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魂案中案:原罪(已出版)_-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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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施维雅能分明地感觉到死神的目光,在飘来飘去之后,与她对视。
是的,施维雅常常与死神狞笑的目光对视,她看到它的目光扫视着她,丑陋的嘴一张一合,缓慢、阴冷地吐出一串字来:“我们来做一场游戏,死亡游戏,就像猫捉老鼠的游戏那样……”
施维雅知道,她逃不过去的,死神在玩尽了花样之后,就会来找她,它一直就缠着她不放,从来没让她过一天安生日子。
施维雅没有知心的朋友,她不知道应该把这份恐惧告诉谁,这世上没有她信得过的人,她怕会招来嘲讽和鄙视,甚至还有伤害,所以,她只能把这份恐惧藏得严严实实,和别人一样有条不紊的生活,只有她自己知道,同样是活在人间,有的人是活在天堂,有的人,就像她,是活在地狱里。
又是一个黑夜来临了。
空荡荡地宿舍里,就只有施维雅一个人。
程芳、张洁、张倩倩、沈伊丽、安华的床都空着,在午夜时分,空得很是诡异。
施维雅躺在黑暗里,用手巾被把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只眼睛来,警惕地看着舍友们的空床。施维雅看到,好象一下子,她们的床全有了动静,那些折叠起来的毛巾被同时飘在半空散了开来,接着就落下来平铺在她们各自的床上,她们都躺了下来,薄薄的身体像纸一样轻飘,她们嘀嘀咕咕地鬼笑着,说东道西,全是她施维雅分辩不清的音节,接着,施维雅看到,她们空洞洞的眼窝,一齐看向了她……
一(5)
施维雅知道,这些都是她的想象,可是,她好象又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些,她的舍友们在这个宿舍里来回游走,她们的魂魄活蹦乱跳,有时,她们在一起大吵大闹,有时,她们就在一起抱头痛哭,那吵闹声、哭声,全都像婴儿细细碎碎的咿呀,让她觉得高深莫测、惶恐不安。而往往就在这时,施维雅听到单马山贵族学校那里传来了渺飘的歌声,那是鬼魂聚会的号令,这时,她的舍友们就神情木然地飞进穿外,朝着那个地方飞去,她们一个个与施维雅擦肩而过,总是要回过头看看她,嘴巴一开一合,说一遍:“下一个,就是你,赶紧跟我们走吧。”
施维雅再一次把头缩进了毛巾被里抖成一团,恐惧像虫子一样细细地啃噬着她,由里到外,再由外到里。
施维雅决定,天亮以后,一定要去找苏康或于飞问问清楚,到底单马山贵族学校那里有没有鬼,程芳她们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什么人把沈伊丽抓到了那个地道里。
天终于亮了。
每一次天亮,对于施维雅来说,都像是一次死而复生。
施维雅黑着一对熊猫眼在英语晨读教室里找到了于飞。
于飞看了施维雅一眼,礼貌地点了点头,就站起来走到一边儿去了,把施维雅一个人丢在那里。施维雅只好鼓起勇气再次坐到于飞的身边,对于飞笑着说:“于飞,我来找你有一点儿事情,关于我的那几个舍友的……你知道,我们好得像姐妹一样,失去了她们,我很难过……”施维雅强调了“舍友”这两个字。
于飞把目光从书上挪到了施维雅的脸上,他看到的施维雅面黄肌瘦、眼窝深陷,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此时也黯然失色。
于飞心里涌起一阵慈悲的潮汐,突然就没有了拒绝的勇气。“施维雅,你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你们在那个地道里遇到了什么事,程芳她们是怎么死的,那个地道里到底藏着什么?”施维雅急匆匆地连问。
“施维雅,我们都不愿意再提那些伤心的事了,我们为我们轻狂的决定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就让它们过去吧,我能告诉你的是,那个地道里有成群的毒蚊子、不怕人的老鼠、野狗和蛇,再有就是沈伊丽,那个地道本身就是一个致命杀手,我和苏康很侥幸地活着出来了,你知道吗,施维雅,活着,本身是一件多么美好而值得庆幸的事,我们应该怀着感恩之心,珍惜眼前和以后的生活,不要再想那些不该发生、又偏偏发生了的悲剧吧,我们左右不了命运,就只能好好把握自己的现在。”于飞认真地看着施维雅的眼睛说。
“只有这些吗?”施维雅不相信,她听不进去于飞的劝告,她只想知道是不是有更可怕的东西在那个地道里,“于飞,那个地道里有没有……鬼?”
“我想是没有的,真正的鬼,藏在人的心里……”于飞想了想说,他想起张倩倩自私的举动就心寒,他觉得那样的张倩倩,比鬼更可怕。
“……”施维雅好象很失望,怎么可能没有鬼呢?
