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来自天国的夺命家书-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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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情况稍微好些，热水瓶里刚好还有开水，那我就可以吃一顿开水泡饭了，亲爱的妈妈，您知道吗，那时候吃一顿开水泡饭，那就是我的美味佳肴了，当然，我也可以自己做饭，就算没有打火机，可以去借啊，可是，我那时实在太小了，灶台又太高了，所以没有人为我做饭，我就只有吃冷饭和开水泡饭了，再说了，妈妈，我也实在不愿意上灶做饭，那灶烧柴，搞不好我就成了大熊猫，自己还浑然不觉，出门拾柴或者打猪草，别人笑弯了腰自个儿还莫名其妙，等到哪个谁谁谁给我找来一面破镜子，一照，这才知道自己是个大花脸，是个大脸猫了，一时也忍不住笑弯了腰，笑过了，笑完了，心里酸溜溜的，既而五味杂陈，唉，要是有个妈妈，那该多好啊！
妈妈，话说回来，在做饭这件事上，也不是说您的儿子我是个大懒虫，只是做饭对于一个男孩，一个小男孩，一个贪玩的小男孩来说，真的是一件好难好难好难的事情，那锅碗瓢盆儿，那砧板菜刀，那油盐酱醋，统统使性子，不听我的使唤，我时常就想，其实那些东西也是活物，有着不为人知的生命，为什么在女人面前，它们就服服帖帖，在我面前，他们就张牙舞爪，叮叮当当，女人们到底有什么魔力，可以轻而易举地驯服它们呢，叫它怎么样就怎么样，让它躺着它不敢睡着，想啊，想啊，没有结果，只是从此以后，我觉得，做饭的女人是最美丽的，是最迷人的，从此以后也认定，但凡做得一手好饭菜的女人，魔力无穷，魅力无限。
妈妈，说来，我也记不得，您有多少年没有做饭给我吃了，那红烧肉，那糖拌西红柿，那煎活鱼，那腊肉火锅，那青椒土豆丝，那红烧茄子，那四喜丸子，那荷包蛋，那泡椒猪肝，那粉蒸肉，那香肠开会，那爆炒腰花，等等，无论哪个菜，就是很平常的家常豆腐，您做出来的就是不一样，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总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甜蜜的，温馨的，家的，妈妈的味道，母爱的味道，以至于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做出这种味道，因为您是任何人也无法取代的，母爱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取代的。
妈妈，我多想吃您给儿子做的饭菜呀，香喷喷，喷喷香，哪怕一次，哪怕一次也好。三岁的小孩都晓得，妈妈的饭菜百吃不厌，每一次吃，总能吃出很特别很特别的味道，也许是慈爱，也许是舒心，也许是心平气和，也许是余味无穷，又也许什么都是，什么都不是，那种味道和感觉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好比雨打芭蕉，好比夜雨敲窗，好比泉水叮咚。。。。。。
