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方博弈-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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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有数。”
“我可以把这事提交会议讨论。”周鞍钢虚与委蛇,“我只能做到这么多了。”
他虽然不满,但还很客气:“那我也只能在遗憾之余,表示感谢了。再见。”
戴平已经在方兴的办公室里等了一会儿。见他回来,迎面就是一剑:“为了银行的资金安全,我应该停止向鼎立基金支付其余的款项。”
“你这即使不是见死不救,起码也是釜底抽薪。”虽然丁尼向他汇报说,一个亿的资金,已经成了隆德药业和其余两个陪衬的药业公司的股票。但他依旧面带微笑。
“银行家从来都是锦上添花,至多是雪中送炭,绝对见死不救。否则,银行就会跟着完蛋。”
他知道主动权在戴平手里,便说:“风险与利益共存。说吧,多少?”
“百分之三。”
“纯利润的百分之三,可以接受。”他认为不多。
戴平很不以为然纠正道:“是总金额的百分之三。”
他知道这是近千万的现金,但还是同意了:政绩必须出,此乃其一。放出去的钱,要是想收回来,损失比这还要大,此乃其二。
戴平靠近他,低声说:“你把我看得很透。我不是银行家,我只是一个小商人。小商人从来都是一手钱一手货。”
他往后躲了躲:“你自己选择方式,然后与丁尼联系。”
周鞍钢正在苏群的办公室,商谈如何妥善处理,减少袁因事件对隆德集团的影响时,一名警察进来递给苏群一份报告。苏群看完,默默地递给周鞍钢。他迅速看完后,兴奋地一下子站起来:“林恕在宁水!太好了!”他转向苏群,“我命令,即刻缉拿林恕。”
苏群做出无动于衷状:“那你就下令吧!”
他知道自己又犯规了,赶紧更改:“我不过是提议。”
苏群起身:“这还差不多。”然后对送信的警察说,“布置全市范围内大搜查。”
周鞍钢说:“重点是大饭店,尤其是豪华大饭店。林恕是一个享受惯了的人。”
苏群白了他一眼:“我告诉过你怎么查账吗?这是我的专业。”
秦芳进入林恕房间时,他已经收拾完毕,正准备走。她问:“回香港?”
“KG不到手,本人无颜见江东父老!”他把取电卡拔下来,“要转入地下。”
她问具体地点。他不肯说。她很不满,“你怕我出卖你是不是?我告诉你,咱们是一条战线上的战友,一根绳上的蚂蚱。”
“你肯定不会主动出卖我。但万一公安局把你抓住了,他们总有办法叫你说出来。可你要是不知道,就没有办法说。”
因为取电卡的延迟时间已到,房间里一下子一片漆黑。
她在黑暗中忙问今后如何联系,但她没得到任何回答。
戴平走后,方兴把丁尼叫来,下令全面启动,在一个星期内,将隆德股票价格拉升百分之十。
“消息面对隆德很不利,是否暂缓?”丁尼将若干位证券分析师的报告放到他面前。这是申井拟定的计划一部分,旨在试探方兴的决心。
“所有讲如何写文章、如何发财、如何当官的书,都是不会写文章、发不了财、当不上官的人写的。”他根本就不伸手。
但丁尼仍然不肯就此罢休,不断地强调风险。这是申井试探计划的第二步。
“风险在百分之三十以内,我以为就是安全的。去落实吧。”他一眼就看穿丁尼在撒谎,只有百分之五的人,能够从人的面部肌肉,细微的变化当中,识别出对方在说谎。
她这下子完全放下心来,看来方兴执意一条道走到黑了。
林恕下台阶的时候,一辆警车高速且无声地停在台阶前。地面上,长长的刹车印。两名便衣警察跳下车,快步进入酒店。
他当然不会像普通罪犯那样,见了警察就会下意识地躲避,而是目不斜视地坦然与之擦肩而过。
前台的服务员,只看了一眼林恕的相片,就告诉警察:“这个人一分钟之前,结账走了。”
两名警察,扭身跑出门外。但林恕已经没入了人海。
李帅在召开有关KG的记者招待会前求见,方兴便预料到他是来谈条件的。李帅在KG问题上,承担如此之多的责任,不向他交换某些东西,不符合人的本性。此时不谈,更待何时?他认真考虑了半个小时,把问题想透彻,才请李帅进来。
他不等李帅坐定,就很有力度地开篇:“袁因之死,简化了很多事情。到了揭开盖子的时候了。你是一位科学家,科学家从来都有伟大的构想。你同时又是一位很好的工程师,所以你一定有一个精密的计划。”他走到李帅面前,“KG的配方在你的手里,因此,我相信那块被调换的样品,”他绕到李帅的背后,“也一定在你手里!”
