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之雪修改版 当局者-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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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就这么办,我这就去拦车。”
不一会儿,四个人就拦到一辆面的,躲过警察的视线朝回家的方向驶去。
快到白希瑞家时,白值成故作谦让地对欧阳取越说道:“呃,你们比我们远,还是先送你们回家吧。”欧阳取越当然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忙笑着说:“哈,那不是多此一举吗?”
“没事的,一会儿司机总要顺路回去的,我们也刚好回去。”欧阳取越不禁暗笑:傻瓜,这下露馅了吧?
到了通往黑罗基家的路口,欧阳取越也假装客气地说道:“白先生,这样啊,我这次是一定要跟你一人付一半车钱以作纪念了!总不能让您一个人占去吧!”黑罗基从窗玻璃斜望进去,白值成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叫他背过身去偷笑起来:哈哈,乖乖掏钱吧!总不能老叫取越买单吧!
车子往回驶去。欧阳取越慢慢踱到黑罗基身边笑着问道:“怎么样?这个一直令你讨厌的小气鬼也算大方了一把吧!”他看看表,又说:“我也要回去了,你一个人回家没什么问题吧?就这几步路了,不用我送了吧?”
“嗯,你回去好好休息吧。”黑罗基转过身看看他,欧阳伸出手来理理黑罗基的衣领柔声说道:“继续给我打电话好么?”黑罗基微笑着点了点头。
“谢谢。”欧阳取越略微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干燥的嘴唇:
“再见。”
黑罗基目送着他的背影跨过清晰的红绿灯下的斑马线,转过身,朝幽静的林荫道走去……
在幽雅而朦胧的蓝色路灯光下,黑罗基看到了平坦大道上模糊的影像。还未到街市,因此,在这段路上只有自己走动的旋律。轻轻的,感觉不到呼吸的声音,因为此刻十分闲适。
他抬起头,深蓝色的天幕上繁星点点,那只由北斗七星组成的巨大汤匙仍旧跟着他。在这幅广阔的画布上,他也只认得这七颗星,以及——太阳、月亮。然而太阳还未出来,也许,它今天不会爬上那个楼顶了。也许它爬上去了,但他看不见它的踪迹。每天,他早早地睡下,直到太阳悄悄地撩起他的窗帘,把脸偷偷露出一点,才惊动他睁开惺忪的睡眼,悠然地伸个懒腰开始他新一天的生活。
月亮趁这当儿,还半透明地悬在上面,露出皎洁的牙齿,笑眯眯地数着围裙里的珠玉星子。仿佛她抖抖裙褂,就会有许多宝贝掉下来。那些掉落的尘埃就是一霎那划过天际的流星。
听说流星是可以许愿的。呵,只有女孩子才会相信那种鬼话。不过……我的愿望是什么呢?黑罗基闭上眼睛,世界于是一下变成漆黑的了,没有月光,也看不见星星……希望“他”……永远快乐。这个“他”是谁呢?黑罗基自己也不清楚,总之就是“他”了。他曾经试图去寻找过答案,但是每每越搅越乱,尤其到了后期。可见,还是不要弄清楚的好……
他再次睁开眼睛,却看不到天空,他生气极了,从床上跳起来抓起听筒骂道:“想死啊!不知道我在睡觉啊!做梦都给你吵醒了!现在几点啊!啊?”说着,右手开始在床上摸索着那块手表。他的左手则抖得想摔电话。他什么事都可以容忍,但极讨厌有人打扰他的睡眠。至于为什么用左手拿听筒,倒不是要用右手记什么笔记,而是他的右耳根本听不见任何声响,相当于半个聋子。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并没有听到对方反驳的叫骂声,只有……哭泣的声音……原来不是骚扰电话,而是欧阳琪月。黑罗基连忙道歉。她不说话,只一个劲地轻啜,听得出来,她想停止,却停不住,非常困难,连呼吸都得让着眼泪三分。她其实是想说话的,而且应该有很多话要说,甚至多到不知从何说起。一点点吃吃的声音,似乎努力要把眼泪忍回去。
黑罗基不说话,他本来就有电话过敏症。通常都是别人讲的多,而他是三问一答。他听着她的喘息,听得很认真,丝毫不敢懈怠。好久,他觉得不能这样僵着,于是开口了,“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发颤,他可以想象出她现在红肿的眼,被泪水打湿亦是通红的面颊,还有那张成圆形的嘴巴——他很清楚她哭泣的时候是什么表情,那副样子,他是从小看到大了,早已滚瓜烂熟。
“为什么?”她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问得黑罗基一头雾水:
“什么为什么啊?”
