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女郎-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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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这么说,在你来说就不算。我觉得你充满活力,精力充沛,少说也能继续胜
任校长职位好多年呢。”
“时代不同了,白罗先生。不见得每一个人都喜欢这种改变。我就满足你的好奇吧,
我发觉自己对学生家长愈来愈无法忍耐了。他们为女儿们设下的目标十分短视,坦白说,
简直是愚蠢。”
依据白罗查阅她的资历所得,白德斯贝小姐是位有名的数学家。
“不要以为我成天无所事事,”白德斯贝小姐说:“我现在生活中的工作给我更多
的亲切感,我自己指导高级班的学生。好了,现在可否请你告诉我你对诺玛·芮斯德立
克小姐感兴趣的真正原因何在?”
“这是相当令人焦虑的。她——我直截地告诉你吧,她失踪了。”
白德斯贝小姐却仍是一副漠不关心的神态。
“真的?你所说的‘失踪’,依我想大概是说她没有告诉父母就离家出走了。喔,
我知道她母亲死了,所以该说是没有告诉她父亲自己的去处就出走了。这在今天,实在
算不得什么不寻常的事,白罗先生。芮斯德立克先生没有报警吗?”
“在这点,他很固执。他坚决反对报警。”
“我可以向你担保我完全不知道这女孩子现在何处。她没跟我联络过。其实,打从
她离开麦田之后,我就没有听过有关她的任何消息。因此,我觉得我帮不上你什么忙。”
“我所要的倒并不纯是那方面的消息。我只是想知道她是怎么样的一个女郎——你
怎么形容她。不是她的相貌,我不是指这个,我是说她的人品与个性。”
“诺玛,在学校里是个很平凡的女孩子。学业并不十分优异,但功课还过得去。”
“不是神经质的那类吧?”
白德斯贝想了想之后,缓缓地说:“不是,我倒没有这种看法。自她的家庭状况来
衡量,绝不到想象中那种地步。”
“你是指她那残弱的母亲吗?”
“是的。她生长在一个破碎的家庭。父亲是她始终深爱的人,却突然与另一个女人
出走了,这种事情她母亲自然是深恶痛绝了。她可能毫无忌惮地把一肚子的怨气都不必
要地出在女儿身上,令这女孩子更形忧愤。”
“也许我该问你对芮斯德立克夫人的看法,才更切题些吧?”
“你是问我个人的看法吗?”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不会,回答你的问题我没什么好顾及的。家庭环境对一个女孩子的一生是很重要
的,虽然我能得到的资料很少,但是我仍一直尽力地去注意她们的家庭背景。我可以这
么说,芮斯德立克太太是个正直且值得尊敬的女人。自以为是,吹毛求疵,加上极端愚
腐,以致一辈子残缺无能!”
“啊,”白罗颇表欣赏地吐了一个字。
“我看,她也是个病态的幻想者。这种人常夸张自己的病痛,这种女人进出疗养院
象家常便饭。这种家庭环境对一个女孩子的确是很不幸,特别是对一个没有明确个性的
女孩子。诺玛没有显示任何知识方面的志向,没有自信,对她这样的女孩子,我是不会
推荐任何职业的。找份普通工作,然后嫁人生孩子,这是我对她唯一的期望。”
“请原谅我再问一次,依你看,她在任何一段时期,都不曾呈现过精神不稳定吗?”
“精神不稳定?”白德斯贝小姐说:“无稽之谈!”
“依你说是无稽之谈!而不是神经病?”
“任何一个女孩子,几乎可说任何一个女孩子,特别在少女时期,都可能神经质,
尤其是第一次与社会接触的时候。她仍未成熟,首次面临性方面的事情时,是需要引导
的。女孩子通常对全然不合适,甚至经常带危险性的青年最为心动。然而,在今天,几
乎没有家长具有一股意志力以拯救面临这种危险的女儿,以致她们总要经历一段令人发
狂的苦痛,甚或糊里糊涂结了婚,没多久就走入了离婚的结局。”
“那么诺玛就一点精神不稳定的痕迹都没显露过吗?”白罗仍在穷追不舍地问这个
问题。
“她是个常闹情绪但是十分正常的女孩子,”白德斯贝小姐说。
“精神不稳定?我刚才就说过了,简直是胡说!她说不定跟个年轻人私奔去结婚了,
依我看,再也没有比这更正常的事了!”
