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全传(下)-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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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临安城,正遇见济公,济公旁边一闪,看了半天,和尚这才过去。雷鸣、
陈亮一看见济公,陈亮说:“师父,你老人家得想法于救我们。”和尚说:
“你等遭这样大祸,我和尚暂时也没工夫。你等几个人不用害怕,到了刑部
再说,吉人自有天相。”和尚说罢,竟自去了。众解差押解四个人来到刑部①,
把文书差事交到。值日班把差事留下,将文书递上去,刑部正堂陆大人一看,
立刻升堂,官人把雷鸣、陈亮带上去,陆大人一问,这四个人仍然实话实说。
陆大人一看,这文书与四个人的口供不符。这位陆大人本是一位清官,自为
官以来,两袖清风,爱民如子。一问雷鸣、陈亮四个人,在金沙岭抢罗老爷
的侍妾财物,杀死家丁,同伙办事共有几个人,陈亮说:“回禀大人,小人
等在镇江府住居有年,原系安分守己,并未做犯法之事。金沙岭的事,小人
等一概不知,求大人这辈为官,辈辈为官。大人想情,我等要去抢劫,焉能
自道名姓,留下祸根?这必是贼人跟我等有仇,他等做案陷害我等。求大人
①刑部:官署名,掌管国家的法律、刑狱事物。
笔下超生。”陆大人一想,这其中定有缘故。立刻吩咐先把四个人入了狱,
随后坐轿去拜罗丞相请见。罗声远把陆大人请进来,坐下一谈话,陆大人说:
“现在镇江府解了四个贼来,我一讯供,看这几个人大概不实。少大人当初
在金沙岭被抢的那一天,可曾记得贼人的模样?”罗声远说:“我也记不甚
清。有一个穿青皂褂黑脸的,有一个穿白带素白脸的,有一个黄脸的,余者
我就渺茫了。”陆大人一听说:“这就不对了,这四个人没有黑脸的。秦元
亮是红脸,马兆熊是青脸,雷鸣是蓝脸红胡子,陈亮是白脸,大概这四个人
必屈在。”罗声远说:“谁管他屈在不屈在,他等情屈命不屈。大人把他们
正了法,振作振作,以惊贼人之胆。要不然大员子弟在外省做官,有钱就不
用回来了。”陆大人一听,话有点不通情理,也不肯深往下说,自己告辞,
回来坐在书房,思想此事。真要用严刑苦拷,叫这四个招了,就是四条人命,
做官者关乎德行阴骘,放是不能无故的放了,官事办不下去。越思越想,沉
吟了半晌,忽然想起了主意,立刻吩咐家人去把二位看家护院的请来,家人
点头,去不多时,把二位护院的师傅带到书房。这二位护院的,原本是江北
贺兰山的人,在九杰八雄之内很有能为,在陆大人家多年,一位姓华名元志,
绰号燕子风飞腿华元志,一位叫乐九州神行武定芳。两个人来到书房行礼,
说:“大人呼唤我二人有什么事?”陆大人说:“二位教师,素日本部院待
你等如何?”华元志说:“大人待我等甚厚,大人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我
二人万死不辞。”陆大人说:“既然如是,我这里现在收了四般差事,在金
沙岭抢去罗公于的侍妾金银,贼人秦元亮、马兆熊、雷鸣、陈亮,现在这四
个人据我看冤屈,罗相要把这几个人糊里糊涂的杀了,本部院我不能做这亏
心事,放又不能,此时也不能再给镇江府行文书,叫他办这案,已然他算把
这案的人交来。我这衙门专管刑事,手下人也没有久惯办案之人,我派你二
人到镇江府去觅访此案,如能把真盗犯访着,我给你二人办一套公文,不拘
州府县可以会合本地面文武官员,帮你等捉拿贼人。如能把贼人办来,头一
