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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部分

法官和他的刽子手-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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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特阿拉伯可以。在瑞士,只有当俄罗斯人算是一种职业。如果他是俄罗斯
人,他就不会引起别人反感了,相反地,作为一个俄罗斯人他就正好有义务
成为他现在这种样子:喝得醉醺醺,威信全无。可是在这儿连装做俄罗斯人
都不行,因为他的外表就同法国抗战影片中的德国人一样。在这一点上,他
说了真话。这在他是一个例外。他的确是这副模样。他对上层与下层社会了
如指掌,这点谁也不及他。他对各个酒吧和小酒店的情况也是一清二楚。他
可以打听到每一个常客的每一件事。然而在里恩哈德把勋贝希勒和伏依希亭
调查到的东西送交给我之前,我第二次会见了莫尼卡·施泰曼。这事情的出
现,当时是我所害怕的还是希望的——我也弄不清了。这种会面(第一次以
及第二次都如此)最好是没有发生过。

在中央图书馆进行的研究:为什么不叙述一下施泰曼的家族历史呢?刚

刚我收到柯勒新寄来的一张明信片——上一张是一个月以前寄到的。这种猫

逮耗子的游戏还在继续。他要晚一些时候再去萨莫阿了,他现在从夏威夷到

日本去——乘坐豪华客轮。而我在这儿却是面临监察委员会的审查,坐在委

员会主席,尤金·劳平格教授的对面。这位著名的刑事法学家在他的办公室

接见我,他脸上有击剑伤疤,富有诗意,头顶已经完全秃了。副主席施多斯

也在场,他具有运动员的风度,精力充沛,虔诚乐观,自由自在。这两位先

生很通情达理。劳平格说,把我从律师协会中开除出去这件事是不可避免的。

不这样做,州政府也会提出申请的,那还不如自己先这样做来得聪明些。但

是他们感到惋惜,心情沉重,对我是关怀的,对我可说是完全理解的,同情

的,根本不想责备我。但是,他说,就男子之间来说,凭良心,我自己也应

该承认,正是搞司法工作的人在某些场所①需要公开表现出某种生活作风,甚

至可以这样说,场所越有问题,作风就越应该是无可指责的。如今世界嘛,

是一个可怕的庸人社会,特别是我们这个宝贝城市,简直叫人没法呆下去。

他,劳平格,可以在这儿关门大吉了,他要到南方去了。然而主要的不是生

活作风。妓女也是人,甚至是可贵的人,可怜的人,他本人就从她们那儿得

到过许多东西:温暖、同情、理解等等,他完全可以当着我的面,当着同事

施多斯的面承认这点。当然法律也是允许——用个不好听的词,在街上拉客

人的。但这绝对不是要提倡的意思。他说,我是搞法律的,我应该自己认识

到,我在这方面给下层社会和半上流社会的人提供的某些建议,正因为在法

① 这是指妓院。——译注

律上是驳不倒的,所以起的破坏作用十分可怕。运用法律的知识掌握在某些
圈子的人的手里,是灾难性的。警方简直感到无计可施。监察委员会虽然不
做硬性规定,不搞思想方面的暴政,完全是主张自由的,是嘛,我是知道的,
但是章程总归是章程,就连不成文的也是如此。后来,在施多斯出去上厕所
时,这位老掉牙的大学生社团成员①、勇士劳平格还问我,能不能告诉他一个
电话号码,好让他更好地结识一下某个身材美妙的人(那就是吉赛勒)。而
在他出去上厕所时,施多斯,这位从前的优秀体操运动员,也向我提出这样
的问题。两个星期之后,我的律师执照给吊销了。这样一来,我就一文不名
地一会儿坐在不卖酒的饭店里,一会儿坐在摩纳哥酒吧,我或多或少是靠勒
基和吉赛勒的慈悲过日子的。我有的是时间,大量的时间,而这对我来说是
最糟糕的事。因此我想,我为什么不把施泰曼的家族史写下来呢?于是我终
于坐在中央图书馆——只是,在我带了瓶杜松子酒走进去时,人家的态度当
然就变得强硬起来了——我何不进行一番彻底的研究呢?要极其准确,我为
何不去揭示背景呢?何况没有家族历史与家族故事的背景还叫什么施泰曼一
家呢?姓名是不可靠的,施泰曼祖先虽然同许多工业家一样是从北方移居到
我国来的,但那是早在1191 年光景,当时有个德国南部的公爵忽然想出这么
个坏主意,要建立我们今日的联邦首都。这个主意,正如大家知道的,取得
了成效,而施泰曼一家就是最早的瑞士人。至于这个家族的创建人雅可布
斯·施泰曼,则是那时栖身在绿色河流上方悬崖上一个强盗窝里的一群流浪
汉之一(当时从那儿到我们这儿要着实奔走四天的时间)。他是从阿尔萨斯
逃出来的罪犯,他以这样的方式保住了自己脑袋免遭斯特拉斯堡的刽子手的
刀斧之灾。在新的家乡城市他先是当兵,然后干起了打铁锻造兵器的行当,
当了一个粗野的满脸烟炱的伙计。几百年来,这个城市的血腥历史与施泰曼
一家结了不解之缘。他们是锻造武器的铁匠师傅,在劳朋和圣雅可布等地厮
杀使用的本地武器都是他们造的,而且是按照阿德里安·施泰曼(1212—