那个鬼,一直盯紧了她。
一(6)
施维雅张了张嘴,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可是,一时又不知道到底该问什么,她窝着一肚子话想对人说,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她就愣愣地看着于飞,而于飞已经转过头去,又聚精会神地看起书来了。
施维雅沮丧地走了,她也搞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答案,即使于飞告诉她真的有鬼,她又能怎么样呢?她能安安稳稳地睡觉、不做噩梦、浑身轻松地生活吗?不能。
施维雅冷冷地笑了,嘲笑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没有意思的事情。
于飞好看的侧影闪进施维雅的脑海里,她突然想,也许,她应该试着开始一场恋爱,那样的话,她会不会有一点儿安全感?
这个念头把施维雅心中的阴霾驱散了很多,她想,于飞和苏康是与死神较量后的胜利者,他们生龙活虎地回来了,他们有坚强的生命的意志,可以无所畏惧地活着,他们的生命充满了健康向上的气息,散发着阳光般灿烂的温暖,而她的生命,正在恐惧的黑暗里摇摇欲坠,她太渴望阳光的温暖与拯救了。只是,苏康对沈伊丽一往情深,即使沈伊丽疯了,苏康仍然常常去精神病院看望、陪伴沈伊丽,于飞是张倩倩的男朋友,可是,好听一点儿说,张倩倩失踪了,实际上,张倩倩应该已经死了,那么,于飞就可以是她施维雅依赖的阳光了。
想到这里,施维雅停住了脚步,她款款地转过身来,望向晨读室里的于飞,正好与于飞探询的目光撞在一起,施维雅愣了愣,羞涩地露出一个微笑,她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就只是抬起手冲于飞摆了摆手再见,就轻盈地转身离开了。
于飞望着施维雅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愫,施维雅的背影,怎么会和张倩倩的那么相像?一样的纤柔、优美,可是,美好的外表并不代表有高尚的灵魂,张倩倩长得那么清纯美丽,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怎么也不相信,张倩倩是那样一个不择手段、灵魂丑陋的人,那么,这个施维雅呢?她一直那么沉默寡言,眼神总是怯怯的,像弱小无助的小白兔一样,给人的感觉总是小心翼翼的,举手投足都那么温婉娴雅……以前每次于飞陪着张倩倩回宿舍时,当大家都在嘻嘻哈哈地打闹时,施维雅都很安静,或者在听大家说笑,或者独自在看书,有时,也微微笑着搭一句两句,语调轻轻的,声音柔柔的。
听张倩倩和程芳她们说过,以前在单马山贵族学校里,施维雅受到过惊吓,吓得不轻,回家休养后,再回到学校里就变得惊惶惶的了,她的胆子太小了,张倩倩曾鄙夷地说。
一(7)
这么胆小的施维雅甚至连恋爱也不敢谈,因为,学校不提倡大学生在学校恋爱。这说起来都让人觉得好笑,谁都知道风景如画的大学校园是滋生爱情的温床,走进大学校门的莘莘学子们除了学习之外,恋爱似乎也是一门普及的必修课了,没有谁再刻意收敛自己青春的萌动。对喜欢的异性退避三舍了,这简直是远古时代的传说,现在,大家都高举着爱情至上的旗帜,想追就追、想爱就爱,谁还会去在意校方的三令五申?可是,施维雅在意。
追施维雅的男生排成了队,施维雅硬是清心寡欲,以静制动,让那些男生们一个个知难而退了。
施维雅像一个迷,更像是开在繁花中僻静的一朵雏菊,冷眼旁观看眼前的热闹,独守着自己的一份清静,活得安静恬淡。
施维雅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无形的结界,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不会轻易地走出来。这感觉有些玄乎,但于飞也感觉是这样的。
这样脱俗地施维雅也想知道他和苏康在地道里的经历,仅仅是因为,程芳她们是她的舍友吗?于飞疑惑地想,为什么他觉得施维雅的心里藏着数不清的秘密?她的眼神看起来那么清澈、单纯,可似乎又暗流涌动,蕴藏着惊涛骇浪,她这样无欲无求的人,也喜欢打探私密,喜欢飞短流长吗?
