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敲门 作者:[苏] 亚·基科纳泽-第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种心苡幸恢η埂�
“这粮食是农民播种、栽培和收获的,他们为别克当牛做马。新政权从别克和厂主、从资产阶级分子手中夺过来的东西,是工人、农民做的。”
“可土地是谁的?生长这些粮食的土地是谁的?这是我们祖上的土地,我父亲的土地,我的土地,我儿孙的土地。不是这样吗?难道是我们家族偷来的土地?你们逮捕了我父亲,谁能告诉我,他是不是还活着,如果死了,葬在哪里?”
“这你问不着我。我奉劝你们坦白认罪,也许还会给你们留条命。不然的话,你们这伙土匪早晚会和别的土匪一样,被消灭掉……那些土匪头子的下场你大概是清楚的。”
“当然清楚,所以今天才来拜访贵府。要你给个答复。今天该轮到你还债了。直到我们最后一个人战死之前,我们还来得及把你们许多人送到阴曹地府。”
天蒙蒙亮了。邻舍的护窗板刚一打开,又立即合上了。
“该死的,”
马尔塔喃喃地说,“该死的……全钻到缝里躲起来了,这群蟑螂。全都贪生怕死。多少人有猎枪和叉子……可是……他们用这些老古董能干什么呢?他们会全部被杀光的。可是我父亲,难道他也什么都没听到?他怎么能关起门来见死不救?”
正象马尔塔所想的那样、阿尔贝特·亚历山德罗维奇·格吕弗尔特这时真的在大街上出现了。泥水溅到他的膝盖上,可他全然不顾。他走着,显得那么高大、那么自矜,好象要向人们表示,世界上没有任何力量可以使他惊慌失措,他准备以自己的镇定和理智帮助这些不幸的人摆脱困境。他们这是自己使自己身陷窘境。
格吕弗尔特对“正义”、“私有制”、“劳役”持有自己的看法,并且对布尔什维克到移民村来,移民村必须按照新规矩生活等等,他这个日耳曼人也都非常隔膜。他不赞同女儿选择的配偶,所以竭力装作连对外孙也不觉得那么亲,假如不是……其实,这件事他和女儿只谈过一回,就是女儿请他准许自己嫁给俄罗斯委员的那一回。他事先警告过女儿,这种结合会有怎样的结局,他好象预感到,这黎明前的时刻终究会到来。
尽管如此,佩斯科夫斯基毕竟是独生女儿的丈夫,独生外孙的父亲。格吕弗尔特对自己说,他只能做他作为父亲和外祖父应该做的事。除了他,谁还会站出来保护小外孙呢?不用保护佩斯科夫斯基,他是保不住的。阿尔贝特·亚历山德罗维奇知道阿加·基希是个什么样的人,知道他那桀骜不驯的脾气。他什么事都做得出,说得确切些。谁也说不准他会做出什么事来。一切都取决于他脑子里冒出什么念头。也许会饶恕佩斯科夫斯基,也许会给他一枪,也许还会给他这个老头子一枪——谁让你替这个有罪孽的人说情的?
“大叔,你要什么?你来干什么?”阿加·基希不怀好意地看着向他走过来的格吕弗尔特。
“这是我的女儿和外孙,你下令放开他们。这是男人们的事。你下令放开他们。”
格吕弗尔特双目紧盯着土匪头子,镇定地说道。
阿加·基希骑在一匹矮马上,格吕弗尔特站在旁边,显得更加修长。他无需仰头,便能直视土匪头子的双眼。
阿加·基希想了想,认为这的确不是女人和孩子的事,使吩咐放开母子二人。
“大金牙,让他们走,快执行!”阿加·基希向一个留着长头发、头部扎着绷带的人点了一下头。
那个人走到马尔塔面前:“来,来,快走,快走。”
“我不走,你们听见没有,不放开他我就不走。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的丈夫!”
马尔塔懂得,那可怕的、无法挽回的事就要发生。想到这些,她觉得可怕。她知道,这场灾难躲不过去,父亲来也无济于事。跪到土匪头子的脚下……答应出走,到北方去,到天涯海角……把钱和两家的财产统统给他……还有什么办法……还能做些什么?
马尔塔紧张地思索着。这时,好象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了阿尔谢尼强装镇定的声音:“马尔塔,我请求你走开。为儿子想想吧,请你保重他。不要低三下四,我求你走开。”
“我绝不走,阿尔谢尼,我不走,” 马尔塔把儿子紧紧搂在怀里,固执地重复着。
好动感情的阿加·基希用颤巍巍的声音说道:“把这个不幸的女人带走。早该想好嫁给谁。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嫁给了这种人!快,快!”
两个土匪强把马尔塔拖到院里。
“干掉吧?” 里帕指着阿尔谢尼,一本正经地问道。
“喂,阿加·基希,”
格吕弗尔特说道,“你记得我和你父亲是什么关系吗?你还记得他把我当作朋友吗?你父亲是个聪明人,我一直这么说,所以我现在才提起这些。是我和我的朋友们帮你父亲造了那个大花园,全县没有第二座。”
“想这些往事干什么,干吗说这些?花园如今怎样了,我父亲落了个什么下场?”
