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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法官和他的刽子手-第4部分

小说: 法官和他的刽子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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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一只手上闪烁着一枚沉重的戒指。贝尔拉赫一声低语,灯光熄灭了。

“您是谁,真见鬼,先生?”胖子憎恶地问。
“贝尔拉赫探长,——您是加斯特曼先生吗?”
“国会议员冯·施文迪,先生,冯·施文迪上校,天杀的,你们在这里

到处转悠开枪干什么?”
“我们正在进行调查,必须和加斯特曼先生谈谈,国会议员先生,”贝

尔拉赫冷静地回答。
但是这位国会议员不愿平心静气地谈话。他雷鸣似地叫嚷:“嗨,加斯

特曼是分裂主义者吧①?” 
贝尔拉赫决定用另一种称呼来称呼他,他小心地提醒说,上校先生搞错

了,他绝不是为了汝拉山区问题②来的。

贝尔拉赫还来不及继续往下讲,这位施文迪上校比国会议员施文迪火气
更大。他一口咬定说,那么就是共产党啦③,该死的,他作为上校不能允许人
们在演奏音乐的时候在一旁开枪。他禁止任何一种反对西方文化的示威。瑞
士军队就是要维持秩序!

① 汝拉山脉是法国和瑞士交界的山脉,施文迪叫嚷“加斯特曼是分裂主义者”、“共产党”用以挖苦警察
人员无事生非。——译注
② 汝拉山脉是法国和瑞士交界的山脉,施文迪叫嚷“加斯特曼是分裂主义者”、“共产党”用以挖苦警察
人员无事生非。——译注
③ 汝拉山脉是法国和瑞士交界的山脉,施文迪叫嚷“加斯特曼是分裂主义者”、“共产党”用以挖苦警察
人员无事生非。——译注

由于这位议员显然丧失了理性,贝尔拉赫觉得有必要采取恰当的措施。
“钱茨,议员先生方才讲的话用不着写进调查报告里去,”他冷漠地命

令说。
这一下打击使国会议员清醒了些。“写进什么调查报告里去,先生?”
贝尔拉赫解释道,他是伯尔尼警察局的探长,正在调查谋杀警察局施密

特少尉这个案件。各种各样的人对于指定问题所作的答复,都必须原原本本
地记录下来,这是他的责任,但是由于——他犹豫了片刻,现在该选择哪种
称呼呢——上校先生显然错误估计了情况,他将不把国会议员的答复写进调
查记录。

上校感到很狼狈。
“你们是警察局来的,”他说,“这就不一样了。”
人们应该原谅他,他接着往下说,今天中午他在土耳其大使馆参加午宴,


下午他当选为上校联合会“瑞士英雄之家”的主席,接着又不得不在瑞士之
家的保留餐桌上“干了一杯荣誉酒”,此外,他上午还参加了他所属的那个
党派的特别会议,而现在又来到加斯特曼的宴会上,在欣赏一个也可算是举
世闻名的钢琴家的演出,他简直快要累死了。

是否就不能和加斯特曼先生谈话了呢,贝尔拉赫又一次问道。
“你们究竟想从加斯特曼那里打听什么呢?”冯·施文迪问,“他同被

害的警察局少尉有什么相干?”
“施密特上星期三在他家作客,归途中经过特万时被人谋杀了。”
“我们真是惹了一身骚,”国会议员说,“加斯特曼什么人都邀请,于

是就出了这种倒霉事。”
接着他沉默了,似乎在考虑什么。
“我是加斯特曼的律师,”他最后说,“为什么你们单单挑中这个晚上

来?你们至少应该先通个电话。”
贝尔拉赫解释说,他们刚刚才发现事情和加斯特曼有关。
上校仍然感到不满足。
“那么这狗是怎么回事呢?”
“它来咬我,钱茨不得不开枪。”
“那就对头了,”冯·施文迪并非毫不友好地说,“加斯特曼现在真的

不能见你们;即使是警察局有时也同样必须尊重社交界的习惯。我明天上午
到您的办公室去,今天一定尽快同加斯特曼谈一谈。你们也许带着施密特的
照片吧?”

贝尔拉赫从自己的皮夹里取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谢谢,”国会议员说。然后点点头,走进了屋子。
现在贝尔拉赫和钱茨又孤零零地站在花园门口的铁栏杆前;整座房子又

和方才一样了。

“对一个国会议员,你有什么办法呢?”贝尔拉赫说,“倘若他兼为上
校和律师,那更是集三个魔鬼于一身。我们连同我们美妙的谋杀案只能就此
止步,没什么可干的啦。”

钱茨沉默着,似乎在沉思。最后他说:“现在是九点钟,探长。我认为
现在最好到拉姆波因的警察那里去,同他谈谈这个加斯特曼的情况。”
“很好,”贝尔拉赫回答,“您可以去,请您设法弄清楚为什么拉姆波
因村的人对于施密特访问加斯特曼的情况一无所知。我自己到峡谷口的那家


小旅馆去。我要稍稍治一治我的胃。我在那边等您。”

