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消失-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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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们夫妻俩搞糊涂了,我寻找线索似的看了一下凉台,也很快明白他们为什么突然严肃地对待我这样敏感的话题了——我的床单被洗后,挂在了那里。我有种被人发现隐私的痛苦,但无处宣泄。如果我的父母是偷看我的日记,发现了我成长的秘密,我一定会大发雷霆的。而当时,他们知道这事的途径完全是我一手遗留下的。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尴尬,我必须长话短说。我问我妈记得前两天您和嘉嘉的妈妈求我的事情吗?我这话把我妈给问癔怔了,她问我谁是嘉嘉?
我说:“是李璞玉的女儿呀,李璞玉是您大学时代最好的姐妹,她的女儿和我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呀。”
“你李阿姨我当然知道了,”妈妈说,“但她没有叫嘉嘉的女儿呀,她一直没有孩子的。你这孩子怎么了?说什么糊涂话呀?”
我连忙说我在开玩笑的。看来是真的,我妈妈和其他人一样,好像以前的记忆被抹去了。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我的故事会出现悬念,但我的确不知道造成这种混乱的,是什么力量。我有些担心,担心拥有这样的力量的人这样作的性质。他在幕后究竟要打算干什么?
我对妈妈编了一个她不得不放我出去的谎言,逃出了家。
我骑着自行车来到牛城科学院大门口,对门卫老头说我要找人,老头说我不能进去。我说那劳驾您给她打个电话叫她下来吧,告诉她我叫周末——是她约我来的。
门卫给上面打了电话,过了一会儿,嘉嘉的妈妈从实验大楼里穿着白大褂。见了我后,连忙对门卫笑着说谢谢你马师傅,这孩子是来找我的。然后,她问我吃饭了吗?我说我吃过了。她说,那好吧,那么咱们到对面的饮吧坐会儿吧。
这是一个高雅的地方,很适合李阿姨的身份——科学家。在夏天的时候,这里是冷饮店,卖一些冰激凌和饮料,现在是秋天,天气凉下来了,这里的生意也冷清了些,但仍有些热牛奶或者咖啡买。其实自从电影院在牛城越来越不景气——有的甚至还改装成了超市、餐厅——后,类似于这里这样的咖啡屋是越来越多了,你想,总得给那时的年轻人找些地方吧。我和李阿姨坐在一起,服务生送来饮料前,把我们面前的蜡烛点着了。我端详着我面前这个女人的脸,不得不承认,嘉嘉有很多很多很多地方长得和她一样,我想直截了当地问她关于嘉嘉的事情,但我知道我可能会得到一个失望。如果说嘉嘉的朋友或者认识嘉嘉的人告诉我他们不认识嘉嘉,是为了逃脱什么干系的话,我还尚保留一些幻想。但如果连嘉嘉的亲妈都说她根本就不知道嘉嘉是谁的话,那么我唯一的希望就完全破灭了。
我突然想为自己找个借口,对自己说嘉嘉有没有都无关紧要,你找到她又能怎样?找不到又能怎样呢?我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轻柔的音乐在我的耳边如同流水一般流淌,那声音时而像是溪泉淙淙,时而又仿佛细雨蒙蒙,时而悱恻绵绵,时而惆怅悠悠。这些音符从我的耳朵中灌输进我的身体,让我享受到了暂时的安宁和平静。我可以什么也不去想,好像任何难题在我这里都不再重要。我那时才知道,营造一种意境或氛围对所处其境的人来说,是多么情绪化呀。我一下明白琼瑶的多半故事总要发生在一个惟美的意境中,原来那是作者有意为之的。其实,当我只有身处在小说中描写的那一境界之中时,才能在思想上同琼瑶的“境界”达成共识。后来我对这样的观点做了更进一步的剖析,终于明白了我妈说的看多了琼瑶的小说找不到理想的情人的原因了。原来人都喜欢欺骗自己呀,比如我面前的这杯咖啡,标价15元,如果在普通的超市喝,成本无非两块钱,其余的十多元人们花费是为了买情调。我的天呀,你要口渴,在哪儿喝不一样呀?
我为难自己如何才能把我要说的给嘉嘉的妈妈说明白,或者说怎样提出疑问,既能不至使她对我的精神状态产生怀疑,又能使我得到一份满意的答案。这个时候,李璞玉阿姨对我说:
“你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吗?”