则救这四个人的命,再说本部堂也有名,也是一件德行事。给你二人一百银
子盘费,就烦你二人辛苦一场。”华元志、武定芳说:“大人既是吩咐,我
二人遵命,明天就起身。”陆大人立刻给办了一角文书,用了关防,次日二
位英雄领了一百银子,换上衣服,各带兵器。华元志是穿蓝翠褂壮士打扮,
武定芳穿白素缎,二人衣服鲜明。各带夜行衣包,在陆大人跟前告辞。出了
京都,顺大路赶奔镇江府,道路上寻踪探迹,饥餐渴饮,晓行夜宿,这天已
到镇江府地面。偏巧错过了镇店,天已黑了,上不靠村,下不靠店,二人往
前走进了一座山口,见远远的一片松林,似有住户人家,来至切近一看,原
来是一座古庙。这座庙还不小,二人一想庵观寺院过路的茶园,找不着镇店,
可以庙中借宿一宵,讨点斋饭,临走多给香资,亦未为不可。武定芳说:“大
哥,你我就在这庙里借宿罢。”华元志说:“也好。”二人这才上前叫门,
工夫不大,只见由里面出来一个人有三十多岁,两道粗眉毛,一双圆眼睛,
鹦鼻子,尖下巴,两腮无肉,身穿,白布褂裤,白袜青鞋,仿佛像火工道人
的样子。华元志赶紧举手抱拳,说:“辛苦辛苦。”这人说:“二人找谁?”
华元志说:“我二人原本是远方来的,今天越过了镇店,行到此处,也不知
这庙内是和尚是老道,望乞尊驾给回禀一声,我二人要在此借宿一宵,庙中
有斋饭,我二人叨扰一顿,明天香资多付。”这人说:“原来二位是远方来
的要借宿,这件事我可不敢自主,我得到里面回禀我家方丈去。”华元志说:
“好。”这人转身进去,工夫不大,由里面出来说:“二位请罢。”华元志
武定芳二人,这才往里赶奔。焉想到今天一进这座庙,身入龙潭虎穴中。不
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六回因访案误入藏珍寺识奸计冒险捉群贼
话说华元志、武定芳二人跟着进了庙,这人带着由大殿往西一拐,来到
西跨院。这院中是四合房,北上房三间,南房三间,东西配房各三间。把二
位英雄让到北上房,这屋中是一明两暗,屋中倒很干净。二人来到屋中,这
人给点上灯,倒过茶来,华元志说:“尊驾贵姓?”这人说:“我姓孙叫孙
九如,未领教二位贵姓?”华元志说:“我姓华。这庙中几位当家的?”孙
九如说:“就是一位老方丈,有点老病根,可不能出来见你二位。”华元志
说:“不敢劳动老方丈,你这庙中要有吃的,给我俩来拿一点来,明天多给
香资。”孙九如说:“施主说哪里后来,此乃是十方门地,十方来,十方去,
十方钱粮应酬十方事,我给二位收拾去。”说着遂转身出去,工夫大了,好
容易才拿油盘来了,端进四样素菜来,一壶酒,一盘炸面筋,一盘炒豆腐,
一盘炒白菜,一盘拌豆腐丝,杯筷碟,都给拿来。说:“二位施主被屈点罢,
这庙中可没有什么好吃的,有馒首①有粥,二位随便用罢。”说完了话,转身
出去。武定芳拿起筷子方要吃、华元志说:“贤弟,你先等等吃。”武定芳
说:“怎么?”华元志说:“我看这个孙九如,方才说话,眼珠儿滴溜溜乱
转,恐其中有诈。再说这座庙,又不靠村庄,又不靠大道,每逢庵观寺院,
乃是藏贼的窝巢。出门在外,不得不留神。我看他说话伶牙俐齿,二眸子乱
转,圣人有云,胸中正,则眸子瞭焉;胸中不正,则眸子眊焉②。我看其中有
缘故,先等等吃罢。”说完了话,工夫不大,孙九如由外面进来,说:“二
位酒够不够?”华元志把酒斟出来一看,酒发浑,在酒杯子里直转,华元志
更生了疑心,说:“孙九如,你喝一盅。”孙九如一听,连连摇头说:“我
不会喝。”华元志见孙九如转身就要往外走,华元志过去一伸手,将孙九如
揪住。一个黄鹏拿嗉,一捏嘴把这盅酒灌下去。立刻就见孙九如蹬蹬腿裂裂
嘴,翻身栽倒,人事不知。华元志说:“贤弟,你看如何?”武定芳说:“总
还是兄长细心,今天要是我就上了当了。兄长既把这厮拿住,打算怎么样?”