他们走回那条田间小路,来到汽车旁。钱茨继续驾驶,几分钟就到了拉
姆波因。

他在小饭店里找到了警察,这人正和特万来的克莱宁坐在一张桌前,旁
边是一群农民,他们显然正在进行一场谈判。拉姆波因的警察是小个儿,胖
胖的,一头红发。他叫让·彼尔·夏乃尔。

钱茨坐到他们中间,两个人对来自伯尔尼的同事心怀的猜疑很快就消失
了。只有夏乃尔看上去有点不乐意,因为他现在不能讲法语而必须讲德语了,
这种语言他不能运用自如。他们喝白酒,钱茨吃面包和干酪,他当然缄口不
谈他刚从加斯特曼家来,却只追问,他们是否仍然没有线索。

“Non(法语:没有),”夏乃尔说,“没有暗杀者的线索。Ona rien trouvé 
(法语:什么也没有发现),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继续讲道,这一带只有一个人可加考虑,住在罗里尔斯别墅的加斯特
曼先生,他买了那幢房子,经常高朋满座,星期三也举行过一次盛大的宴会。
但是施密特没有到过那边,加斯特曼对他毫无所知,一次也没有听说过这个
名字。施密特n′était pas chez(法语:不在)加斯特曼家,impossible(法语:不可能),完全和绝对的不可能。”

钱茨听着这些支离破碎的话,说自己还想查询一下其他也在那天参加加
斯特曼家宴会的人的情况。

克莱宁插嘴道,有这么一个人的,从里格尔兹过去,在谢纳尔茨住着一
位作家,他很熟识加斯特曼,经常同他在一起,星期三他也在场。作家也一
点儿不知道施密特的事,也从未听说这个名字,并且不信,竟然曾有一个警
察在加斯特曼家。

“怎么,一个作家?”钱茨说,皱起眉头。“我必须把这样的人物好好
想一下。作家常常很可疑,但是我还是要接触这类高等文化人——这个加斯
特曼究竟是什么人,夏乃尔?”他继续追问。

“Un monsieur très riche(法语:一位很富有的先生),”拉姆波因
的警察兴奋地回答,“广有钱财而且très noble(法语:十分高贵)。他给
我的fiancée(法语:未婚妻)很多赏钱”——他自豪地点点那个女厨师—
—“me un roi(法语:像一个国王),但是并不怀有从她那里得点什么
的目的。从来不。”

“他的职业是什么?”

“搞哲学的。”

“您对此有何看法,夏乃尔?”

“这是一种想得很多,却什么都不干的人。”

“他必须去挣钱吧?”

夏乃尔摇摇头。“他不必挣钱,他有钱。他替整个拉姆波因村纳税。我
们大家都很满意,加斯特曼先生是全区最有同情心的人。”

“虽然如此,”钱茨果断地说,“我们仍有必要再去彻底调查这个加斯
特曼。我明天上午去他那里。”

“但是请小心他的狗,”夏乃尔警告说。“Un chien très dan…gereux 
(法语:一只很危险的狗)。”

钱茨站起来,拍拍拉姆波因村警察的肩膀。“噢,我会对付它的。”


七

钱茨离开克莱宁和夏乃尔,驶往峡谷口的旅馆去见贝尔拉赫时,已经是
十点钟。他在那条田间小路通向加斯特曼住宅的拐弯处停了一次车。他走下
汽车,慢慢走向花园门,然后沿着围墙绕行一圈。整幢房子还像方才那样黑
魆魆而孤单地处在被狂风吹弯了腰的巨大白杨树环抱之中。那些大轿车还停
在花园里。钱茨现在不再绕着屋子走,而只站在一个角落里,从那里可以纵
览明亮的后院。淡黄玻璃窗后人影时隐时现,钱茨为了不被人发现,把身子
紧贴在墙上。他瞧着田野。那条狗不躺在光秃秃的土地上了,已经有人把它
搬走,只有血迹还在窗口射出的灯光下闪现一片黑迹。钱茨走回汽车。

峡谷中的旅馆里已经没有贝尔拉赫。他早在半小时之前就离开旅馆,他
喝过一杯酒后,就去了特万。他在旅馆里逗留了不到五分钟。女店主这么报
告钱茨说。

钱茨思索着老人究竟去了哪里,但是他不能思考太长时间;路太窄,要
求他集中全部注意力。他驶过桥梁,他们曾在这里等候,然后驶向下面的森
林。

一次特殊而又阴暗的经历袭向钱茨的脑海。他加快速度,突然看到湖泊
深处有亮光,白色山岩间一种夜光。他一定是到了出事地点。从岩壁上走出
一个黑色的人影,作出明确的手势要汽车停下。