第二十一章
白罗坐在他那张四方形的大靠背椅上。双手搭在椅臂上,眼睛盯在面前的壁炉架,
却视而不见。他身旁的小茶几上,放着一份一份夹得很整齐的各种文件。来自高毕先生
的报告,他朋友尼尔警长提供的资料,另有一堆列为“传言、饶舌、谣言”的零页,并
注明了资料的来源。
此刻,他无需参阅这些文件。事实上,他都看过了,只是放在手边,以备碰到任何
特殊情况可作随时参考之用。他现在要把自己脑中所知与所得到的资料都集聚在一起,
因为他深信这些东西一定能形成一个模式。其中必定有一个模式。他此刻在思考,应从
哪一个正确的角度来着手。
他不是一个热中于依赖某种直觉的人,他不是个有直觉能力的人——然而他却是个
有知觉的人。而关键不在知觉的本身,却在激发知觉的原因。引人好奇的是原因,而往
往又并非你以为是的那些原因。而那些原因却经常是靠逻辑、感觉与知识钻研出来的。
他到底对这个案子有什么感觉——这到底是个什么类型的案子?他最好自一般性的
事实着手,然后再进行特定的探讨。此一案件有那些突出的方面?
他认为金钱是其中之一,尽管他不知道何以然。虽然说不出所以然,但是金钱……
他也愈加想到不知哪一方面隐藏着邪恶。他认识邪恶,他以前也碰到过,他清楚邪恶的
气味、滋味与它的魔力。困难在此刻他仍不知道邪恶究竟身藏何处。他已经采取了某些
步骤与邪恶战斗,他希望这些步骤均能奏效。某种事情已经发生,正在进展,却尚未完
成。有个人在某处正面临危险。
恼人的是,这些事实却指向两个方向。如果他认为面临危险的那个人的确是陷入了
险境,而至今他又找不出理由为什么会如此。那个特定的人何以会陷入险境呢?全然没
有动机。若说他认为面临危险的人并没有什么危险,那么整个办案的方式就要改弦易辙
了……他就得掉过头来,自完全相反的观点,来研判所有指向那个方向的事态。
他将这一点暂且搁置起来,将探讨转向人物——也就是那些人。他们构成了何等的
模式呢?他们究意扮演什么角色呢?
首先,安德鲁·芮斯德立克。到目前,有关安德鲁·芮斯德立克,他已经搜集了相
当不少的资料。对他出国前后的生活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一个浮躁的人,从未长久安
于一个处所或目标,但是一般说来,人缘很好。不是个浪荡、鬼祟或狡诈的人,也许,
不是个个性坚强的人?多方面显得软弱?
白罗无法满意地皱起了眉头。这个形象与他本人所见过的安德鲁·芮斯德立克并不
相符。他那突出的下颚,稳定的眼神与刚毅的气概,在显示他绝不会是个软弱的人。很
明显,他也是个成功的商人。早年工作表现优异,在南非与南美也完成过几笔极佳的交
易。他的资产也增加了,他带回来的是成功而非失败的经历。那么,他的个性又怎么能
软弱呢?也许牵涉女人方面,他才是软弱的。他在婚姻上犯了错误——娶错了太太……
会不会是被家中逼着结了婚的呢?因此后来又结识了另一个女人。只有那一个女人?还
是另有别的几个女人?已经偌多年过去了,这方面的记录是不容易查证的了。无论如何,
他总不是个声名狼藉的不忠实丈夫。他的家庭很正常,自各方面说来,他都是钟爱自己
那个小女儿的。然而,他却碰上了一个女人,而且迷得抛下家庭,背井离乡。可见他这
段恋情并不是假的。
可是,这是否或许与其他的动机有所配合呢?讨厌办公室的工作,讨厌都市与伦敦
的生活?他想是可能的。与此一模式相吻合。他似乎也属于孤独一型的人。国内外的人
都喜欢他,但却好象没有亲近的朋友。的确,他在国外更难交到亲近的朋友,因为他不
曾在任何一地待过长久的时间。他曾一度沉湎于赌博,耍了一招,捞了一票,之后厌倦
了,又走往他乡。游牧民族!流浪汉。
然而仍是与他自己心目中这个人的影象不相符呵!……影象?这个字又掀起了他对
悬挂在芮斯德立克办公桌后面墙上那幅画像的记忆了。那是一幅同一个人十五年前的画
像。十五年的时光,对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那个人有着什么改变呢?全面看来,竟是令人
惊异的微少!添了几丝灰发,肩膀宽了些,但是脸上个性的线条却依然一样。那是一张
有毅力的面孔,一个深知自己的需求的男人,也矢志要取得。一个敢于冒险的人,一个
略带狠毒的人。
那么,他怀疑:为什么芮斯德立克要将他的画像带到伦敦来呢?那是夫妻俩的一对
画像呀。自纯艺术的观点来看,那两幅是应该挂在一处的。依心理学家来说,芮斯德立
克下意识里是否想再一次与前妻断绝关系,与她分开?尽管她已死去,然而他心理上是
否仍在闪避她的性格形象?这一点倒是挺耐人寻味的……
这两幅画据说是与另一些储藏的自家摆设一起拿出来的。玛丽·芮斯德立克为了在
克洛斯海吉斯住宅增添一些家具,无疑地一定请罗德立克爵士让出一些地方,好让她摆
些自己选的东西。他猜想,会不会是玛丽·芮斯德立克,这位新夫人要把那一对画像挂
起来的。然而,她该把前任夫人的画像扔进阁楼里,倒更自然些!不过,他又想到,或
许在克洛斯海吉斯住宅里并没有一间可供储放物品的阁楼。大概是,当这对返国的夫妇
在伦敦寻觅新家的时候,罗德立克爵士暂且让出点地方给他们摆东西吧。因此也就不很
碍事,何况两幅画一起挂也省了些麻烦。再说,玛丽·芮斯德立克也是个明理的妇人,
不是那种爱吃醋、闹情绪的女人。
“算了吧,都一样,”赫邱里·白罗心想:“女人,没有不善妒的,尤其是那种你
原以为最不会嫉妒的女人!”
