
任何上校那种年纪的人在太太死后都难免要承受寂寞和痛苦,可是涉嫌杀了她甚而
接受调查,这是迟延震惊。那可怜的老家伙何曾有过哀悼的机会。

    马克在圣诞前夕抵达,带来关于丧亲辅导、少量抗抑郁药物、足以振作情绪回
复乐观等等的忠告。他仍然有面对沉痛的心理准备,然而沉痛不再。谈论爱莎只会
触怒詹姆士。

    “她死了,”某次他发作道,“为什么要让她死而复生?”另一次:“她应该
自己把财产先安排好而不是硬塞给我。完全是懦弱。给李奥第二次机会从来没有一
点好结果。”问及爱莎那只年迈的大丹狗亨利也招来同样短促的回应:“老死了。
对它最好不过。它老是钻来钻去地到处找她。”

    马克对节庆的贡献是一只哈洛斯百货公司的礼品篮,在医生朋友告诉他忧郁病
患不吃东西之后买的。当他打开冰箱准备储藏一对雉鸡、鹅肝酱和香槟的时候,发
觉这句话说得再对也没有了。难怪老人掉了这么多体重,他心想,瞪视着空空如也
的食物架。洗涤间的冷冻柜倒是储存了不少冷冻肉类和菜蔬,但是上面积了一层厚
厚的霜,意味着大部分是爱莎放进去的。他大声宣布即使詹姆士不需要,他可不能
没有面包、马铃薯、乳类食品等等,然后开车到多切斯特的德斯高超市,赶在它关
门休假之前采购了一批必备用品——清洁剂、漂白水、洗发精、肥皂,就连刮胡用
具也索性丢了进去。

    他兴兴头头地开动,先把厨房的外表来一次全面的洗刷和消毒,再把门厅的铺
石地板拖擦干净。詹姆士像一只黄蜂一般追在他后头,一路锁上不想让他入内的房
间,对所有的问话都似答非答。薇拉·道森还有没有帮你打扫?“她又老又懒。”
他最后一顿饱饭是什么时候?“这些日子都没怎么消耗精力。”他的邻居有没有照
看他?“他宁可自己一个人。”他怎么都不回信?“走去邮筒太麻烦。”他有没有
想过另觅条狗补亨利的缺,好让自己遛狗时也趁便散散步?“养动物太麻烦了。”
住在这么一座散散漫漫的大屋子里,没有说话的人不寂寞吗?沉默以对。

    每隔上一段时间书房里便传出了电话铃声。詹姆士不理会,尽管透过锁着的门
可以听见留言的嗡嗡说话声。马克注意到客厅的电话插头从插座掉了出来,正要把
它插回去,老人却止住了他。“我不瞎也不笨,马克,”他怒道,“我宁可你不要
当我得了老年痴呆症一般的对待我。我有没有进你的家,过问你的安排?当然没有,
我绝不至于这样粗糙无礼,也请你不要在我的家这么做。”

    这是他曾经熟悉的那个詹姆士,马克不由得说出了由衷之言。“如果我知道发
生什么事情,我便用不着这么做。”他说,把大拇指向书房扬了扬,“你为什么不
接电话?”

    “我不想接。”

    “说不定有重要的事情。”

    詹姆士摇摇头。


    “听起来每次都是同一个人……除非有急事,一般人不会不停地打来。”马克
反驳道,把灰烬从壁炉里耙出来,“至少让我看看是不是找我的,我把这里的号码
给了我爸妈,以防万一他们有急事找我。”

    上校的脸再次闪现怒意。“你太随便冒昧了,马克,要不要我提醒你是你自己
不请自来的?”

    马克重新排列柴薪。“我不放心你,”他平静地说,“现在我人在这里,我更
不放心了。你也许觉得我在骚扰你,詹姆士,但你大可不必这样凶巴巴的。我今晚
住在酒店无所谓,但是在我满意你可以好好地照顾自己之前,我是不会走的。薇拉
到底都干了些什么,看在基督的分上?这里最后一次生火是什么时候?你要体温过
低而死吗,像爱莎那样?”

    他听不见回话,于是回过头去估量对方的反应。

    “噢,天。”他愁苦地说,看见老人眼中的泪水。他站起来,一只手同情地放
在詹姆士手臂上,“听着,每个人都会在某个时候患上忧郁症,这不是什么可耻的
事,我能不能说动你至少跟你的医生谈谈?有各种办法能解决……我带了几本小册
子给你看……一致的说法是,默默承受是最要不得的。”

    詹姆士猛地抽回手臂。“你很热衷于说服我,我的精神有问题,”他喃喃道,
“为什么?你是不是在跟李奥通消息?”

    “没有,”马克讶然道,“打从丧礼之前我就没跟他说过话。”他费解地摇了
摇头,“就算有,又有什么分别?你不会因为得了忧郁症就被判定心智能力不足;
即使如此,我持有永久的授权书,李奥不可能在监护法院(Court of Protection ,
处理精神病人财产和事务的英国高等法院机构。——译者注)获得受理,除非你取
消我持有的文件,然后在他的名下另立一份,你是在担心这个吗?”