“我想提醒你,你出生的时候,我和你父亲就已经是朋友了。那天,我坐在你父亲身边,和大家一起喝果子汁,祝愿你长大成人,继承祖业。我以全体天神的名义为你祈祷,愿你永不杀生……”
“你干吗听这个老狗唠叨?”
里帕愤怒了,他担心这个日耳曼老头子的话会使易为人左右的阿加·基希改变原来的决定。“委员该死!阿加,你想想,要是你落到他们的手里,谁会替你说情?处死委员!”
里帕端起枪,对准佩斯科夫斯基的太阳穴。
佩斯科夫斯基镇静地瞟了里帕一眼,突然摇晃了一下,他想抓住里帕骑的那匹马的鬃毛,可是没抓住,便滑倒在马腿下。
格拉尼亚记得,妈妈把他紧紧搂在怀里,他听到妈妈在呻吟,可眼睛里却没有一滴泪:“上帝啊,上帝,这是怎么回事啊?上帝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妈妈把他放到床上,跑出房间,又回来抱起他,跑到低矮的石头围墙边,推开一块石头,向街上张望。
格拉尼亚全身发抖。整个世界都颠倒了过来。原来,父亲并非象他想象的那样强壮有力,而且他手里没有枪。可是,那一伙人的手里又是刀,又是枪。谁也没有办法帮助父亲。假如他,格拉尼亚,手中有炸弹,他一定会投过去,然后抓住父母,飞身上马。外祖父怎么办呢?给外祖父再抓一匹马,带着他们一起飞奔而去。父亲为什么说:要保重儿子呀!孩子的心痛苦而悲伤。他的父亲,他那善良的好父亲能对谁做坏事呢?为什么要枪杀他?
格兹尔迪什,就是那个大金牙,在窗外走来走去。他朝屋里看了看,伸手把一块用手帕包着的糖递给格拉尼亚:“拿着这块糖,”他朝四下里看了看,是不是会有人发现他这副软心肠。“大嫂,最好把孩子带走。”
这时,从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大金牙吓呆了,他纵身一跳,越过围墙。枪声响了。
母亲飞奔到大街上。格拉尼亚把一块石头踮到脚下,勉强能够到围墙上的一个洞眼,他看见土匪们慌慌张张地跳上马。
在大街的尽头出现了红军。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在飞奔到格拉尼亚躲在后面的那墙围墙时,脚踩马蹬,全身直立,挥舞着手中的枪,大声喊道:“从左边上,从左边上,包抄过去!”接着便开火了。
可是,他一个人也没打中。
土匪不见了。只抓住一个,就是那个头上缠着绷带、送给格拉尼亚糖吃的大金牙。他的马受了伤,所以摔了下来。
红军来迟了!父亲满身灰尘,躺在地上,头部被击穿。他那不瞑之目,好象望着母亲,望着微微晓色,望着摘下军帽垂手而立的排长。
阿尔谢尼·佩斯科夫斯基的葬礼是按军队仪式举行的。
一个年纪已经不轻、留着火红色小胡子的指挥员(大家都叫他坎达林采夫同志)走到格拉尼亚跟前说道:“记住吧!记住,要热爱我们工人,农民的大地。记住吧,好儿子!” 他拥抱了孩子。
站在周围的妇女都失声痛哭。只有马尔塔滴泪不垂。她拉着儿子的手,眼晴凝视着。
不久前,从吉扬德日派来的农艺师谢尔盖·卢基亚诺维奇·潘捷列耶夫和佩斯科夫斯基一家已经成了好朋友。他沉重地叹息着,不住地擦拭肥大的后脑勺。边站着他的儿子斯塔尼斯拉夫。他比格拉尼亚大一岁。
葬礼结束后,在潘捷列耶夫家里举行了葬后宴。马尔塔坐了一会儿,向朋友们道了谢,感谢他们来为自己的丈夫吊唁。她说,儿子该睡觉了。
回到家里,格拉尼亚在枕头下面发现了一本芬尼莫尔·库柏①写的书和一盒彩色笔。这是斯拉夫卡·潘捷列耶夫的两件主要宝贝。
【 ①芬尼莫尔·库柏(1789—1851年),美国作家。——译者】
格拉尼亚睁着两只大眼,躺了许久。
他想起了爸爸坟墓顶端的那颗星和小牌子上面写的字:“阿尔谢尼·佩斯科夫斯基(1888—1925年),肃反工作者,被劳动人民的敌人杀害。为了祖国天长地久,纵使我们的生命转瞬即逝。”
别的坟墓上都是十字架,只有爸爸的墓上是颗星。
他还想起,妇女们是怎样饮泣吞声,坎达林采夫怎样拥抱他,还对他说:“你已经不小了。记住,我们会抓住所有的土匪,一个也不剩,为你父亲报仇。”
然后对母亲说:“马尔塔同志,您最好搬到父亲那里去住。我们是要留下几个战士维持治安,可是谁知道,阿加·基希说不准还会来偷袭。您最好搬到父亲那里去住。