这些当然不是他临时想出来的,而是他长期深思熟虑的结果。作为一个机构的首脑,必须洞察部下的内心。他当然要给李帅一些东西,但绝不能太多。如此做法,能够有力地遏制李帅之需求。
有人在背后与你说话,感觉很不好。但李帅强忍着,没有说话。
“孟不离焦,焦不离孟。”他用《杨家将》中的孟良、焦赞的关系作比喻,“配方和样品,也不会分离。换言之,必定在一个人的手里。从逻辑推论:如果在袁因手里,他就不会死。你说对不对?”
“也许是凶手为了不付钱,杀人灭口呢?”李帅此来,确实是要向方兴摊牌。但没想到被方兴占了先机。因此不得不在方兴的盘上,展开博弈。
“假设袁因手里有配方、样品,而且他是为了卖。那么,他和买主之间,应该有一个契约。对会面的地点、交接的方式,他都会仔细地考虑的。毕竟是上亿的买卖。反过来,对于买主来说,付给袁因的钱,至多是价值的百分之十。为了这点儿钱,不值得去杀人。杀人也是有成本的,而且是大成本。所以,这东西肯定不在袁因手里。这样,咱们画一个封闭的圆圈,回到出发点。”说完这些,他正好走到李帅面前,“囤货居奇,好货应该卖好价钱。要什么,直接说。我来猜一猜。我想应该不是钱。”
“不是钱。”
“如果是钱的话,你会卖给境外的什么人。你从我这里,是要不出多少钱来的。我毕竟是国有控股公司的领导人。如果不是钱的话,那会是什么呢?只有一种可能?”他胸有成竹地总结,“一个字:官。你从我这里,也只能要出官来。说吧,要什么?集团公司副总?”他在是一位战略大师的同时,也是一位战术大师,每一步都考虑得很细。
“你说话喜欢绕圈子,像癌细胞一样,慢慢地侵入,最后达到目的。你这样说,我也只能这样说。借用网络概念,这叫做平台。平台,就是说一种话的地方。否则,你说英语,我说闽南话,这牌就没法玩儿了。”李帅伸手从办公桌上的雪茄烟盒里取出一支雪茄,然后掏出打火机。
他拿出一盒火柴,扔到李帅面前。
李帅看也不看,用打火机把雪茄点燃:“方总是否认为自己很有识人之明?”
“识人之明?”他想了一下,“当之无愧。”
“但你其实并不真正了解我。当然,了解人是很难的,甚至是不可能的。因为人是时时刻刻变化的。有很多时候,他自己也不了解他自己。否则,柏拉图就不会说:了解你自己。”
他纠正道:“不是柏拉图,是苏格拉底。”
“这不重要。”李帅被雪茄烟呛得咳嗽了一下。“我的性格中,有很大的赌的成分。记得我在美国的时候,某次遇到一位喜欢赌球的同好。他在华尔街供职,算是华人中的成功者。他提议摆脱中介,与我对赌,我答应了。他说他赌A队赢,我说那我就赌B队。他说他押一千,我说我押一万。他惊讶地反问我,你有没有搞错?我说的是美金。我说,我说的也是美金。结果,他退却了。我说,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如果退出,必须付百分之十的手续费。他付给了我一百美元,灰溜溜地走了。”
他捏动指关节:“寓言总是要说明什么的。”
李帅一语道破:“要赌就赌大的。”
“有多么大?”
“你目前的位置。”这是李帅所谓的第一目标。他经过综合的分析,认为中国最好的职业,就是做官。许多科学家、学者、教授,一旦当了官,就不肯回头,并且乐此不疲,就是明证。
“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凉州!”他朗朗念出陆游的这两句词。“有志气!”接着,话锋一转,“你没在权力场中跋涉过,所以不懂序列。”他拍拍自己的皮转椅,“这个位置是正厅级。你目前勉强可算正处,中间差着一个‘副厅级》的台阶要爬。”
“你只要想,便可以做到。”李帅一开始,确实想用KG换一个副总。但方兴需要政绩,因此隐瞒有关KG真实情况的做法,使得他有机会提高目标,一切都在互动中。
他锋利地反击:“我要是不做呢?”
李帅的回答也很坚硬:“那你将得不到KG,永远地得不到!”