于飞摇了摇头,也许是自己想得太多了,从那个地道里出来的他,似乎总是喜欢怀疑别人,毕竟,张倩倩、董健和周海,都让他看到了表面下掩盖着的真实人性——自私、凶残,可是,不是所有的人都是那样的呀,胆小的程芳在最后表现得是那样坚强,苏康宁肯用自己的生命来保全别人的安危……
施维雅和程芳一样胆小,她应该也有一颗和程芳一样温柔、善良的心。
想到这里,于飞的心颤了又颤,他猛然想起程芳忍着伤痛为他按摩僵麻的胳膊时的情景,他的眼眶再次潮热了,恍惚中,他看到程芳含泪的眼睛楚楚可怜地望着他,却沉入黑暗中,在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后,消失不见了……
如果程芳能活着出来,于飞会好好爱她的,于飞知道,程芳一直暗恋着他,可是,从前,他的眼里心里,只有那善于伪装的张倩倩,张倩倩还一度偷偷地嘲笑过程芳,对于飞说程芳很是自不量力,竟然想跟她争男朋友,那时,他是多么愚蠢,跟着张倩倩一起,得意忘形……
程芳……
于飞在心里念叨着程芳的名字,再次转头看向施维雅离开的方向,那一刻,程芳和施维雅的身影叠合在一起,于飞想,也许,他应该为施维雅做些什么,只因为,施维雅是程芳的舍友。
一(8)
施维雅对于飞的这些想法毫无知觉,夜里,她坐在黑暗里想,应该怎样接近于飞呢?现在的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似乎对谈情说爱毫无兴趣,她该怎样制造一个浪漫的、或者惊险的场面,让她顺理成章地走近于飞?
冥冥中,似乎一切自有安排。
此时的施维雅不会想到,她根本不用对此绞尽脑汁,因为,接下来发生的可怕的事,让她找到了靠近于飞的最佳借口。
夜深了。
施维雅还是毫无睡意,快到半夜十二点了,她的心跳再次条件反射一样的急促起来,她紧张地盯着那几张空床,等待着那个幻觉的出现,窗外,月明星稀,却没有一丝诗情画意可言,有的,只是无边的阴冷和恐惧,施维雅好象看到,在单马山贵族学校那片山地上,死神的黑袍再次猎猎风响,铺天盖地地笼罩了整个城市。
感觉有什么事就要发生了——
施维雅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虽然夜风仍然有些潮热,可是,施维雅却觉得她要被冻僵了。
那几张空床没有一点动静,施维雅的手机却蓦然炸响了。
“这样静静地坐了一夜,看着你的照片不想睡,拿起了电话又怕吵醒你,不愿惊醒你的美丽……”《爱情木瓜》欢快的节拍突兀地响起,那每一句情意绵绵的歌词听起来像索命的咒语。
施维雅触电般地拿起手机又扔掉了,每次深夜接到电话,她都会吓得冷汗淋漓,又是那个死鬼打来的电话,它盯紧了她,不肯让她过一天安宁日子,施维雅喘着粗气,仇恨、恐惧又无助地看着手机的屏光一闪一闪,在那喧嚣的铃声里瑟瑟发抖。可是,施维雅看清了,手机屏幕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又是谁在这深更半夜的时候打来陌生的电话?想想,都让施维雅害怕。
手机唱铃还在响个不停,坚韧地等人接听电话。
施维雅咬着嘴唇拿过了手机,打开,接听——“施维雅,我是程芳,快来救我,啊——”
一股寒流劈头而下,“刷”地一下了把施维雅冻成了冰砣,手机从她的手里滑落了下来,掉在了床铺上,发出一声沉闷地轻响,屏光闪了闪,灭了。
世界在一刻间恢复了沉寂,月亮隐藏到云层里去了,星星们发出一声微弱的尖叫,凌乱地眨巴着狡黠的眼睛,窥视着惊魂未定的施维雅,冷冷地笑。
程芳、死了三个多月的程芳,在这个夜里午夜时分,给她,施维雅,打来了电话。
施维雅一遍遍确认这个事实,可是,它是那么虚幻,好象根本不曾发生过,只是她的一个幻觉。
意识一点点回到施维雅空白的脑海里,她颤抖地抓起手机,看来电显示,的确,有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刚才打了过来。
死鬼早就找上门来了,可是,为什么连程芳的鬼魂也来骚扰她?
一(9)
施维雅简直要崩溃了,她的脑海里回旋着程芳刚才在电话里凄惨的哀号,程芳说话的声音是那样的急促,气喘吁吁,好象正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紧紧追她,而程芳最后的那一声哀号,简直吓死人,那是不是程芳在生命的尽头时发出来的哀号,为什么隔了四个多月了,竟然响在她施维雅的手机上?
施维雅后怕地泪流满面,她怎么会惹这么多鬼上身啊!她仓皇地抓紧了手机,使劲翻手机的电话薄,翻啊翻啊,越翻心里越慌乱,这样恐惧的时刻,她就像个溺水三千的人,竟然发现,她抓不住一根救命稻草,她惊惶得无以复加,她太需要把这件可怕的事告诉谁了——她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