华元志说:“你我先里面去听听风再说。”武定芳说:“既然这厮施展毒计,
陷害你我,大概这庙中必有贼人窝藏,你我还等什么,简直咱们到各处探探
去。”华元志一听,说:“也好。”二人这才把孙九如捆好,口堵上,往地
下一搁,二人把灯吹灭出来,将门倒带,立刻蹿房越脊,探来探去。探到东
跨院一看,北上房屋中灯光闪烁。二人一看有后窗户,来到后窗户将窗纸湿
了一个小窟窿,往屋中一看,靠北面冲南坐着两个大脱头和尚,可看不见脸
膛。在东边坐定一人。头上带紫色壮士帽,身穿青布衫,黑脸膛,凶眉恶眼,
靠西边坐定一人,穿蓝翠褂,白脸膛,细眉圆眼。在南面坐定一人面冲北,
头上紫色壮士帽,紫箭袖,面如紫玉,两道丧门眉,一双吊客眼,双睛暴露
于外。华元志二人在暗中瞧看,见这五个贼人在一处吃酒,就听东边坐着这
个黑脸的说:“今天来的这两个人,大概是翅子窑的鹦爪孙。”就听西边那
白脸的说:“别管他是不是,把他等拿住,亮字字把瓢给摘了,总算他情屈
命不屈。”就听和尚说:“怎么孙九如去这半天还不来呢,莫非有什么变故
不成?高二弟你去瞧瞧去。”这黑脸的站起来,一声答应,往外就走。华元
①馒首:即“馒头”。
②胸中正,则眸(
móu)子瞭焉:胸中不正,则眸子眊(
mào)焉:此话是说心底无愧,目光纯正;心怀鬼
胎,目光鬼祟、昏花。
志一拉武定芳,二人在后面蹿房越脊跟随。华元志说:“先把这个贼人拿住,
问问底里根由。”二人见贼人来到东跨院,华元志由上面蹿下来,过去一腿,
就把贼人踢倒,贼人方要嚷,华元志一掐贼人的脖子,拉出刀来一擎,说:
“你要嚷,我当时结果你的性命。你说了真情实话,饶你不死,这庙中是怎
么一段情节?”贼人吓得魂不附体,说:“大太爷你别杀我,我实说。”华
元志说:“你说罢。”贼人这才从头至尾一述说。书中交代:这座庙叫藏珍
寺,老和尚名叫法长。这两个和尚,一个叫月明,一个叫月朗,是老和尚的
门徒,前者由打白鱼寺漏网,只因为抢花花太岁王胜仙的侍妾,把庙也入了
官了。这两个人就逃到他师父这里来,提说把一座白鱼寺抛了,老和尚劝了
这两个人半天,后来老和尚上三更岗去,把这座庙就给徒弟。临走还谆淳嘱
咐,叫两个人务本分。这两个人本是酒色之徒,焉能改得了。在庙中又修出
夹壁墙地窖子,打算弄将两个妇女来终日作乐。这天外面来了几个绿林的朋
友,正是黑毛虿高顺,红毛吼魏英,白脸狼贾虎,恨地无环李猛,低头看塔
陈清,赛云龙黄庆,小丧门谢广。这些人由打藏珍坞逃走,跟邵华风分了手,
各奔他乡,谁也顾不了谁。这几个人投在藏珍寺来,一见月明、月朗,本系
旧日的朋友,月明说:“众位从哪来?”众人说:“别提了,我等在慈云观
住着。打算帮赤发灵官邵华风共成大事,不想被官兵把庙也抄了,被济颠和
尚追得我等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知道二位当家的在这里,我等来到这里,
