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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部分

1005官场现行记 作者:李宝嘉-第111部分

小说: 1005官场现行记 作者:李宝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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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位,在他们外国人算是头一席,所以你老大人无须同他客气的。〃当下坐定之后,和尚又叫开洋酒、荷兰水。洋人不会用筷子,又替他换了刀叉。当下说说笑笑,都是些不相干的话。徐大人找出多少话来应酬他,都是少大人,尹姑爷同着翻译替他支吾的。  
  等到吃过一大半,约摸徐老头儿有点倦意,不晓得洋人同翻译说了几句什幺话,翻译便同少大人说:〃我们敝洋东极其仰慕徐大人,从前没有到中国时候,就常常见人提起徐大人的名字的。他现在跟着我们中国人,亦很认得几个中国字。〃和尚急忙插口道:〃认得了中国字,将来就好做中国诗了。只是我们不认得洋字,不会看他的诗,实在抱愧得很。〃和尚说的话大家亦没有理会。那通事刘先生又说道:〃敝洋东的意思,想求大人把大人的名字三个字写在一张纸上给他看。〃徐大军机听了大喜,立刻叫拿笔砚。又见洋人从身上摸索了半天,拿出一大迭的厚洋纸,上头还写着洋字,花花绿绿的,看了亦不认得。通事把这一迭纸接过来送到徐大军机面前,说道:〃敝洋东嫌中国纸不牢,身上一搓就要破的,请大人把三个字写在这张纸上。〃徐大军机此时丝毫不加思索,立刻戴上老花眼镜,提起笔来,把自己的名字三个字端端整整写了出来。通事拿回给洋人看过。洋人又咕噜了两句,通事又把那迭纸枭去几张,重新送到徐大军机面前,说道:〃敝洋东想求大人照样再替他写三个字。前头写的是他自己留着当古玩珍藏;这写的,他要带到外国去,把这三个字印在他的书当中。〃和尚又帮着敷衍道:〃想是这位外国诗翁今天即席赋诗,定归把他今天碰见老大人一齐都做了进去,所以要把老大人的名字刻在他的诗稿当中,这倒是海外扬名的。〃和尚一面说,徐大军机早已写完,又传到洋人手中。洋人拿起来往身上一藏,然后仍旧吃酒吃菜。和尚见事弄好,便丢了眼色给香火,催厨房赶紧出菜。  
  一霎席散,让少大人、尹姑爷陪了洋人到西书房里吃茶,他自己招呼徐大军机。徐大军机又坐了半天,喝了两杯茶,方才坐车先自回去。至此和尚方才踱到西书房来,正见少大人在那里指手划脚,自己称扬自己哩。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三回 洋务能员但求形式 外交老手别具肺肠     
  
  
  话说老和尚把徐大军机送出大门登车之后,他便踱到西书房来。原来洋人已走,只剩得尹子崇郎舅两个。他小舅爷正在那里高谈阔论,夸说自己的好主意,神不知,鬼不觉,就把安徽全省矿产轻轻卖掉。外国人签字不过是写个名字,如今这卖矿的合同,连老头子亦都签了名字在上头,还怕他本省巡抚说什幺话吗。就是洋人一面,当面瞧见老头子签字,自然更无话说了。  
  原来,这事当初是尹子崇弄得一无法想,求叫到他的小舅爷。小舅爷勾通了洋人的翻译,方有这篇文章。所有朝中大老的小照,那翻译都预先弄了出来给洋人看熟,所以刚才一见面,他就认得是徐大军机,并无丝毫疑意。合同例须两分,都是预先写好的。明欺徐大军机不认得洋字,所以当面请他自己写名字;因系两分,所以叫他写了又写。至于和尚一面,前回书内早已交代,无庸多叙。当时他们几个人同到了西书房,翻译便叫洋人把那两分合同取了出来,叫他自己亦签了字,交代给尹子崇一分,约明付银子日期,方才握手告别。尹子崇见大事告成,少不得把弄来的昧心钱除酬谢和尚、通事二人外,一定又须分赠各位舅爷若干,好堵住他们的嘴。  
  闲文少叙。且说尹子崇自从做了这一番偷天换日的大事业,等到银子到手,便把原有的股东一齐写信去招呼,就是公司生意不好,吃本太重,再弄下去,实实有点撑不住了。不得已,方才由敝岳作主,将此矿产卖给洋人,共得价银若干。〃除垫还他经手若干外,所剩无几,一齐打三折归还人家的本钱,以作了事。股东当中有几个素来仰仗徐大军机的,自然听了无甚说得,就是明晓得吃亏,亦所甘愿。有两个稍些强硬点的,听了外头的说话,自然也不肯干休。  