钱茨不自觉地停了车,打开右边的车门,虽然他紧接着立即后悔了,因
为一种想法掠过他的脑子:他现在所遭遇的,不正是施密特在被暗杀前几分
钟所遭遇的吗?他把手伸进大衣口袋,握紧手枪,冰凉的枪身使他平静下来。
人影走近了。他认出来人是贝尔拉赫,但仍然不能消除他的紧张,却由于隐
秘的惊吓而脸色苍白,自己也不能对恐怖的原因作出合理的解释。贝尔拉赫
弯下身子,他们互相对瞧着对方的脸,仅仅只是几秒钟的事,却似乎有一个
钟点之久。谁也不说一句话,他们的眼睛像石头一般毫无表情。终于贝尔拉
赫坐到他身旁,他的手才松开那隐藏着的武器。

“你继续开车吧,钱茨,”贝尔拉赫说,声音很平静。

另一个人震颤了一下,因为老人改用了你来称呼,此后探长就始终这么
称呼他。

直至到达比尔之后,贝尔拉赫才打破沉默,询问钱茨在拉姆波因打听到
什么,“我们最后不得不用法语来称呼这个小地方了。”

关于夏乃尔以及克莱宁为了施密特被杀案想去访问加斯特曼都没有成功
这个消息,钱茨没有说;而关于克莱宁述及的那个住在谢纳尔茨的作家,钱
茨想,他以后自己和这个人谈话。

由于他们恢复了谈话,钱茨如释重负,作了比任何时候都生动的汇报,
因为他想把自己那种特殊的激动压下去,到达舒普芬前两人又沉默了。

刚过十一点钟他们来到阿尔顿堡贝尔拉赫家门前,探长走下汽车。

“我再一次谢谢你,钱茨,”他说,和钱茨握手告别。“这么说也许让
你难堪,但是你确实救了我的命。”

他仍然站立了一忽儿,看着迅速开走的汽车尾灯逐渐消逝的光芒。“现
在他能随心所欲地行驶了!”

他跨进他那不上锁的房子,在布满书籍的客厅里,他把手伸进大衣口袋,
取出一件武器,小心地放在书桌上那把蛇刀旁边。这是一把巨大的、沉重的


手枪。
然后他慢慢脱掉自己的冬大衣。大衣脱下后,只见他的左臂上厚厚地缠
绕着布条,似乎他是习惯于训练狗的扑抓的。


八

第二天早晨,老探长根据一定的经验期待着若干不愉快,他是这么称呼
自己和路兹的摩擦的。“只知道过星期六,”当他步行过阿尔顿堡桥时心里
思量着,“官僚们嘻嘻哈哈完全昧了良心,他们整星期不作一点聪明事。”
贝尔拉赫穿着一身黑,因为十点钟将举行施密特的葬礼。他不能逃避它,就
是这件事激怒了他。

冯·施文迪刚过八点钟就来访,不过没去见贝尔拉赫,而是到了路兹这
里,钱茨刚刚向他报告了前一天晚上发生的情况。

冯·施文迪和路兹属于一个党派,是独立的、保守的自由社会主义党,
由于积极活动,由于共同进餐,再加上并肩参加理事会议,他们彼此已经以
“你”相称,虽然路兹没有选进议会;因而冯·施文迪在伯尔尼警察局声称,
一个名唤路西乌斯的人民代表,绝不可能作这类蠢事。

“真是无奇不有,”他那肥胖的身材还没有出现在门口,便能听见他的
声音,“你的伯尔尼警察局的人,干的是什么啊,尊敬的路兹?开枪射杀我
的当事人加斯特曼的狗,一条罕见的南美种狗,还打断了文艺演出,阿纳托
尔·克劳斯哈尔—拉法艾里是世界闻名的钢琴家。瑞士人毫无教养,没有世
界观念,丝毫没有欧洲思想的痕迹。只有一个办法对付他们,让他们去当三
年新兵,受受教育。”

路兹一看到他的党内同伴出现就脸色苍白,害怕他的无止境的长篇大
论,他请冯·施文迪坐下。

“我们目前正陷在一件最最困难的侦查案件里,”他故作惊人地说道,
“这些你全明白,这个案件是那个青年警察的主要任务,用瑞士尺度来衡量
他是极有才能的。那个老探长,他也参与此案,则是一块锈铁,这是我的看
法。我很可惜那条罕见的南美种狗的死,我也养狗,也爱狗,我也会对它们
进行特殊的、严格的训练。恰恰是人类对于犯罪完全缺乏想象力。我方才想
到芝加哥,我看我们的情况简直是可怜。”

他中断了片刻,吃了一惊,因为冯·施文迪目不转睛沉默地凝视着他。
然后他接下去讲,但是口气完全犹豫不定了,他想知道,被杀的施密特是否
星期三曾在冯·施文迪的当事人加斯特曼家作客,正如警察局根据一定的理
由所断定的那样。

“亲爱的路兹,”上校回答说,“我们两人之间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
警察局的人对此完全一清二楚;难道自己会不知道自己干的事么?”

“您这是什么意思,国会议员先生?”路兹慌乱地问,不自觉地又用您
字称呼;因为他从来没有习惯用你字称呼。

冯·施文迪往后一靠,两手对握放在胸前,露出了牙齿,摆出一副姿态,
是一位上校兼国会议员这种地位的人所具的姿态。“博士先生,”他说,“现
在我倒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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