“是的,”我说,“我的确是在找,当然要找什么东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东西在我生命中的意义,如果我能找到她,也许自此故事了结,但如果我找不到,我会发现丢失的不光是我要找的那个,而且捎带着,我会觉得我把自己也丢在什么地方了。”
我以为我说这话的时候,她会像孔雀初听时那样,笑起来。但她很严肃地看着我:“如果我告诉你,这件事情你得不到任何结果的话,你会怎样才能罢手呢?孩子,有很多欲望就是被时间打磨平的。如果日子久了,你就会习惯的。”
我立刻意识到她绝对不像其他我询问过的人,她很可能知道些我急于要了解的东西。我看着她说:“阿姨,我真的不能那样——尽管我的确不是个做什么事情都不必需要理由的人,但这次对我不同了,而且她……”
她突然打断我的话:“一些东西丢了,你还能再找到;而有一些你却找不回来了。当然,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你会感到你突然对那失而复得的东西失去兴趣。倘若那东西并不重要,你不会有任何感觉的;但如果从另一个角度考虑,那再次回来的但却失去了往日的风采的东西,有多么可怜。我说这些,你未必能完全理解,毕竟你还小,很多事情并没有经历过的。”
我咀嚼着她的话,突然觉得这话应该是笼中长大,失去飞翔能力,却一直向往回到自然的鸟儿梦想成真后所说的。后来我才知道,这话在一些成年人中很流行……
我冒险地对李阿姨说:“那么,为什么您前两天还为了寻找那东西,而费尽周折呢?我想我的记忆再有问题,也不能忘记您在我家客厅中委屈痛哭的情形。”
“末末,这事情听阿姨的,不要再管了,好吗?”她站起来,“我真的不愿意再多说什么了。”
“可是……”
“如果你能给我一个你必须要知道的理由,我又无法反驳的话,我也许会让你知道些内幕的,但我仍保留我的意见——这事情同你无关,不要再搀和进来,我已经很乱了。”
这话有两种方法理解,于是我得到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一是,她在对我说,我根本就没有一个叫嘉嘉的女儿,我没有功夫赔你玩了。二是,我必须要瞒着你和其他一些人,否则你可能会坏事的。
我联想到了使众人失去对嘉嘉的记忆的那种力量,越发相信现在我正处在一个并非不可自拔陷阱边缘。所能做的要么跳下去,迎接将要发生的变故,要么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我继续做我自己。
第一卷 第一十章
?第二部分 独具慧眼
第10节:老驴
22
第二天我一直没有精神,要不是有白自涓的语文,我早就溜出去旷课了。我坐在教室里看着讲台上的老师讲她的东西,而脑子早已就没有跟上她的节奏。说实话,我一直喜欢李老师的地理课,除了乡音太重,她的课基本没有什么毛病,也正是她的老家话才能把枯燥抽象的地理上得如此有意思。她上得之所以生动,是因为她懂得旁征博引,总能在适当的时候引用合适的例子,调动学生的积极性。我觉得我不认真听她的课有些吃亏,但这些日子来的事情已经让我有些晕,以至于我无法集中我的精力配合李老师了。
嘉嘉的事情暂时可以说告了一个段落,不管事情究竟是谁搞错了,我都不在乎。因为我一再告诉自己,嘉嘉并不如我想象的那样重要,丢就丢了吧——她妈都不在乎了,我还在乎什么呢?我犯不上。
但接踵而来的却是我另一个几乎忽略的问题,或者说他在我的心目中不如嘉嘉地位高,但尽管如此,一旦我放弃了寻找嘉嘉,便自然而然地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身上。他就是我的好哥儿们——老驴。
就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老驴在大家的记忆中还保留着一定的地位,这让我看到了一丝曙光。它给我了一些动力,使我看到了希望。我足能以此证明这样的一件事情,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也许是什么事情太忙了吧,将众人意识中嘉嘉的印象抹去的那个家伙,并没有把任何一个步骤考虑完美,他完全忽略了老驴。现在老驴是我唯一证明我的事情具有真实性、绝对不是我自己呓症的人了。
我为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或者说我清楚地看到在以后寻找老驴的道路上,我将遇到的所有的坎坷与不顺利。但我没有的选择,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连躲起来哭的时间都没有了。
——我这哪里是在找嘉嘉或者老驴呀,其实我根本就是在寻找我自己。这是我们这一代人总犯的毛病,他们叫它“迷失自我”。
终于等到了白自涓的课,她依旧是老毛病,傻乎乎的把教案和参考书上的内容给我们读了一遍后,就开始留作业了。我坐在我的座位上,看着她。这个时候,孔雀悄悄地问我:“这新来的老师怎么对你这么好呀,为什么一上她的课,我就得给她让位子。”
我说:“你大可不必,我们也没有见不得人的事情呀。”
你看这样的话,怎么能是一个学生说老师的呢?但当时在我的心中却总有种说不出的自豪。我觉得我的一部分幻想的到满足:我现在的确有些地方同其他同学不一样了。你们看,语文老师对我格外垂青。
说真的,白自涓教课的能力不好,但她上的课质量却很高。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博学的老师呢,诗词歌赋几乎可以说是无所不精,说完了后现代,又和同学们侃新秀派。有时候你真不知道她到底知道多少,让我们不得不佩服这样的一个女孩天上就是学中文的料——长得就像小说中的女一号。
同学们都很喜欢她。所以那天她的号召立刻得到了众人的响应。
事情是这样的。她上完了课,直径来到了我的座位前,看着我,递给我一样东西,小声说:“谢谢你。”
那是一把钥匙,很眼熟,是我们哥儿们的那所公寓的。我看着她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她说:“哦,我找到房子了。离这儿近而且还挺便宜的。”
我说:“那可太好了,我可以去参观一下吗?”