暂为借住几天,再想主意。”月明说:“那有何妨,众位只管住着,有吃有
喝的。”众人在庙里住了几天,这大大众谈起话来,黑毛至高顺说:“常州
府官兵抄慈云观,济颠和尚帮着都不恼,唯有雷鸣、陈亮、秦元亮、马兆熊
这四个人可恨,他们也是绿林人,反帮助官兵跟绿林中做对,我哥哥高珍死
在他四人之手,我早晚总得报仇。”那边白脸狼贾虎说:“高二哥,你要打
算报仇,害雷鸣、陈亮这四个人容易,我倒有个主意。咱门也别在庙里,白
吃当家的,我出去采采盘子,要有了好买卖,我给你们众位送信。咱们做下
案,留下雷鸣、陈亮他们四个人的姓名,叫官人把他们办了,你我又得了财,
又报了仇,好不好?”众人说:“好,还是贾贤弟这个主意高明。”白脸狼
贾虎立刻由庙中出来,到四处访查。这天听说云南昭通府罗声远卸任,带着
两个美妾,一个叫无双女杜彩秋,一个赛杨妃李丽娘,驼轿车辆,金银细软
不少,有四镖丁护送回家,住在金沙岭万成店打了公馆。贾虎打听明白,回
到藏珍寺一学说,两个和尚本是酒色之徒,一听说有两个美人,不但有银钱,
还有这样的美妾,和尚说:“众位一同去!”群贼晚间各带兵刃,换上夜行
衣,扑奔金沙岭万成店而来。各施展飞檐走壁之能,进去一探,探到东跨院,
见罗声远正同两个美人在北上房喝酒,果然长得千娇百媚,万种风流。李猛
陈清先下去,进上房就把美人抢出来。高顺砍了罗声远一刀,说:“我乃风
里云烟雷鸣。”李猛说:“我乃圣手白猿陈亮。”黄庆说:“我乃飞天火祖
秦元亮。”谢广说:“我乃立地瘟神马兆熊。只因你是赃官,剥尽地皮,我
等行侠仗义,特来抢你。”镖丁出来一拦,砍死两个镖丁,抢了金银珠宝不
少,群贼背着两个美人满载而归。回到庙里,见两个妇人十分美貌,群贼都
是酒色之徒,大家争论,这个也要要,那个也要要。月明月朗说:“你们众
位都不能要,在我庙里犯事,我担沉重,我二人每人一个。”硬强霸下,众
贼人又不敢翻脸,和尚都会法术。银钱细软,和尚拣好的留多一半,众人分
少一半。众人心中俱皆不悦。因此分赃不匀,李猛、陈清、贾虎、魏英四个
人皆气走了。高顺、黄庆、谢广三个人无地可投,在这庙里住着,也没听说
雷鸣、陈亮等四个人死了没有,就听说打了官司。今天华元志、武定芳一来,
群贼疑惑不是官人,就是玉山县雷鸣、陈亮的朋友,故此叫孙九如拿蒙汗药
酒,打算要害这两个人。不想被华元志看出来,先把孙九如拿住。这又把高
顺拿住,高顺说了真情实话。二位英雄要想拿贼,不想惹出一场大祸,且看
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七回月明月朗施妖法济公班头捉凶贼
话说黑毛蛋高顺,被二位英雄拿住,不能不说实话了。这才说:“二位
大太爷饶命,要问这座庙,叫藏珍寺。两个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