“我不到父亲那儿去,” 马尔塔斩钉截铁地说。“总能对付着过下去……”
一连几夜孩子都睡不好,常常惊跳起来大叫:“爸爸,开枪!”他睁开眼,茫茫然环视四面墙壁。
他感到母亲的温暧,听到母亲在安抚他,那声音朦朦胧胧,宛如从远方传来:“睡吧,孩子,睡吧,我就在你身边儿,你谁也不用怕,有我在这儿。”
孩子沉重地叹着气,翻身面对墙壁,不让别人看见他在流泪。然后,又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潘捷列耶夫一家请马尔塔到他们那里住些时候:让孩子换换环境,散散心,而且还有一个小伙伴,他们可以一起看书,一起玩耍……马尔塔和儿子在潘捷列耶夫家里一直住到春上。她深深感到,这家人是多么好,多么诚挚。他们无微不至地关怀格拉尼亚,让他忘记遭受的痛苦,哪怕忘记一点儿也好。
坎达林采夫进山去了,那里有一个很大的樟树林子。他给格拉尼亚和斯拉夫卡每人做了一副弓箭。这两张弓和芬尼莫尔·库柏在书中所描写的印第安人拿的那种一模一样,射得又远又准,每枝箭上还装饰着各色羽毛呢!别的孩子都羡慕极了。
格拉尼亚和自己的小伙伴完全不同,他活泼好动、憨厚、直率、性情急躁,而斯拉夫卡细心认真,从不为小事伤心、哭鼻子。马尔塔在心里忧郁地想道:在其他品格都一样的情况下,象斯拉夫卡这样的人,要比格拉尼亚更能成大器。
有一次,他们两人在公路边做哥萨克和强盗的游戏。两个“强盗”埋伏在公路转弯的地方等着“哥萨克”。忽然,就在拐弯的地方冒出了几个和他们一样的淘气包,这是从邻村来的孩子。他们一共3个,最大的一个想抢走格拉尼亚的弓箭。两个“强盗”撒腿就逃。可是,格拉尼亚跑得慢些,被追上了。斯拉夫卡想来想去,还是返回去向“敌人”进攻。他的自我牺牲精神和英雄行为使这几个不很老练的“抢劫者”害伯起来,他们竭力想撤退得体面些,于是,把弓箭还给了格拉尼亚。斯拉夫卡眼睛下面的那个紫青块整整一周都没好,他感到十分自豪。
佩斯科夫斯基母子居住的德国移民村,是1918年由符腾堡来的移民创建的,用圣捷列扎(意为行人和迷路者之保护人)命名。
格拉尼亚记得外祖父讲过,1817年,有1,400户人家从什图特加特和土宾根附近,从内卡河和莱茵河谷启程远行。他们跋山涉水,来到高加索。据说,高加索的库拉河流域是肥田沃野,从来没有垦殖过。要有一双勤劳的手和一个聪明的脑袋,才能使这个地方繁荣兴盛起来。那时,还有一个奇怪的说法,说这些土地可以无偿垦殖。起初,大家都不太相信:哪有白得好田的事?假如是这样,岂不要打破脑袋……可是,有两位受尊敬的人在俄国旅行了一年多回来了。他们说,他们到过库拉河两岸——到过梯弗里斯,也到过耶利萨韦特波尔。那里的土地的确令人羡慕,日照期长,水分充足,种什么长什么。只是路途太远,太难走……还有……居住在沿河两岸的人们不知为什么日子过得并不快活,常常碰到一些精神不振、面色蜡黄的人。精神不振作是因为得了一种使人阵阵发热的可恶的疟疾病。这病可以用一种苦树皮医治…有的人可以治好,有的人却不管用。人们常常因此丧命,所以土地显得很多。梯弗里斯和耶利萨韦特波尔附近都是这样。
这两位代表在高加索受到接待,对他们说了许多殷切之词,并且证实,如果德国人想耕种这些官地,的确可以不纳税;还按手续颁发了证书……所以,谁愿意的话,就可以…
大家纷纷议论,仔细盘算,核计着路上需要多少匹马、多少辆车、多少干粮以及应该准备哪些种子。大家还猜测,谁能走,谁走不了,如果家中有老又有小,带着这些人可怎么走呀?还是等孩子们长大,等老人……人生在世,生死有之,早晚一定会有这一天…不,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出远门的。
那些有头脑有远见的符腾堡人都感到,如果在这块盛产葡萄的阿塞拜疆土地上建起酒厂,再把酒行销到西边去,那会干起一番怎样的事业呵!
在1,400户人家中,走到库拉河的只有不到500户。有的半路折回去了,有的中途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