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鬼-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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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可说那是个东西!”馊婆子惶恐地左右张望了一番,这才接口说道:“你个臭痞,命里有此天助已是万中无一的机缘了,竟还敢口出不逊!我告诉你,于天地间有形无质的念意统称作‘灵格’,而方才你所见到的正黄底镶金边的三棱小旗儿却是已知灵格中经名入载的‘唱魂纛’,据说此灵格最能透点机隘,指掌乾坤,正应了你的‘闻趋’之眼,算得上是相得益彰。”
这一通玄妙玑巧的说辞,着实让黄大眼暗自得意了一番,这厮在村里素来都是神憎鬼恶,众人远远瞧见都待绕着弯子走,惟恐避之不及,不消说听得什么褒赞的话语,甚至连搭声应话的人都欠奉,这般听馊婆子将自己夸得真有若真神下凡,仙贤转世,若说没点儿飘飘然的陶醉感,那绝计是蒙人的假话。
可黄大眼的自得意满又如何能逃过馊婆子的眼睛,当下便上前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个暴栗:“你也别以为自个儿就如何如何瞭得了,在我看来也不过是个毛孩子,我先前说的‘福荫财势’,却也不是唾手可取的,需将这《撷异稗言》悟透了,真有了通天彻地的撷异手段方能成事,你……可愿跟着我学么?”
俗话说得好,有道是“有口吃遍天下,不若一技傍身”,黄大眼自然懂得这番道理,他一手偷鸡摸狗的好扒技,不正是之前骗饱肚囊的维生手段么,黄大眼此刻虽不明白馊婆子所谓的“撷异”究竟指的是什么,不过若真如馊婆子所言,习得“撷异”后便会有如山如海的钱财来花差花差,再不必做那些坑蒙拐骗大偷小盗的下龊事儿,这又何乐而不为呢?
这番念想下来,黄大眼主意已然拿定,当下便抓着馊婆子的衣袖表示愿意随她研习这《撷异稗言》,馊婆子暗嗔这小子怕是被自己后半句关乎钱财的说辞所打动,也不知能坚持多久,但先祖有遗训在前,自己做后辈的也只能遵循照办了,可心里不觉也思量了一番,这泼猴子闲澹惯了,若真是学了几天便要打退堂鼓,那便要狠施些严苛的手段作以惩戒,才好叫他知道这“撷异”二字可不比寻常。
从第二日起,黄大眼便再未踏足毂辘厝外半步,一切饮食起居皆由那馊婆子俱应安排,只专心研习《撷异稗言》中的奇行异术。
本以为他也就三两天的火气劲儿,不想半个多月下来,黄大眼竟学得甚是认真且进步神速,每到休憩时仍是勤练不掇,直看得馊婆子喜上眉梢,暗道祖上有灵,遣了这般机巧聪颖的命才以续忌巫撷异一脉的香火,诚不想这青皮贼子黄大眼心中却另有想法:此番修行虽是艰苦枯燥,但若要想早日得显惊天的富贵,却也是必经之路,既是横竖都得经此一劫,还不如全力使下心劲,早些时候成业出师,也好早些时候一揽那海阔天空的“福荫财势”,但此话却又不可与馊婆子言道。