    一声呛住了似的笑声卡在詹姆士的喉咙里。“我才不担心呢。”他苦涩地说,
跌坐在椅子里,阴沉沉地不发一语。

    马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再次蹲下来生火。爱莎在世的时候整座大宅像时钟一
般地精确运行。马克曾在多塞特度过两次工作性质的假期,“学习”这家族的财产
背景。当时他以为自己要发迹了。古老的家族财富——投资有道;富有的客户——
不矫揉造作;他喜欢的人——良好的化学作用。即使在爱莎去世之后他和詹姆士之
间仍然维系着深厚的感情,警察盘问的过程中他一直握着老人的手。久而久之他了
解他更甚于自己的父亲。

    现在他却感到疏远。他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准备给他的床铺。大概不会有,他也
懒得到处找床单。从前他都住在那间蓝色卧房,墙上挂满19世纪的相片,书架上摆
满了家族日志和皮革装订的法律文献,全是关于詹姆士曾祖父的年代里蓬勃于仙丝
戴山谷的龙虾业。“这房间简直是为你而设的,”他第一次来访的时候爱莎对他说,
“你最喜欢的两个科目——历史和法律。那些日志旧得封了尘,亲爱的,但它们值
得一读。”

    爱莎的死给他带来无可言喻的悲哀,因为他也一样根本没有哀悼的时间。那么
多汹涌的伤痛围绕着那个事件——某些直接影响他本人——为了自我调适他退缩到
冷酷的心境中。他因为若干的原因爱着她:她的仁慈、幽默、慷慨、对他个人的关
怀。他始终不能理解的是存在于她与儿女之间的鸿沟。

    有时候她说她要站在詹姆士那一边,仿佛鸿沟不是她造成的,不过更多的时候
她会数落李奥怠职与越权的种种罪状。“他偷我们的东西,”有一回她说,“我们
不注意的东西……大多挺名贵的。等詹姆士终于发现的时候他气极了,他咬定是薇
拉干的……结果闹得很不愉快。”她心事重重地沉默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

    “喔,家常便饭,”她叹息道,“李奥招认了。他觉得很滑稽,‘薇拉这样的
白痴怎会懂得什么叫名贵?’他说。可怜的女人——我想鲍勃为了这事情给了她一
顿好打,因为他担心他们会丢了小屋。真叫人寒心……自此之后她把我们看成暴君。”

    “我以为李奥很喜欢薇拉的,你们不在家的时候不都是她在照顾他和伊莉莎白
吗?”

    “我想他对她没什么感情——他对谁都没有感情,大概除了伊莉莎白吧——薇
拉当然是很宠他……喊他做她的‘蓝眼达令’,简直对他言听计从。”

    “她没有自己的孩子吗?”

    爱莎摇头,“李奥就是她儿子的替身,她不顾一切地保护他,现在回头想想却
不是什么好事情。”

    “为什么?”

    “因为他利用她来对付我们。”

    “他把钱都用在什么地方?”

    “老样子,”她淡淡地重复,“赌个精光。”

    另一个场合:“李奥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11岁时智商就已经是145 ,我完全
不晓得是打哪儿来的——我和詹姆士都很普通——但是那带来了可怕的问题。他以
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尤其是当他发现摆布别人是多么容易。当然我们问过自己究
竟哪里出了错,詹姆士自责没有早点严加管教,我认为是我们经常出国,不得不仰
赖学校监督他,”她连连摇头,“真相要简单一些,我想。懒人的头脑是魔鬼的工
作坊,而李奥对勤奋工作向来就不感兴趣。”

    关于伊莉莎白:“她活在李奥的阴影里,这使她非常渴求别人的关怀,可怜的
孩子。她崇拜她的父亲,每次看见他穿上了制服总要大发脾气,大概因为她知道他
又要走了。我记得有一次她八岁或九岁的时候,她剪断了他制服裤子的裤管,他勃
然大怒,她叫呀、喊呀、说他活该。我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说她痛恨他穿上制
服的样子,”她又摇了摇头,“她的青春期过得非常艰辛,詹姆士责怪李奥不该把
她介绍给他的朋友……我认为是我们经常不在家所种下的祸根。她18岁那年我们便
真正地失去了她,我们给她安排了一所公寓让她和几个女朋友住在一起,但是有关
她的生活方式,我们听到的全是谎话。”

    说到自己的感受,她充满了矛盾。“停止爱你的儿女是不可能的,”她告诉他,
“你总是希望事情会好转。问题是在某个时候他们抛弃了我们教给他们的价值观,
认定了是这世界欠了他们的。这带来了重重的怨恨。他们以为是他们的父亲故意刁
难把钱扣住不放,却不晓得是他们自己提着水桶到井边打水太多次了,水才干掉的。”

    马克向后仰身蹲坐着,看着炉火烧旺起来。他自己对李奥和伊莉莎白的感想一
点也不矛盾。他对他们厌恶透顶。他们并不是提着水桶到井边打水太多次,他们是
利用感情勒索、家族名誉、父母的罪恶感而安装了永久的水龙头。他个人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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