“为什么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我?”
“我……是我不对……”他想使用那老掉牙的陈词滥调: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可是你不要这个样子……心里一旦真的这么想了,反而不会那么轻易说出口,所以,他没有说。
“不,不要说你不对。你没有做错,我们都没有错。你作的任何决定都是对的,不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黑罗基觉得他们的谈话已经日渐沉重起来,最终,还是逃不脱世俗的束缚吗?
他想扯开话题,就问:“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现在才5 点多啊。”
欧阳琪月叹了口气:“这叫我怎么活!不早起会迟到的……睡的又晚……我好难受啊!你又不打电话给我。”
“我……没空……”
“没空!”
“我该死!”黑罗基觉得自己该死,不是因为没给她打电话,而是他竟然也学会了在她面前扯谎——他怎么会没空呢?
“算了,听到你的声音我就安心了……”又是一串长啜,昨晚见了太多的眼泪,今早何至于又欠一份情?
“别哭了,我看这天上下的雨都是被你哭出来的。”
“你那里在下雨吗?”
“全国大部分地区都在下雨吧。”黑罗基稍稍偏过头,刚好看到窗户。天色还很暗,仿佛是在傍晚,仔细听,似乎可以感觉得到雨水像夏日里随风荡着秋千的蜘蛛一样爬在玻璃上,敏捷地向下游移着。
她曾经说,这样的天,配上弱弱的光线,很罗曼蒂克。但是他从来不喜欢下雨,太阳才是他的上帝。因此他也从不会带着她在雨中漫步,而宁愿让太阳把她晒晕。但他又不知为何经常独自徘徊于暴雨中。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人,也不知道有哪个像他一样的疯子会去见他。他说他其实是在淋浴,所以雨越大越好。但他仍固执地说自己讨厌下雨。
诚然,她喜欢的是细如牛毛的小雨,和他的狂野癖好不尽相同。所以他们永远不会相逢在同一场雨中。
他想结束这段通话,说道:“你该去早锻炼了吧?”
“嗯。”
“那你早点去吧,迟到就要扣分了。”
“嗯。”
“我挂了。”
“好。”狠心地搁下听筒,黑罗基无力地靠到床架上嗤笑起自己的行为:黑罗基啊黑罗基,你何时变得面目可憎到连自己都要讨厌自己了?
雨渐渐停了,黑罗基走近冰箱,把可以吃的东西混到一块儿,放进微波炉热一热,还没送进嘴里,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走进厨房,看到两只寄居蟹的尸体,它们的身子已经从贝壳里面滚出来,虽然一点也不恶心,但他觉得残忍,终于流下泪来。
黑罗基呀黑罗基,你自以为聪明是吧?是,你是“聪明”,自作聪明的蠢驴!连这种小事都安排不好,连两只螃蟹都要死掉!你还能保护住什么东西!还能保住什么!
听见电话又响了,他走回去,是白值成打来的。
“喂?是黑罗基家吗?我是白希瑞的爸爸。我刚才打电话给学校,说让希瑞过了周日就去上学。可是校长说,这次的事情本来可以不追究,但是他平常也很让人头疼,其他老师很难再接受,除非他转学。其实嘛,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你。他们都说你是乖学生,这次差点就给人卖了——有这种事吗?不是我护短,我们希瑞是你好朋友,他的所作所为你应该很清楚。这件事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希瑞也是受害者啊!为了拆穿谣言,我想请你和我们一起去学校澄清一下。我们希瑞很乖的,要不是有人在背后搞鬼,他是不会做这种傻事的你说对吧?他还小,不上学怎么行?”