“隆德集团是一个庞然大物。大者不死。KG不过是隆德的一部分。”
李帅直指其要害:“与此同时,你将丧失你一生中最后一次提拔的机会。”
他回避掉有关自身的问题:“中国是法治国家。如果你一意孤行,你将被绳之以法。”
李帅不屑地说:“你不会这样做。”
“我奇怪你凭什么如此肯定,本人毕竟是一个受过党多年教育的干部。”
“如果你确实是一个有觉悟的人。那就不会一直隐瞒此事。明知后果,故意不做,在法律上被定义为间接犯罪。”
“推测是不能上法庭的。”
“我确实不能证明。我能证明的只是,你不会这样做。”李帅决定将他彻底击垮,“甲乙两个人共同犯罪。被捕后,被分别关押、审讯。法官开出的条件是:如果你交代,将被减刑为三年。如果你不交代,而对方交代,则按照法律,被判刑十年。结果呢,甲乙两罪犯分别选择了交代。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当然知道这个博弈论中的著名案例,也当然不会回答。
“最好的结果甲乙都不交代,双双无罪开释。最坏的结果是甲交代了,而乙不交代,乙被判十年。或者乙交代了,而甲不交代,甲被判十年。他们之所以都选择了交代,因为他们这时候想的,不是追求最大利润,而是把风险降低到最低限度。这就是著名的‘囚徒困境》。”
他探明了李帅的底细之后,决定用缓兵之计:“那好。你在召开记者招待会的同时,送审KG样品。”
李帅却要彻底澄清:“我是否可以认为此乃承诺?”
他慢悠悠地说:“有些事情只能心领神会,一说便俗。”
“封官许愿乃你们这些一把手的看家本领,一个金光灿灿的正厅职位,怎么会俗呢?”李帅此刻急需要认证。
方兴郑重地点头:“可以这样认为。”
李帅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个体的动机如何形成宏观的经济行为?为什么一个民族会聚集成一个国家?为什么特定的货币需求,会引发金融危机?为什么学校里男孩总是和男孩在一起,女孩和女孩在一起?”
李帅有些莫名其妙。
“所有这些‘集聚》行为,可以看作一个多人囚徒困境非合作博弈的均衡解。”
李帅很惊讶地看着方兴。他从未遇到过任何一位官员,能讲出这样的话来。
“当囚徒困境从双人扩展到N人的时候,决策主体便会结成联盟,互相合作。这样做,无疑优于每次都选择‘绝对自私》的策略。当合作确有较大利益的时候,参加联盟的人数,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迅速增加。”方兴看着李帅说,“这不是我的发明,而是2005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谢林的理论。博弈论和任何事物一样,不是一成不变的。”
“每次与方总交谈,总是受益匪浅。告辞了。”李帅说完起身。
孙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因为走私罪被起诉。林恕运用他的影响力化解了此事,并将他安排在了宁水。但这以后,他从来没有动用过孙浩。所以他认为孙浩是安全的。
孙浩遵从其指示,安排了一个很简陋的房间,家具也都是旧的。孙浩给他做了一个新身份证,名字叫许大雷。他走到床前,发现铺盖看上去虽然旧,但质量很高,便让更换。
孙浩赶紧说:“听说您老,对寝具要求很高,所以》》”
“袁因被杀,警方一定会展开拉网式调查。这些家伙,眼睛毒得很。稍不留意,就会万劫不复。”
孙浩赶紧说:“我马上去办。”
因为一路想心事,散步归途中,方兴竟然走错了路。
“从来没有见过您找不着北!”丁尼笑着说。
“其实这世界上无所谓南,也无所谓北。这些都是人为定义的。”他停住,“钱、官、名,所有这些东西,其实只有一个名字:好处。经济学上叫做收益。最小的成本,获得最大的收益。这才是目的。”
“只要把KG作为成果公布出去,股票价格一定会涨。因此一定会盈利,钱是硬道理,钱就是业绩。有了业绩,谁也不能把您怎么样?”丁尼利用一切机会,巩固方兴的信心。
“我不担心KG本身,而是在KG周边发生的许多故事。检察院一直在围绕着这些做文章。水滴石穿,总有被揭露的一天。”他发出信息。
“只要李帅把KG的样品送审,一旦审查通过,便云开雾散,检察院也就没有查头了。”
“检察院这些人,绝非等闲之辈。尤其周鞍钢。”见丁尼并没有完全领会他的意思,他只得说明。
“听了半天,我终于听懂了。你是叫我去对付周鞍钢?”
“一个大的经济活动,总会有些人在其中做些文章。比方我,需要的是政绩。需要政绩,并不违法。有些人则不然了。”虽然没有证据,但他相信丁尼一定建立了一些老鼠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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