  常言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尹子崇既做了这种事情,所有同乡京官里面,有些正派的,因为事关大局,自然都派尹子崇的不是;有些小意见的,还说他一个人得了如许钱财,别人一点光没有沾着,他要一个人安稳享用,有点气他不过,便亦撺掇了大众出来同他说话。专为此事,同乡当中特地开了一回会馆,尹子崇却吓得没敢到场。后来又听听外头风声不好,不是同乡要递公呈到都察院里去告他,就是都老爷要参他。他一想不妙,京城里有点站不住脚,便去催逼洋人,等把银子收清,立刻卷卷行李,叩别丈人,一溜烟逃到上海。恰巧他到上海,京城的事也发作了,竟有四位御史一连四个折子参他,奉旨交安徽巡抚查办。信息传到上海,有两家报馆里统通把他的事情写在报上,拿他骂了个狗血喷头。他一想,上海也存不得身,而且出门已久,亦很动归家之念,不得已,掩旗息鼓,径回本籍。他自己一人忖道:〃这番赚来的钱也尽够我下半世过活的。既然人家同我不对,我亦乐得与世无争,回家享用。〃  
  于是在家一过过了两个多月,居然无人找他。他自己又自宽自慰,说道:〃我到底有'泰山'之靠,他们就是要拿我怎样,总不能不顾老丈的面子。况且合同上还有老丈的名字,就是有起事情来,自然先找到老丈,我还退后一层,真正可以无须虑得。〃一个人正在那里盘算,忽然管家传进一张名片,说是县里来拜。他听了这话,不禁心上一怔,说道:〃我自从回家,一直还没有拜过客,他是怎幺晓得的?〃既然来的,只得请见。这里执帖的管家还没出去,门上又有人来说:〃县里大老爷已经下轿,坐在厅上,专候老爷出去说话。〃尹子崇听了,分外生疑。想要不出去见他,他已经坐在那里等候,不见是不成功的,转念一想道:〃横竖我有靠山,他敢拿我怎样!〃于是硬硬头皮,出来相见。谁料走到大厅,尚未同知县相见,只见门外廊下以及天井里站了无数若干的差人。尹子崇这一吓非同小可!  
  此时知县大老爷早已望见了他了,提着嗓子,叫子一声〃尹子翁,兄弟在这儿。〃尹子崇只得过来同他见面。知县是个老猾吏,笑嘻嘻的,一面作揖,一面竭力寒暄道:〃兄弟直到今日才晓得子翁回府,一直没有过来请安,抱歉之至!〃尹子崇虽然也同他周旋,毕竟是贼人胆虚,终不免失魂落魄,张皇无措。作揖之后,理应让客人炕上上首坐的,不料一个不留心,竟自己坐了上面。后来管家上来递茶给他。叫他送茶,方才觉得。脸上急得红了一阵,只得换座过来,越发不得主意了。  
  知县见此样子,心上好笑,便亦不肯多耽时刻,说道:〃兄弟现在奉到上头一件公事,所以不得不亲自过来一趟。〃说罢,便在靴筒子当中抽出一角公文来。尹子崇接在手中一看,乃是南洋通商大臣的札子,心上又是一呆,及至抽出细瞧,不为别件,正为他卖矿一事,果然被四位都老爷联名参了四本,奉旨交本省巡抚查办。本省巡抚本不以为然的,自然是不肯帮他说话。不料事为两江总督所知,以案关交涉,正是通商大臣的责任,顿时又电奏一本,说他擅卖矿产,胆大妄为,请旨拿交刑部治罪。上头准奏。电谕一到,两江总督便饬藩司遴选委员前往提人。谁知这藩司正受过徐大军机栽培的,便把他私人、候补知县毛维新保举了上去。这毛维新同尹府上也有点渊源,为的派了他去,一路可以照料尹子崇的意思。等到到了那里,知县接着。毛维新因为自己同尹子崇是熟人,所以让知县一个人去的。及至尹子崇拿制台的公事看得一大半,已有将他拿办的说话,早已吓呆在那里,两只手拿着札子放不下来。  
  后来知县等得长久了,便说道:〃派来的毛委员现在兄弟衙门里。好在子翁同他是熟人,一路上倒有照应。轿子兄弟已经替子翁预备好了,就请同过去罢。〃几句话说完,直把个尹子崇急得满身大汗,两只眼睛睁得如铜铃一般,吱吱了半天,才挣得一句道:〃这件事乃是家岳签的字,与兄弟并不相干。有什幺事,只要问家岳就是了。〃知县道:〃这里头的委曲,兄弟并不知道。兄弟不过是奉了上头的公事,叫兄弟如此做,所以兄弟不能不来。如果子翁有什幺冤枉,到了南京,见了制台尽可公辩的,再不然,还有京里。况且里头有了令岳大人照应,谅来子翁虽然暂时受点委曲,不久就可明白的。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毛某人明天一早就要动身的,我们一块去罢。〃  
