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向绞刑架的电缆车 作者:夏树静子(日)-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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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木垂着脑袋,像沉重的摆钟一样左右摇晃着。
“警察调查得很详细,但没有人记得我。这鬼天气,车站里暗得像在洞穴里一样,漫天大雾……我在姥子站下车后,坐车到汤本换小田原快车回家,倘若仔细调查,也许会有人想起我,但即使如此也无济于事。那些家伙会猜疑我跳车后,为了逃跑,是走到姥子站才乘车的。”
“现在怎么办才好啊?”
律子终于感到悚然。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没有杀人!”
田木以为连律子都在怀疑他杀人,突然绝望地望着妻子,目光呆涩,愣了许久。
“我想,站台员说,除了尚美之外还有一个人,这肯定是刑警的诱供,或是看错了。
我记得下车时电缆车里只剩尚美一个人。尚美是想用自杀来陷害我。也许她的包里带着刀,刀上没有指纹,警察就以为是他杀。但是倘若用衣服的下摆护着,刀上也不会留下指纹的。她先用螺丝刀敲碎窗玻璃,打开门,把我的打火机扔在斜坡上。她肯定在前一天晚上就拿走了我的打火机。也许她看出我对她的冷漠,就伺机害我,所以才偷了我的打火机。唉!我上了她的当……“田木颓然悲叹。
难道尚美为了陷害丈夫,竟然会自我牺牲?
不会!律子凭着女性的直感觉得,倘若田木无情,不会干脆再婚或另找新欢?尚美还只有33岁,年轻美貌,她的贪婪和安逸欲远远超过丈夫的想象。然而,倘若正如丈夫所说,尚美好胜易怒,在电缆车里由于他出言不逊,难保她不会一时冲动,陷害他人。
但是,倘若丈夫是清白的,那样解释就不能令人信服。
律子扶着丈夫躺下,替他盖好被子,悄然望着他。
“你有尚美自杀的证据吗?”
他皱起浓浓的眉毛,凝视着空间。
“……在箱根玩时,尚美对我阴阳怪气、爱理不理的,但我没有杀害尚美的动机。
她恨我薄情,最后绝望了……这只能这样解释了……“律子心肠铁石。她变得冷酷了。
事在人为,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必须赶在丈夫被捕之前。倘若丈夫被捕,报纸再一报道,他就会身败名裂,而且这会殃及池鱼,自己也因此而饮恨终生。
6 Y旅馆坐落在山岗上,潇洒的乳白色西式大楼从绿丛中影影绰绰地显露出来。公路分别岔向强罗、早云山、箱根。登上种植着樱花的小道,在树林茂密的缓坡前露出墨绿色的峰岳。天穹阴沉,薄雾级绕,视野开宽。这里阴气逼人,不能和温暖的小田原相比。
翌晨7时,田木又受到小田原警署的传讯。他眼睑浮肿,看来彻夜未眠,早饭也没有吃,高烧暂退,但一到晚上也许又要发烧的。他心一烦就会发高烧,这使律子放心不下。
她按丈夫的嘱咐,打电话到东京向公司请假,说是感冒恶化,接着又借口丈夫出差发高烧行动不便,托婆家送杏子去上学。
丈夫走后,律子决定去Y旅馆看看。她昨夜翻侧辗转,再三琢磨,并没有打算要寻找尚美自杀的证据,只是想去听听案发前夕两人在旅馆里的情况。
安装着落地玻璃的走廊像悬挂在半空中一样。重峦叠崎尽收眼底。结账时间已过,这时一片幽静。
律子向服务台走去。
“对不起,川合美惠子在吗?”
“请问你是……”
“我叫田木,以前住在贵店时得到过她的关照。”
服务员似乎觉得律子面熟,露出歉意的笑容,朝里面走去。不多会儿,她回来将律子请向走廊。
“请这边等。”
田木昨晚将在这里侍候他们的女服务员的名字告诉律子,说那女人40多岁,待人随和。他还给过她许多小费,在箱根用车时得到过她的关照,所以问了她的名字。听说她在,律子松了一口气,在树荫下坐下。
约10分钟后,一个高个子女人走来。她身穿胭脂色花纹的旅馆服,扁平的脸庞上带着惊讶的神情,下唇里的银齿在闪着光亮。
“我是川合……”
她微微屈腰,谦和地说道。
律子站起身。
“给你添麻烦了,真对不起,有点小事……实在要劳你的大驾。”
“我……”
她困惑地眯着眼睛。
律子一坐下,她便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丈夫叫田木,17日晚上住在这里,受到过你的关照。”
美惠子露出诧然的神情。
“说田木也许你不认识,因为丈夫他们用了化名,但18日的案件……在箱根的电缆车里……”美惠子的脸上掠过幡然醒悟的神色。
“你是他的夫人?”
“你听说了?”