妈妈，您什么时候回来给孩儿做一顿饭呢，要不然，儿子就是死了，还会瞪着土豆大的眼睛，死不瞑目呀，我甚至会死了再活，我掀开棺材盖，直挺挺地坐起来，我对守灵的人说我要吃妈妈做的饭菜。。。。。。妈妈，您回来吧，您快回来吧，回来给我做饭，我吃了最后的晚餐，也好安安心心上路，您知道吗，我生下来吃的第一口饭是妈妈做的，我死的时候吃的最后一口饭也是妈妈您做的，也算有生之年我的生命完成了一个完美的轮回，死而无憾，这样子见了上帝也好有个好心情和笑脸儿打招呼不是。
妈妈，除了做饭，还有洗衣服，妈妈您洗衣服有节有奏，清凉凉的水，蓝莹莹的天，五颜六色的衣服，精巧的棒槌，洗衣石光洁的身子骨，浪花和流水声，风声和说笑声，妈妈的手，妈妈在水中闪闪烁烁的倒影，妈妈的歌谣。。。。。。啧啧啧，那画面，如诗，如画，如歌，如曲，美妙极了，欣赏妈妈洗衣服，就是欣赏一件活的艺术品，那是流动的美，那是波动的幸福，那是上下翻飞的温馨和快乐，当然啰，看新娘子洗衣服，也一样其乐无穷，那些衣服在她手中，就是一只只轻巧的彩蝶，那潺潺水流就是音乐，彩蝶在流乐里翩翩起舞，舞动长裙，香气扑鼻，醉了，醉也！很多年以后，有一天，我忽然想起这样一个问题，新娘和老娘都是娘，他们都说有奶就是娘，没有什么不一样，都是女人，在洗衣服和做饭上面没什么区别，本质的区别，而且也是这两点最能流淌女人的魅力和魔力，只可惜现代人缺乏发现这种美的眼睛。
妈妈，对此，您点头吗？您也曾经是新娘，难道不是吗？而我的新娘有一天也会变成老娘，不是吗？这是每个女人的必经之路，对吗？再说我自己个儿洗衣服，就活生生一个三流小木匠摆弄那些木头，摆弄来摆弄去，横竖不是那么个事儿，那些个衣服啊，调皮得很，一点儿也不乖，不听我的使唤，把我累得气喘吁吁，那衣服还嚷嚷着把它们委屈了，说扭来扭去浑身疼，身体依旧脏兮兮。
妈妈，您有好多年没给儿子洗衣服了，儿子也好多年没有欣赏您洗衣服的画面了，那幸福的感觉，再也找不到了，说真的，挺想的，那么，亲爱的妈妈，回来吧，回来吧，快快回来吧，回来帮我洗衣服，儿子的脏衣服又堆老高了，我还眼巴巴指望着好好欣赏一下妈妈洗衣服的画面呢，好好地一饱眼福，一饱耳福，否则，否则儿子死了也闭不上眼睛。
妈妈，我知道的，您还有一手绝活，那就是缝缝补补针线活儿，衣服上的一个破洞一个小孔一双眼睛，在您手里都能补成艺术品，您快回来吧，回来在您的儿子面前好好露一手，儿子呢坐您身边帮忙，穿针引线啦，应该不至于越帮越忙，更重要的是母子俩交心谈心，我想，您的眼睛一定没有从前好使了，您的头发都白了不少了，我也长大了，时代不同了，您的拿手绝活儿再也派不上用场了，现如今，谁还穿破衣服旧衣服不是，不过也不要紧，您可以扎鞋垫，对了，您会绣花不是，鸳鸯，对，您绣的鸳鸯活灵活现，栩栩如生，人见人爱，正好啊，在您的新媳妇儿面前露一手，她要是愿意学，那就太好了，娘儿俩也就不愁没有话说了不是。
妈妈，对了，我想起来了，还有您的人猪论，您当年老说我懒，说我当初应该变猪，哈哈——您也就变成猪妈妈了，可是呢，变猪难过最后一关，终要吃铁，吃刀子，还是变牛好，要是当年那头老牛的耳朵不打蚊子，领了玉帝的旨意，让人三天吃一顿饭，自己天天过年，那该多好啊，可是它下到人间，胡说八道，说玉帝说了，人一天吃三顿饭，牛天天下地耕田，这下坏菜了，从此以后，但凡牛，就得天天耕田了，要说耕田耕习惯了倒也罢了，问题是牛们退役了也要吃刀子，我就看过人家杀牛，好残忍啊，他们把牛拴在柱子上，再把电线从牛的鼻孔穿进去，然后接通电源，然后不停地朝牛身上喷水，不一会儿功夫，牛就倒地了，浑身抽搐一会儿，断气了，然后就被开膛破肚了，然后被剥皮了，然后被大卸八块了，然后被挂在铁钩子上，或者冷冻，再然后就上餐桌了，这就是牛的一生了，想想，还是变马好，在草原上纵横驰骋，自由自在，快活逍遥，但是要被人骑坐在胯下，有时还要吃鞭子，不好，还是变狗，看家，忠诚卫士，但最后还是要挨刀子，不好，变鸡呢要打鸣，要生蛋，要孵小鸡，最后还是要吃刀子，想来想去，绕了一大圈儿，还是变人好，虽说免不了受苦受难，忍受风吹雨打，但是苦尽甘来，不用吃刀子，因为人的命运方向盘掌握在自己手里。