1255)的标准型号。他们甚至获得制造德国南部整个主教管区使用的行刑刀
斧和刑具的特许。家业直线上升。在凯斯勒巷的铁匠铺有了响当当的名气。
阿德里安的儿子,秃顶贝脱尔德·施泰曼一世(不知是否传说中的贝脱尔德·施
瓦茨?)就已经开始生产火器。贝脱尔德的曾孙,雅可布斯三世(1470—1517)
就更加出名了。他制造了十分著名的大炮,例如名字叫“四福音书”、“诗
篇”、“黄鬼”的大炮等等。从他起,铸造大炮作为家族传统一代代接替下
来,尽管他的儿子,贝脱尔德四世,曾经突然中断过一阵。他是再洗礼派教
徒,他只制造铁犁。可是他的儿子,雅可布斯四世就又继续铸造大炮了。他
还设计了第一颗榴弹。在引爆时,发生意外,自然把他本人和大炮一起炸了
个粉碎。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史前史。一目了然,这个家族在那个时期比较
正派,政治上成就也不小,出了一个地方议会的议长,出了两个司库,还有
一人当上了地方长官。在后来的几百年里,锻造武器的铁匠铺逐渐发展成一
家现代化的工业企业。家族历史变得大为复杂。做事的动机开始隐蔽了,关
系线索看不清楚了。原来只有国家观念和国内联系,如今又增加了国际观念
和国外联系。人们在信念方面有所失,然而在组织方面则有所得,特别是在
十九世纪上半叶,那时有个原施泰曼家族的后裔来到我国东部。这位海因里
希·施泰曼(1799—1877)也被看成是原特罗格机器与武器制造厂的创建人。

① 过去大学生社团成员以击剑有伤疤为标志,故有此称。——译注

这家工厂到了他的第一个孙子詹姆士(1869—1909),特别是到了他的第二
个孙子加布里埃尔(1871—1949)手里得到蓬勃发展。自然,它已不再叫做
特罗格机器与武器制造厂了,而是用了特罗格假肢制造厂的名称。因为在
1891 年,二十二岁的詹姆士·施泰曼结交了当年已七十一岁高龄的英国女护
士翡冷翠·夜莺,受了她的影响,他把武器制造厂改建成假肢制造厂。在他
夭折之后,他的弟弟加布里埃尔又将工厂扩大了,生产的品种应有尽有,假
肢的品种有:假手、假臂、假脚、假腿等,现在该厂也生产假内肢(人造腰
臀、人造关节等等)和人工器官(人工肾、人工肺)供应国际市场。说是国
际市场,那一点也不夸张。这是通过坚忍不拔的工作,通过产品的高质量争
取来的。但最主要的还是通过有魄力地充分利用形势,通过无所顾忌地购买
所有生产假肢的外国工厂(大都是小企业)取得的。这新的一代施泰曼家族
了解我们国家的中立给假肢制造商带来的发展机会,那就是他们有自由同时
向交战的各方销售产品,例如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战胜国与战败
国,当今的政府军、游击队和叛乱分子。他们的口号是:“施泰曼为受害者
服务”,尽管假肢厂的生产如今在吕德维茨的领导下又朝原先的特色接近了,
但“假肢”的概念是可以延伸的。一个人在挨到一下打击时,会不由自主地
用手抵挡来保护自己,因此一面盾牌也就可以说是一只假手。向人扔的一块
石头同样也可以认为那是一只“握紧的假手”,也就是“假拳头”。一旦理
解了这种辩证法,假肢厂重新开始生产武器那就不足为怪了,这完全符合假
肢的概念:坦克、冲锋枪和大炮都可以看成是“假手”的继续发展。我们看
到这是一个成就巨大的家族。施泰曼家族的男子汉都是些单纯、粗鲁、直来
直去的伙伴,忠贞的丈夫。他们干活辛辛苦苦,花钱往往比较吝啬。他们十
分自信地蔑视学问才智,这种态度有时令人觉得新鲜。他们在收集图画方面
只限于收藏价值不高的死人岛一类的作品,在体育方面,他们唯独资助足球
运动。(这也只是一般的资助而已,特罗格足球队在甲级足球联合会中的困
难处境即为明证。)而家族中的妇女们却是另一种类型的人。要么就是大婊
子,要么就是大宗教迷,然而二者从来不曾同时出现过。那些当婊子的都是
丑八怪,高颧骨,高鼻子,大嘴巴;而那些宗教迷却尽是些美人。至于莫尼
卡·施泰曼(没想到她将在柯勒博士的事件中扮演一个主要角色,甚至是双
重角色)却是在外貌上属于宗教迷这一类,而按照她的生活作风来判断则要
划到大婊子一类去。她的双亲(加布里埃尔·施泰曼于1920 年娶施特伐妮·吕
德维茨为妻)坐飞机去伦敦时失事身亡(说得准确些是失踪,因为她的双亲
和那架私人飞机事后都没有被找到),她的兄弟弗里茨在科特达祖尔①下海潜
水再也没有浮上来,在这些亲人亡故之后,这个在1930 年出生的莫尼卡便继
承了我们国家最为可观的一笔产业。那家假肢康采恩则由她的舅舅掌管。莫
尼卡的生活作风当然要比康采恩更要难管得多。关于这位姑娘流传着最粗野
的、也往往是最可笑的谣言,它们越积越多,成了“几乎是确凿无疑的事实”,
后来又逐渐消失,有人——总是她的舅舅吕德维茨——出来辟谣,可是,正
因为这样,谣言却又重新被人们所相信,一直到新的、更大的丑闻压倒了一
切从前流传过的谣言为止,就这样,这种游戏周而复始。人们看到这位几百
万家产的继承人如此伤风败俗,虽然颇多指责,但暗中不免又有为之骄傲之
感,且有羡慕之心(她这家伙干了什么事都没关系),还有感激之意,因为