“行呵,”她说,“不过你还真得去,我又事情要你帮忙。”
“得,我就知道天下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情——求我干什么吧?”
“你知道我的房间刚住人,根本就没有收拾,你放学后能不能帮我?”
我说没有问题,“我这就给你张罗几个关系不错的、手脚稳妥的哥儿们帮你!”
于是下午放学后,我和我的朋友连同已经知道这件事情的孔雀一起浩浩荡荡地向白自涓的新住房赶去。一路上,一间间高级的商店和豪华的餐厅在我们眼前闪过,琳琅满目宾客盈门。这是牛城比较豪华的路段,尽管这里不是市中心,却是地地道道的商业区,要比中心区更加热闹。于是在那里几年后,牛城第一个大厦级建筑——辰光大厦由此拔地而起也就不足为怪了。因为就那时而言,广告招牌霓红灯已比比皆是,繁华的道路一条挨着一条,人群熙熙攘攘车辆川流,早把这里变成了一大片五光十色跳动着生机活力的花花世界。
秋天明媚的阳光照耀着这里。
过了这片喧闹的世界,似乎有意如此对比似的,市规划部门居然建造了一片如此盎然的天地来。转入“小黄河”的岸道上,我们顺着河水的方向逆行。逐渐地,林荫道上出现了一条连绵的波形矮墙,上面覆有绿色的琉璃瓦,围墙后面的竹子,有的已经伸了出来,在秋天里仍保持着旺盛的苍翠。过了那花园后,四周出现了环列着的旧式的老楼,样式奇特,布局也很讲究。我知道这里在解放初期住过一位于国家有功的大人物,具体他曾经干过什么,那是另外一个故事了。那个他的故事与我们的现在已经无关了,但他却给我们留下了这样的一套房子。我们牛城人叫这里四合楼,因为它的排列方式很像四合院。这里楼体破旧,年代久远,但出奇的牢固,就是现在,历经了多年的风吹雨打,依然坚挺。北楼后面有一个水塘,暗绿色的水面上漂这一团团浮萍,有些小孩在池塘边欢笑叫嚷着往里面投石头。这时白自涓对我们几个人说到了,我就住这里。
大家热热闹闹地冲上了楼,一进门看到了堆放在客厅中的大小箱子,孔雀哎呀了一声:“白老师,您的东西可真多呀。”
白自涓的家果然有种特殊的味道。它典雅、芬芳、满是书香气息。尽管这里还比较杂乱,但我却为这旧楼感到意外,有了白自涓的加盟,俨然这里变成了一个包装不好,但内在十分美好的实用商品。我在感叹这里的同时,又突然觉得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在我的意识深处涌动。我呆在原地,使劲联想可能的有关让我有这样感觉的东西,但什么也想不出来。就好像暗黑的夜晚里的一只流星,那用尽一生在夜幕上划出的光亮格外引诱着你,但你却无法捕捉住它飞翔的轨迹。最后我又把目光调到客厅地板上的那些行李上,于是乎这种感觉就越发地强烈了,当我几乎就要明白我注意到什么后,突然老刚对我叫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干活!都是劳动人民的后代,凭什么我们打江山你来坐?”
我连忙捋着袖子上去抬东西,和大家一起收拾房间。
就在干得差不多的时候,白自涓叫我留住大家,她和孔雀一起下楼为我们准备晚餐的用料。我的同学连忙客气谦让,有的说老师还要细节上的收尾,就不打扰了;有的说怎么能让老师破费呢。我知道他们其实是不好意思吃她的东西。于是我说:“有什么的,我就从来没有当她是我们的老师。”
大家听了我的话,都吓了一跳。只有白自涓看着我笑,她知道我的话后面还有下文。我说:“因为我一直当她是姐姐,是朋友。吃她一顿怎么了?我还嫌这同我付出的力量不成比例呢。”
大家笑着留下了。白自涓同孔雀一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