老妈，亏您想得出来，其实孩儿也不是懒，只是贪玩儿，孩子就是孩子，好玩儿是天性。
妈妈，您可知道，没有妈妈的孩子真的是好难过，好孤单，您看——小羊羔有羊妈妈，小牛犊子有牛妈妈，小猫咪有猫妈妈，小狗崽有狗妈妈，小猪儿有猪妈妈，小鸡鸡有鸡妈妈，小胖有胖妈妈，二瘦有瘦妈妈，三朵花有漂亮妈妈，杜鹃花有杜鹃花妈妈，小孔雀有孔雀妈妈，小象有象妈妈，就是咱香港澳门，也还有祖国妈妈不是，总之，谁都有妈妈，什么都有妈妈，唯独我没有妈妈，我的妈妈哪儿去了呢，不知道，就好像我当真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是树丫丫里滚出来的，是天上掉下来的，谁都和妈妈在一起，只有我和自己的影子在一起，您说这公平吗？
妈妈，好像谁都有家，就我没有家，小鸟有家，家是它的巢穴，在高高的树上，小蚂蚁有家，家是它们的洞，千奇百怪的洞，老鼠有家，家在地底下或者墙角的洞里，水中鸳鸯有家，家在半人深的芦苇荡里，小狗蛋儿有家，家在暖暖的狗窝里，小猪仔儿有家，家在猪圈里，小牛犊子有家，家在牛棚里，小儿马有家，家在马厩里，小胖二瘦有家，家在大柳树下的瓦房里，妞妞有家，家在潺潺小溪边，蒙蒙有家，家在欢声笑语里，杜鹃花有家，家在群山之中，总之，什么都有家，别人都有家，就我没有家，我的家在哪里呢？
妈妈，我的家到底在哪里呢？在天上吗？可是，现实世界中是没有空中楼阁的，我没有家，我只有几间四面透风到处都是眼睛的老房子，老房子就是老房子，老房子不是家，是鬼屋鬼宅，用来存放幽灵，是一个硬壳，用来存放我伤痕累累的柔软肉体，那里徒有四壁，空荡荡的没有人气，老房子常常出现硕大无比的大白鼠啦，蜈蚣啦，甚至大蛇，好像还闹鬼，那样的房子是家吗？家是什么？家就是女人，至少有一个女人，任何一间屋子，只要里面有个女人，那就温暖了，那就充实了，那就好了，加上点儿人间烟火气，那就是个家了，恐怕这一点，那些个单身贵族，到死也无法大彻大悟。
妈妈，您快回来吧，您回来了我就有家了，有家的孩子就乖了，就不哭不闹了，就不到处乱跑了，就不再东游西逛了，就不漂泊浪荡了，就踏踏实实过日子了。妈妈，您可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您和我未来的新娘可以给我一个家，只是，现如今，我的新娘还不知道是哪家俏丽的姑娘呢，甚至还不知道在东西南北哪个方向呢，新娘子还是人家的爹妈养着，是不是我的都还难说，我是说我看上的那个心爱的姑娘，再说了，现在的女孩子可不像您那会儿，你得给她买新衣服新鞋，买戒指项链手链儿甚至脚链儿，你还得有房子车子票子，至于感情，好像次要了，她们相信日久生情，只要投缘，或者说臭味相投，就能相亲相好，你要是个穷光蛋，那就恭喜你了，无论你对感情多么认真也是白搭。。。。。。不说也罢，要指望新娘给我一个家，一时半会儿没有戏，只有您，只有寄希望于我亲爱的妈妈，我的好妈妈，您是最疼儿子的，儿是您身上落下的一块肉啊，您不疼谁疼呢，您怎么会不愿意给孩儿一个温暖舒适幸福的家呢，要是杜鹃花小妹妹还在的话就好了，不提也罢。。。。。。