书中暗表,这《撷异稗言》本是忌巫术者中一脉分支“撷异”的宗技秘谱,分作“丹”、“势”、“簶”、“术”、“引”五篇,“丹”主药石炁理;“势”主历山阅海;“簶”主衍符行咒;“术”主奇技淫巧;“引”主示窨唤物。数百年来,《撷异稗言》被本宗一脉子弟奉为圭皋,仅凭此五篇异术,便可成就一番惊天动地、换日偷天的大事绩,恰如书中引言所道,“古来民间诸行百态,自有偏行‘撷异’一脉,源于巫风而衍于鬼神,行走于天下而撷狩世间灵异之事,不妄闻达而志于未明,阅百家诸学,历八方杂陈,究天地之奥妙玄奇而不遗余力。”
有此奇书为引,再加上趋成命才的黄大眼致力苦学,这短短数个月时间不觉一晃而过,转瞬寒尽暑来,黄大眼在毂辘厝龛堂门洞下修习《撷异稗言》已得小成,馊婆子更是对其交赞有加。
这一日,依着潮讯已然是暑初时分,馊婆子忽然神秘兮兮地要带他外出观海,黄大眼心中纳罕,暗道数月都未曾出户,奈何突发这番雅兴,当即却又不便多问,毕竟这数月苦修,他早将馊婆子当作自己的师傅来看待,自然不敢忤逆于她。可馊婆子又岂是不懂察言观色之人,当下便道:“不过是出去散散心,顺便……也让你这贼小子再度请出‘唱魂纛’,权当是助乞婆子我一臂之力才是。”
黄大眼听罢更是一头雾水,但见馊婆子一再坚持,也只得随她去了。
灵异支线…《撷异录》…卷一 009 海金蟾
这一老一少两人趁着夜色如漆,慢行出了毂辘厝,黄大眼这数月以来皆未步出外世,这会儿月谧如水,凉风习习,耳畔还伴着夏虫的浅吟低唱,端的一番宁静安逸的景致,整个人的精气神不由得为之一振,暗道这般良辰美景,若是与一位淑贤婉约的美女携游共赏,倒也算是佳事一桩……正待他为此绯思滟想掩嘴偷笑时,忽然脑壳儿上猛挨了一个暴栗,顷刻间便将他的邪念打散到了九霄云外。
“你这小贼在傻笑个什么?还不赶快跟上!”见黄大眼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馊婆子沉下脸喝斥道。
见她动了真火,黄大眼赶忙定下心神,急急应诺了一声便随着馊婆子继续前行,一番兜兜转转,也不知走了多久,两人来到一片岩礁嶙峋的滩涂旁。
“是了,看来他比我们先到……”馊婆子举目四望,露出了一脸欣喜之色。黄大眼见她这般,心里不觉纳闷,这滩涂上除了海沙就是潮水,别说有人,连个鬼影子都寻不着,馊婆子口中的“他”,究竟指的是什么?许是在毂辘厝龛堂内憋闷坏了,黄大眼一时顽心突起,竟挺直身躯振臂高呼一声,馊婆子未料他会有这般举动,慌忙扯住他的臂膀蹲伏下来,将身形藏匿于草簇之间。
“我说馊婆子,别那么紧张嘛!”黄大眼一副嬉皮笑脸的痞子相:“这里白沙海潮倒是不少,哪里还有其他什么的?”
馊婆子面色凝重地直盯着海面,哑着嗓子骂道:“收声!你给我瞧仔细了,这滩涂上可有什么异常?”言罢伸手一指。
黄大眼循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潮汐湿迹处依稀布满了无数个巴掌大小的浅痕,也不知是什么动物走过的足迹,黄大眼正待发问,忽听近海浅水中传来一阵“嗝咕~嗝咕”的叫声,而且响动越来越大,最后竟有若成百上千只蛙类聚在一处齐声叫唤般,在深夜无人的滩涂上,赫然听到这种匪夷所思而又声势浩大的动响,怎能不叫人毛骨悚然?