  尹子崇气的无话可说,只得支吾道:〃兄弟须得到家母跟前禀告一声,还有些家事须得料理料理。准今天晚上一准过去。〃知县道:〃太太跟前,等兄弟派人进去替你说到了就是了。至于府上的事,好在上头还有老太太,况且子翁不久就要回来的,也可以不必费心了。〃尹子崇还要说别的,知县已经仰着头,眼睛望着天,不理他;又拖着嗓子叫:〃来啊!〃跟来的管家齐齐答应一声〃者〃。知县道:〃轿夫可伺候好了?我同尹大人此刻就回衙门去。〃底下又一齐答应一声,回称:〃轿夫早已伺候好。〃知县立刻起身,让尹子崇前头,他自己在后头,陪着他一块儿上轿。这一走,他自己还好,早听得屏门背后他一班家眷,本已得到他不好的消息,如今看他被县里拉了出去,赛如绑赴菜市口一般,早已哭成一片了。尹子崇听着也是伤心,无奈知县毫不容情,只得硬硬心肠跟了就走。  
  霎时到得县里,与毛委员相见。知县仍旧让他厅上坐,无非多派几个家丁、勇役轮流拿他看守。至于茶饭一切相传,自然与毛委员一样。毕竟他是徐大军机的女婿,地方官总有三分情面,加以毛委员受了江宁藩台的嘱托,公义私情,二者兼尽:所以这尹子崇甚是自在。当天在县衙一宵,仍是自己家里派了管家前来伺候。第二天跟着一同由水路起身。在路晓行夜宿,非止一日,已到南京。毛委员上去请示,奉饬交江宁府经厅看管,另行委员押解进京。搁下不表。  
  且说毛维新在南京候补,一直是在洋务局当差,本要算得洋务中出色能员。当他未曾奉差之前,他自己常常对人说道:〃现在吃洋务饭的,有几个能够把一部各国通商条约肚皮里记得滚瓜烂熟呢?但是我们于这种时候出来做官,少不得把本省的事情温习温习,省得办起事情来一无依傍。〃于是单检了道光二十二年〃江宁条约〃抄了一遍,总共不过四五张书,就此埋头用起功来,一念念了好几天,居然可以背诵得出。他就到处向人夸口,说他念熟这个,将来办交涉是不怕的了。后来有位在行朋友拿他考了一考,晓得他能耐不过如此,便驳他道:〃道光二十二年定的条约是老条约了,单念会了这个是不中用的。〃他说:〃我们在江宁做官,正应该晓得江宁的条约。至于什幺'天津条约'、'烟台条约',且等我兄弟将来改省到那里,或是咨调过去,再去留心不迟。〃那位在行朋友晓得他是误会,虽然有心要想告诉他,无奈见他拘墟不化,说了亦未必明白,不如让他糊涂一辈子罢。因此一笑而散。  
  却不料这毛维新反于此大享其名,竟有两位道台在制台前很替他吹嘘说:〃毛令不但熟悉洋务,连着各国通商条约都背得出的,实为牧令①中不可多得之员。〃制台道:〃我办交涉也办得多了,洋务人员在我手里提拔出来的也不计其数,办起事情来,一齐都是现查书。不但他们做官的是如此,连着我们老夫子也是如此。所以我气起来,总朝着他们说:'我老头子记性差了,是不中用的了。你们年轻人很应该拿这些要紧的书念两部在肚子里。'一天念熟一页,一年便是三百六十页,化上三年功夫,那里还有他的对手。无奈我嘴虽说破,他们总是不肯听。宁可空了打麻雀,逛窑子,等到有起事情来,仍然要现翻书起来,真正气人!今天你二位所说的毛令既然肯在这上头用功,很好,就叫他明天来见我。〃  
  ①牧令:描地方长官。  
  原来,此时做江南制台的,姓文,名明,虽是在旗,却是个酷慕维新的。只是一样:可惜少年少读了几句书,胸中一点学问没有。这遭总算毛维新官运享通,第二天上去,制台问了几句话,亏他东扯西拉,尽然没有露出马脚,就此委了洋务局的差使。  
  这番派他到安徽去提人,禀辞的时候,他便回道:〃现在安徽那边,听说风气亦很开通了。卑职此番前去,经过的地方,一齐都要留心考察考察。〃制台听了,甚以为然。等到回来,把公事交代明白,上院禀见。制台问他考察的如何,他说:〃现在安徽官场上很晓得维新了。〃制台道:〃何以见得?〃他说:〃听说省城里开了一丬大菜馆,三大宪都在那里请过客。〃制台道:〃但是吃吃大菜,也算不得开通。〃毛维新面孔一板,道:〃回大人的话,卑职听他们安徽官场上谈起那边中丞的意思说,凡百事情总是上行下效,将来总要做到叫这安徽全省的百姓,无论大家小户,统通都为吃了大菜才好。〃制台道:〃吃顿大菜,你晓得要几个钱?还要什幺香槟酒、啤酒去配他。还有些酒的名字,我亦说不上来。贫民小户可吃得起吗。〃  
  制台的话说到这里,齐巧有个初到省的知县,同毛维新一块进来的,只因初到省,不大懂得官场规矩,因见制台只同毛维新说话,不理他,他坐在一旁难过,便插嘴道:〃卑职这回出京,路过天津、上海,很吃过几顿大菜,光吃菜不吃酒亦可以的。〃他这话原是帮毛维新的。制台听了,心上老大不高兴,眼睛往上一楞,说:〃我问到你再说。上海洋务局、省里洋务局,我请洋人吃饭也请过不止一次了,那回不是好几千块钱!你晓得!〃回头又对毛维新说道:〃我兄弟虽亦是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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