妈妈，儿子真的想有个家，一首歌儿唱得好啊，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多好啊，有个归宿，有个靠岸的地方，有个歇脚的地方，有个停泊的地方，受伤了委屈了，有个安安静静的角落供人默默流泪的地方，有个生气的地方，有个撒娇撒野的地方，有个诉说心里话的地方，有个摘下面具的地方。。。。。。
妈妈，您可知道，孩儿这辆车一直在跑长途，儿子这艘船一直在外远航，我这架飞机一直在高空飞行，儿子累了呀，那是真的累了呀，我不知道哪个车站是我的终点站，我不知道哪个港湾是我停泊的地方，我不知道那个机场是我可以放下起落架的地方，他在外逗留的时间太长了呀，太久了呀，他想回家，他要回家，只有到了家，他才可以疲软下来，摘下面具，从硬邦邦的壳里爬出来，裸露柔软的肉体，他可以放声大笑，也可以歇斯底里地大哭一场，不会有人笑话他，说他软弱，说他无能。
妈妈，其实孩儿的要求也不高，只希望奔波劳累了一天，回家的时候屋子里有一盏灯为他亮着，有一扇门为他开着，屋子里有生活的声音，温柔的妻子牵着儿女的小手站在大门口等他回来，他回来了，有人帮他拿东西，有人奶声奶气地叫他爸爸，有人拿毛巾帮他擦汗，有人温柔地督促他赶紧洗手吃饭，有人搂住他的脖子亲他的脸，有人拉着他的手要他抱抱，有人轻轻拥抱他一下，然后轻轻地关上房门，然后，然后一家人叽叽喳喳嘻嘻哈哈热热闹闹走进屋，呵——好一桌丰盛诱人的饭菜——呵——还有他最喜欢吃的红烧肉啊，麻婆豆腐也不错，腊肉炒青椒也不赖，就是皮蛋凉拌豆腐和番茄炒鸡蛋，那也是格外的喷喷香，至于泥鳅焖盐菜，那味道，相当见功夫，还有煎活鱼，更是不容易，需要鱼儿下锅了还在活蹦乱跳，然后猛火煎炸，撒上葱姜蒜等等佐料，熟了，盛在鱼盘里，有款有型，青绿相间，仍然是一条全鱼，还有红椒土豆丝和泡椒炒猪肝，以及腊肉火锅，热气腾腾，香气弥漫，分明还有妈妈的味道，那一刻，他热泪盈眶，有些哽咽，都是他喜欢吃的，是老婆得意的作品，是心血的结晶，有色有香，有味有形，看得出来，一筷子也没有动过，想必那小小的儿女大大的馋猫，早就围着桌子打转转儿了，转了一圈又一圈，流了好多的口水，可是妈妈坚决没有让她们动一筷子，她想方设法哄她们，说要等爸爸回来了一起吃，要不然啦，那鱼就会从她们的肚子里跑出来，然后扑通一声跳进池塘里，那小猫小狗倒也听话，听着妈妈的野人姥姥故事，安安静静依偎在她怀里，那么乖巧，那么安静，不哭不闹，一起等候爸爸回来，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晚餐，对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应该有些特别吧，琐碎的生活，琐碎的日子，一时之间，她还真有些想不起来，她想啊，想啊，不时地看看挂钟，不时地把饭菜给热热，不时地叫小猫小狗出去看看爸爸回来了没有，也许工作太忙了吧，也许又堵车了吧，也许又有什么事脱不开身了吧，也许又有什么应酬了吧，千万个也许在她的脑子里打假，叽叽叽叽地叫。。。。。。夜有些深了，时间差不多了，她估摸着他该回来了，她就一手牵着小猫，一手牵着小狗，和孩子们一起走出去，站在大门口，向远处那些拐弯的地方张望，张望，看她等的那个人回来没有，她希望他回家的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