他的思路转向了玛丽·芮斯德立克,开始思考她这个女人。他感到最怪的是,他对
她竟然没有什么想法!他只见过她一次,但不知怎地,却不曾留下什么印象。他只想到
她有一份利落,也有一种——他该怎么形容呢?——不自然(“不过,老兄啊,”赫邱
里·白罗自己又插了一句:“你那是想到了她那顶假发呀!”)
一个人对一个女人竟然知道得如此微薄,的确是相当荒唐的事。一个如此利落的女
人,戴了假发,容貌美好,十分明理,且能感到愤怒。不错,当她发现那名孔雀青年闯
入她的家中晃荡时,她表现了相当的愤怒。而且她的表现相当尖锐且明确,那么那名青
年——也又是怎么了呢?不再受欢迎了?然而她发现了他之后,的确是很愤怒的。可是,
这也是很自然的事呀。任何作母亲的也不会为女儿选这么一个青年——
白罗的思路又触了礁,他气极败坏地猛摇头。玛丽·芮斯德立克并不是诺玛的母亲
啊。她该不致为了女儿一桩不适当、不快乐的婚事,或是跟一个不体面的青年生了个私
生子东窗事发而感到焦虑忧心吧!玛丽对诺玛到底有何等的感觉?至少,自表面看来,
她是个很烦人的女孩子——挑了一个显然是安德鲁·芮斯德立克忧虑与烦恼根源的男朋
友。但是除了这一点,对一个显然蓄意要毒死她的继女,她到底是怎么个感觉与想法呢?
自态度上看来,她似乎是个很识大体的人。她要把诺玛迁出家外,自己避开险境;
也与丈夫合作将过去发生的家丑给遮盖起来。诺玛虽然每个周末都回家露露面,但是此
后她的生活将会以伦敦为中心。即使他们将来找到新家搬了过去,看样子也不至于会请
诺玛与他们同住。这年头,多半的年轻女郎都不跟父母同住。因此,这个问题该早已解
决了。只是,对白罗说来,谁给玛丽·芮斯德立克下毒的问题,却根本没有任何的答案。
芮斯德立克本人相信是他女儿干的——
但是白罗却怀疑……
他心中在盘算苏妮亚那女郎的可能性。她在那宅子里到底是干什么的?她为什么去
的?不错,罗德立克爵士不能片刻没有她的照顾——或许她根本没有返回自己国家的心
意?很可能她打的纯然是结婚的主意——像罗德立克爵士这种年纪的老头子跟年轻貌美
的女郎结婚,是每个星期都有的事。从世俗的眼光来衡量,苏妮亚这么作是很有收获的
事。稳定的社会地位,寡居之后又可得到一笔可观的收入——难道说她另有全然不同的
目的吗?她去国家植物园难道将罗德立克爵士遗失的文件夹在那本书里头了吗?
玛丽·芮斯德立克是否对她起了疑心呢——怀疑她的行动,她的忠诚,以及她休假
之日去哪里又去会谁了呢?是不是苏妮亚下了那种药量很少,不会引起疑心,而累积起
来之后也顶多引起肠胃炎的毒药呢?
他决定暂且将克洛斯海吉斯宅子里这家的情况放置一边。他象诺玛一样,来到了伦
敦,开始推敲分租一幢公寓楼房的三名女郎。
克劳蒂亚·瑞希·何兰、法兰西丝·贾莉与诺玛·芮斯德立克。克劳蒂亚·瑞希·
何兰是个著名国会议员的女儿,阔绰、能干、训练有素,颇具风姿的第一流女秘书。法
兰西丝·贾莉,一个乡间代书的女儿,擅长艺术,曾在戏剧学校短期进修过,然后上史
勒德女子学院,又中途辍学,偶尔替艺术委员会工作,目前受雇于一家画廊,收入不错,
精于艺术,有不少不修边幅的朋友。她认识大卫·贝克这名青年,但表面看来两人并不
热络。她或许会爱上他吗?白罗认为,他这型青年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