“听说了。警察也来盘问过……”
她避开律子的目光,望着自己的膝盖。
律子悄悄地打量着她。她确有40多岁,看样子结过婚,但为何在这里工作?说实话,律子也能体会到作为妻子的苦衷。
“我不知道警察是怎么说的,但……我丈夫受到了牵连,说是和尚美不睦起了杀机。
我不相信。我丈夫胆小怕事,怎会杀人!“
律子说着,不由珠泪盈眶。
美惠子很同情地蹩着眉,缓缓点头。
“是埃警察也来找过我,打听两人在这里时的情况。不过……说他会行凶,我也不相信……”中肯的交谈,已和一般的社交辞令不同,正如丈夫的赞赏,她对田木也颇有好感。
“但是,警察说,他们为了琐碎小事反目为仇,你有那种感觉吗?”
“没有。”
美惠子认真地摇摇头。
“这些事,我对警察也毫无隐瞒……”
接着,她抿着嘴唇,露出一副略带羞涩的表情。
“我不知道该不该对夫人说……他们确实很亲热。我们这里即使住日本式房间的客人,也都在食堂里进餐。用餐时,他们同去……”美惠子望着律子的神情,不由闭上了嘴。
律子痛感心中苦涩。她闭上眼睛,好像长时间地对着光,又猝然落到暗处似的。
“那么……”
她强忍着悲切。
“他们一直都这样吗?”
“他们会反目为仇?在我的眼里,那真是不能想象……”美惠子显得忧心忡忡,但语气恳切。
这么说来,丈夫说尚美因为是他的寡情才泄愤自杀的,这……律子刨根究底地问:“丈夫把打火机忘在食堂里……”“是的。”
她随即点点头。
“早晨送他们到走廊里时想起来的,我去服务台查问,到食堂里寻找,但都没有。
他还开玩笑说,如果以后找到的话,就送给我……“”在走廊里?那么尚美也在场?“
“在。一听说找不到,两人还相视一笑。”
律子感到失望,倘若美惠子的话是可信的,那么至少在离开旅馆时,两人是和睦的,很难认定尚美为了泄愤会偷走他的打火机。倘若尚美无意中保管着,这又另当别论了。
说尚美自杀,这太牵强附会了。但是,律子又本能地感觉到丈夫不会杀人。
田木没有理由杀害尚美,即使在电缆车里偶然争吵。他要杀害尚美,必然是因为陷入无法解脱的困境,比如共同谋杀室伏……这暂且不谈,不管怎样,田木决不会杀人!
律子忧心如焚,怅然若失。情绪稍稍平静之后,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
在这案件的背后,有一个人在活动!他尾随着他们,偷走田木的打火机,接着杀害尚美,为了陷害田木,跳车时将打火机扔在草丛里——姥子站的站台员说,电缆车里除了尚美外,好像还有一个人!
“请原谅……”
律子柔声微颤。
“你没有发现我丈夫他们被人跟踪着?”
美惠子瞬间露出疑惑的表情,竭力探索着纷乱的思绪。
沉默。对律子来说,是不堪忍受的沉默。
片刻,美惠子说道:“也许是无关的……我送茶离开他们的房间时,看见房门前有个人像在窥察房间号码,见我出来,他若无其事地走开了。团体客人常在走廊里转悠,寻找自己的房间,所以我至今也没有介意……”“……是什么样的人?”
“看上去……很年轻,穿着深藏青或黑色的西服,瘦个儿……”美惠子的神态好像还不敢相信这会与案件有关。
然而,身穿黑乎乎颜色西服的瘦个儿,很像那天田木的模样!以致迷人耳目,使姥子站的站台员在雾气朦胧中错看成了田木!
律子道谢后,匆匆告辞了。
7从早云山到姥子一带,烟霭飘忽林间。倘若天气阴霸,也许下午起就晓岚冥蒙了。
姥子站白茫茫的,漂浮着温泉特有的硫黄味。
律子坐出租汽车赶到姥子站。接待室里冷风袭袭,大原在接待室的角落里和律子相对而坐。
他迟迟不肯开口,目光里含着怯意。田木的妻子猝然造访,把他从忙碌中请出来,对案件提出一连串难以招架的问题,这使他有些懊丧。
也许在工作场所的缘故,他的白皙的脸庞和小眼睛流露出拘谨的神色。
“我没有肯定是你的丈夫在电缆车里。”
在律子的逼视下,大原抚然许久,喃喃地说道。
“除了那个女人之外,是否还有一个人……我只说有那样的感觉。警察让我在远处辨认你的丈夫,逼着我回答,是不是他……我说很像…··”“出事那天,你在云雾里看到的人,真的很像我的丈夫?”
大原凝视着飘渺的空间,眸子里浮现出复杂的阴影,仿佛突然忘记了律子的存在,发现了自己内心里的……他将目光缓缓地移到律子的身上。
“今天早晨,我做了一个梦……”
他语调里带着神秘、疑惧,和刚才带争辩的语气截然不同。
“梦?”