黄大眼的脸当即变得煞白,结结巴巴地说道:“哎哟我的妈呀,闹……闹妖怪了,这海里……怎可能会产蛤蟆?”馊婆子也不答话,只将他的脑袋再按低了些,两人就这么匍在草丛中,摒息静气地观望起来。
不过片刻,伴着一阵零乱的潮水迭踏声,一群体型硕大的类似于蛤蟆的活物从浅海中跳将出来,直奔到滩涂之上。它们每只都有狗崽般大小,背阔腰圆,四肢粗壮有力,最为稀奇的是它们周身上下都布满了金黄色的纹路,在月光下竟能隐隐泛出光芒,这群“大蛤蟆”一蹦上岸,便纷纷凑近滩涂间林立的岩礁,长舌一翕一吐,似乎正唆食着什么似的。
黄大眼当下看得呆了,心道真他娘够新鲜的,一大帮海生的蛤蟆,深更半夜地跑上岸来舔礁石玩?馊婆子见他一脸惊愕,便低声解释道:“这可不是寻常田间地里所见的蛤蟆,它学名叫‘潮蠪’,也称‘海金蟾’,别看它外表长得狰狞可怖,胆子却是小得很,一有点儿风吹草动便即潜入深海,平日里是寻不着的,只待午夜过后方才敢从海中冒上岸来觅食,到了夏暑时节,滩涂岩礁上附生的青藓正对了它们的胃口,这些天我仔细观察过了,周遭一带的青藓已然被它们吃尽,却惟独这一片滩涂还完好无恙,所以今夜便带你来此埋伏,而果然未出我所预料。”
听馊婆子这么一说,黄大眼算是明白了些许,“‘海金蟾’?听这名字倒是个稀罕物儿,你要我助你一臂之力,该不会是让我到这儿来抓蛤蟆的吧?”黄大眼看着岩礁下密密麻麻舔食青藓的潮蠪,咽了口唾沫说道:“这数量……也忒多了点儿。”
馊婆子轻啐了一口道:“谁让你把它们都捉来,你当我是开蛤蟆养殖场的啊?我要的是其中的‘三足蠪王’!”
原来,这潮蠪是群居类两栖生物,虽数量稀少,几近绝迹,仅分布在我国东南沿海一带,不过每一族群都必有其王,这蠪王的模样与寻常潮蠪一般无二,惟一有别的是蠪王是长得两支前足,却只有一支后足,其头侧鼓膜上方的耳腺能分泌出一种名为“蠪浆”的黏液,与数味秘药焙烤烘干可得“苦蠪酥”,是一方固本理气、醒神顺息的良剂。
正所谓“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四条腿的倒有得是”,黄大眼一听之下便即犯了难:“这黑灯瞎火的,要在这么多只海金蟾中找出一只缺脚的蠪王……馊婆子,你可真会给我出难题,这他娘的要我怎么找啊!”
馊婆子微微一笑斥道:“你这几个月学手艺学到哪儿去了?之前我可提醒过你,首先你得二度请出灵格‘唱魂纛’来帮忙找出蠪王,再者你还得防着它趁乱遁入海中,这里可是有百来只的潮蠪,你一有动静立马就炸锅,我给你半个时辰,只当是验验你的撷异功夫有没得长进,今晚若抓不着这蠪王……哼,你就等着挨罚吧!”
见馊婆子这般提点,黄大眼当即便不再作声,只蹙着眉头思酌了片刻,又细细观察了一番滩涂四周的地势以及岩礁的分布情况,接着深吁了几口气,让心境完全放松下来,凝神臻注地在滩涂上有若星罗散布的潮蠪群间扫视了数遍,最后将眼神落在西南角一块尖如石笋的岩礁旁。
馊婆子自然明白他已然请得“唱魂纛”,凭黄大眼天赋异禀的“闻趋”目力,再加上灵格“唱魂纛”机隘透点的强效,要从潮蠪群中将蠪王找到,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而之后又如何将那蠪王捕获,才是最能考验他这数月以来习得的撷异本领。
“这三条腿的臭蛤蟆……可算让我给找着了!”黄大眼转过头来对馊婆子做了个鬼脸:“接下来且看我的手段!”