① 法国地名。——译注

终于能听到些奇闻可以解闷了。莫尼卡·施泰曼成了一个城市中正式的“达
到国际水平的狐狸精”。这个城市的声誉一方面通过市政当局、教会、公共
福利社团的拼命努力得以勉强维持;另一方面又被那些向同性恋者卖淫的男
娼弄得很糟。我们这个城市由于这种人而国际闻名。人们几乎可以松一口气
了,因为封建古板的两性关系和同性恋猖獗同时并存的双重名声,通过莫尼
卡而向一般性恶习方面转化了。这位姑娘越来越受欢迎,特别是她被我们的
市长在他的即席演说和六音步诗中提到以后,更受欢迎了。市长常常喜欢在
官方庆典中发表他的即席演说和六音步诗,在文学奖金颁发仪式上也好,或
是在某个私人银行的周年纪念活动上也好,他都喜欢这样做。然而我之所以
害怕第二次遇见莫尼卡·施泰曼则有某种原因。我是在莫克那儿认识她的。
当时我还在斯迪西…劳埃平那儿工作,莫克的工作室在沙夫豪瑟广场附近,冬
天取暖时,温度过分地高。铁炉烧得通红,空气中弥漫着烟斗、雪茄和香烟
发出的烟雾,这些烟雾简直成了毒气,室内样样都脏得难以想象。一直未完
成的雕塑上蒙着永远是湿的布块,雕塑之间放着成堆的书、报、没有拆封的
信、葡萄酒、威士忌、速写、照片等等。我是来看莫克给莫尼卡·施泰曼塑
造的全身立像的,我很好奇,因为莫克告诉我他要把这尊塑像涂上色彩。这
座雕塑放在杂乱无章的工作室的中央,自然主义的手法令人吃惊,但十分逼
真,大小与真人一样。据莫克声称它是石膏做的,涂上了肉色,全身一丝不
挂,摆成很明显的不正经的姿势。我对这座立像观看了很长时间,惊叹何以
莫克也有如此一手。他一向是个用粗线条手法进行暗示的大师;他在露天工
作,用不了敲凿几下就能把一块常常有一百来公斤重的大石头雕刻成他所要
表达的东西,石头上雕出一只眼睛,一张嘴,也许雕成一个乳房等等,别的
他就不需要再雕了,观看的人通过幻想就能把暗示性的雕像一会儿看成是独
眼巨人的头,一会儿看成是一只动物,一会儿看成是个女人。在塑造模型时,
他也只求塑出最必要的部分,他常说,塑造模型就要像画速写一样。因此他
现在所采用的方法就越发令人惊讶了。石膏立像仿佛在呼吸,尤其是涂的色
彩神妙之极。我朝后退了几步,上下打量,然后又到近旁仔细端详,它的头
发和阴毛一定是莫克采用了人的毛发,以求立像更为真假难辨:立像给人的
印象一点也不像木偶。它具有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表现力。突然,它动起来
了,它从底座上走了下来,对我不屑一顾地径自走到工作室的后部,寻找着,
找到半瓶威士忌酒,然后喝将起来,这立像不是石膏做的。莫克骗了我。原
来这是真的莫尼卡·施泰曼。

“您是第四个上当的人,”莫克说,“您脸上露出了一副蠢相,您对艺
术也是一窍不通的。”

我走了。放在工作室另外一个角落里的那座上了色的石膏立像第二天就
给运走了。是莫尼卡的舅舅吕德维茨派人来运走的。吕德维茨掌管特罗格假
肢工厂。

莫尼卡·施泰曼之一:我的报告越往下越难写,不仅报道的事情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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