“我始终没有自信,好像那人回头看了我一眼,但又像是错觉……今天,我梦见了他。和那天一样,我送走电缆车时,坐在门右边的男子蓦然回头,梦里也是烟波浩渺……
不同的只是我清楚地看见了他的脸。“
“……是我丈夫吗?”
大原缓缓地摇头。
“那人留着长发,年纪很轻,目光晕眩,右眼下有颗小黑点,不知道是伤还是黑痣……这人我从未见过,所以我感到奇怪,或许他无意中烧伤了眼睑出现在我的梦里吧……今天早晨我起床时,我想报告警察,但后来一想,这会被警察讥笑的……”大原费解地搓着藏青色制服的衣袖叹息道。
“右眼下有点黑痣或伤痕的年轻人……”律子仿佛感到有了着落。她反复慢嚼着那人的印象。
律子回到小田原旅馆时,已经快3时了。
田木已经回客栈躺在被窝里。他脸庞黝黑,皮肤干燥得如同涂过粉末,房间里漂浮着消毒水的气味。
“医生刚回去……”
田木无力地望着律子以示迎接。
“下午又发高烧了,回来就请医生,医生说是初期肺炎,希望我住院。说这里很勉强,但医院里绝对安静。我说要和妻子商量一下……这种时候还是住院安全……”这“安全”两字所包含着的复杂的情感,震惊着律子的胸膺。
“警察那边有什么变化?……”
“认定打火机是我的,上面有我的指纹,还让东京公司里的人辨认了。因为开始时我一直不承认,所以现在对我更不利了……今天恐怕是因为我身体不好才放我回家的,等我恢复后再逮捕……”他愁眉不展,将脸转向一边。
“打火机的事……”
律子将Y旅馆打听来的情况告诉他。
“你要说实话,你说你们吵架了,这是不是谎话?如果尚美用自杀陷害你,这也是争吵后一时想不开吧!”
他缄然无言,面对着墙壁,默认了妻子的话。
“你不能赖她偷你的打火机埃实际上是你自己遗忘在食堂里被人拿走的!”
“被谁拿走?……”
田木将信将疑地转过头来。
“你没有感到被人跟踪着吗?”
“……现在还有谁?为什么要跟踪我们?”
“凶手可能对尚美……对你和尚美都怀有宿怨,所以才心怀叵测,窥伺偷了你的打火机。你们在电缆车上不欢而散,只剩下尚美和那人时,他趁机杀害了尚美逃走,跳车时还把打火机扔在草丛里……”田木微微地张大着嘴。
“关于那个包藏祸心的年轻人,你有线索吗?他在暗处,连警察也找不到,而且你们都不认识他,因为坐在同一辆电缆车里都没有察觉。”
“为什么这样恨我们?倘若经理还活着,也许会恨不得把我们除掉……”“如果凶手认定你们杀了经理,报仇……”“别胡说!我和尚美都不在现常”“但是那人以为你们的现场不在证明是伪造的,所以费尽心机窥机报仇,凶手对室伏的忠诚……”突然,田木目光发愣,呼吸急促。
“不知何时……很早以前,那时还是和你订婚托经理做主婚人以后,有一次,经理和专务董事,还有我,我们三人受邀赴宴回来,在银座的酒吧里喝酒,经理很高兴,他说……”那事已有20年了。当时前妻卧病在床,室伏守着病妻百般无聊,便和情妇情意缱绻,情妇已有丈夫和一个幼小的女儿。不久前妻不知为何猝然去世,但情妇不忍背弃忠厚的丈夫,两人便暗中保持着来往。后来客户公司的经理向他提出和尚美的婚事,他才和情妇分手。“
田木他们问经理现在如何,室伏醉意朦胧的眼眶里闪着泪花,说他片刻也没有忘记过她的面庞。
“不久,公司里传说经理有个情妇,还有个私生子。那是专务董事在添枝加叶吧。……反正,倘若那个情妇以为我和尚美合谋杀害了经理……”“但是,那个情妇是个女人啊!”
“嗯。听经理的意思,那个女人年龄好像与他相差不多,现在估计有50岁了……”
律子感到失望。这意外的话使她颇为反感。看来再也没有办法寻找那个神秘的男人了。
“怎样才能找到那个情妇的下落?”
“我们没有问过她的名字……也许经理的母亲知道,他的母亲有80多岁了。像是女子大学毕业的贤妇人,听说经理对母亲很尊重,无话不说……”8室伏死后,老母亲处理了高轮的房产,寄身在白金台的外孙女家里。室伏是独生子,按理说母亲应该和尚美生活在一起,但是她们婆媳之间很不睦。
律子在小田原私立医院为丈夫办理了住院手续以后,翌日暂回东京,下午便去拜访室伏的母亲。
一路上,她还苦苦思索着寻找去访的理由,不料出乎意外,老妇人很健谈,她毫无保留地谈起室伏和那情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