馊婆子抿嘴一乐,斥道:“先把它逮着了再说大话,你别让我失望才是。”
灵异支线…《撷异录》…卷一 010 纛点蠪王(一)
且说黄大眼凭“闻趋”之眼的天生异能,又请得灵格“唱魂纛”指点迷津,不过片刻工夫便在数以百计的海金蟾间将那蠪王识出,奈何这蠪王却不知自己已是砧板上的肥肉,只一个劲儿唆食着岩礁上的青藓,直吃得不亦乐乎。黄大眼从怀中摸出一个紫胎朱囊的小葫芦,拔开塞儿顺风就是一抖,只见一片金黄的粉末从葫芦口倾泻而出,须臾间便被海风吹散殆尽。馊婆子见状赶忙掩住口鼻,对他微微点头示意,似乎对黄大眼的这一举措深表赞赏。
其实这葫芦内的金粉也是有得说道的,黄大眼这一番作为正是借了《撷异稗言》中“丹”字篇的“痹迷”法门,撒落的金粉名唤“镇风散”,遇风即融,触气则发,最是能将五丁六畜迷得百骸酥软,昏然欲睡,别看这紫胎朱囊的葫芦小得不甚起眼,但若是将其中所装的“镇风散”一骨脑儿全都倒将出来,怕是到明天天更时稗礁村一户人家都起不得身了。
两人用衣袖遮了呼吸,直看着岩礁下的潮蠪群,也不过几个喘息的当儿,“镇风散”药力即已发作,这群一味贪恋美食的大蛤蟆便慵散地伏倒在地上,连动都懒得再动了。黄大眼见时机已到,便与馊婆子施了个眼色,一纵身从匿身的岩礁草蔟中跳落至滩涂上,当下也不作他念,只心无旁骛地用那“唱魂纛”牢牢锁定蠪王的位置,疾三火四地扑了过去。
海金蟾这异物儿素来胆小,最是忌讳生人,黄大眼这番大张旗鼓地从旁里兀然蹿出,当真有若炸了锅一般,百余只潮蠪都好似被野蜂蜇了背,滚油灼了脚,都猛地跳将起来四散逃去,当下一阵“嗝咕~嗝咕”的叫唤声此起彼伏,情势一片大乱。奈何这“镇风散”的药性也非比寻常迷烟晕雾,每只潮蠪皆被其熏得四肢酥麻,端的是心里有劲却使不出来,只得一步一个踉跄地向海边挪去。
黄大眼心中暗骂,这帮贼畜生,吸了“镇风散”的药力竟还妄想脱逃?若是趁乱走了蠪王,爷我可真得将你们都剥皮晾成蛤蟆干!当下脚步不停,凭着灵格“唱魂纛”所指,直奔向蠪王藏身的位置。
那蠪王显然已是着了道了,此时蜷伏在滩涂上丝毫没了动静,黄大眼一阵窃喜,万万没想到蠪王竟如此不济,别个海金蟾还知晓该逃亡博命,以求一线生机,这蠪王却甘心伏地就擒?当他满怀欣喜地俯身扑落之时,突见那蠪王双眼忽睁,猛地一鼓腮帮,冲着他的面庞疾喷出一口色泽惨绿的烟气来,黄大眼只觉一股腥骚无比的气味径直蹿入鼻腔,恰似吃了葱姜芥辣一般,鼻涕眼泪“呼啦”一下全出来了,双眼麻痹得全然无法撑开,当即便蜷身滚落到了一边。
俗话说“万物皆有灵”,这蠪王怎么说都是一类之主,自是有它与众不同的地方,先前被那“镇风散”药力所迷,若是与一众海金蟾惮心竭力地挣扎脱逃,势必使得痹**性随着气血流转更快地渗浸全身,也当赞这蠪王诡智近妖,当下摒住气息动也不动,将体内“镇风散”的药性扩散控制在最低限度,只待黄大眼扑上前来,再猛地吐出毒雾来突袭,以图籍此脱身。
这些久驻海穴潮汐间的活物,多有如市女蜃蛤一般,能使得吐呐幻化的异术,平日里所说的“海市蜃楼”,指的正是这些蛊惑人心迷痹视听的伎俩,这蠪王若是论起年庚只怕不下五百岁,有道是“物老为精”,蠪王凭这一口窨湿秽浊的毒雾烟气兵出险着,却也成效非凡,当即便熏得黄大眼涕泗横流,目尽失睹,全然迷了方向。
馊婆子见他颓然倒地,心中不禁一阵紧张,慌乱之下也顾不得藏匿,一怂身翻下岩礁,向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