“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那就好,到时你可别乱讲话,要讲出事实。麻烦你了,我不多说了,手机费贵。”
黑罗基觉得自己像被人泼了一盆臭烘烘的烂菜汤,晦气十足。
这就是人的嘴脸吗?真滑稽。一味地替自己开脱,将责任推卸给别人,还说这是为了什么人好。或者伪善地承认自己的错误,不作任何争辩。
就好像那次,他为父亲哭泣,母亲却以为他因为她叫他做事而心怀不满。他没有解释,他以为母子连心的,他以为她懂的,可是现实不是童话,他没说,她也没有理解。
他把这归为虚伪,认为人都是利己的小丑。他反驳过这一论调。水清则无鱼,但臭水沟里同样也没有鱼,所以这人间虽然浊气,却也不是绝对的丑陋。他违心地说了一句:我开始有些喜欢这个世界了。但同时,他还是始终鄙视着这个世界。
校长室里,所有的人都很平静。
“是我,怂恿他出走的。这一切,都是我计划的,我还准备把他卖掉。”
“校长,你听见了,这跟我们希瑞没有关系,他毫不知情啊!”
“黑罗基,你不要为了维护他而说出有损于自己名誉的话。”
“我没有,您看见了,我一直很乖不是吗?真正危险的人才会如此地掩人耳目。而他,只是一个冲动的小孩,有什么好处罚的?我今天说出事实是因为我心情好。”
“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不过当事人既然这么说,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按照校规,给予黑罗基开除学籍的处分。”
黑罗基笑了,又做了一件虚伪的勾当。
他走出校长室,空荡荡的走廊里面秋风吹拂。再过不久就要入冬了吧。身体感到一阵的虚热,他知道再过几个小时他就会烧得卧床不起了——每次换了另一个环境生活几天,再回到原来的安闲中去,松懈下来的全身就会陷入紊乱。
已经明显感到头重脚轻了,他从把他熏得晕乎乎的浊热车厢里出来,踏上那条亲切的水泥大道,感到空气清新了许多。
煮完水,他热热地喝着咖啡,没有加糖,很好。
他确实不喜欢甜食,而喜欢用莲心泡茶,其他的茶叶也必须是老叶子,那样才有味道。他也许是有些喜欢苦的味道的,一旦口腔发炎,他总喜欢往嘴里丢一粒甲硝唑,并不咽下去,一直含着它等到它化尽。
直到有一天,他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吃不上的苦。他到药材店抓了一剂处方,里面有几根黄连,直煎剩下一碗汤,他给那生病的老狗喝,那狗就是不喝。他想也许味道不好,他不喜欢,于是自己尝了一下,黄连那味儿就整整留在舌头上一下午。
他责怪自己虐待老狗,于是又加了一碗水,还往里边撒了大把大把的糖。尝尝,还是没一点变化,心想:这算是掉进苦海了。才知道原来并不喜欢苦的。
末了,他洗净杯子,刚过十二点。他到园子里剪下一打血红的月季,那颜色,红得发暗,触感却像绸缎一样,还有细小的尖刺贴在枝上,惩罚着伤害它的人。
大红大绿是很俗气的搭配,但越是追求不俗的人他就越俗,所以,并不存在凡与不凡的差别了。何况这一树高大的血色月季确实充满着诱惑。它是黑罗基唯一没有修剪成矮树的一棵,因为有人说它像玫瑰。玫瑰和月季的差别本就只有大小和叶子不同,只要不去修剪,就可以以假乱真了。
他把花捧进屋,放一枝到微波炉里。很快,它就变成一朵干花。黑罗基把枯萎的花朵取出来,很不满意地用手将它捏得粉碎——经过刚才的烘烤,花瓣已经像饼干一样松脆。
多少次了?他总是想把花蒸干,仅仅蒸干而已,而不需要烤焦。可每次火候都不对。有时候白希瑞会目睹他的这一举动,“你是花痴啊?好好的花都给你糟蹋了。花也是有生命的嘛,你把它们摘下来就缩短了它们的生命。”
其实,我是想延长它们的生命。如果做成压花,不就能更久地保留它们的美丽了吗?可是我啊,总是失败,呵呵,真可惜。
他抱着剩下的十一朵月季走在大街上,赢得200
%的回头率。他也用眼睛不甘示弱地死盯着别人: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几个大眼美眉羞怯地叫住了他,欲言又止的举动使他不怎么好的脸色近乎失去天生的优雅。如果有认识的人在身边,一定要说他今天怎么这么没气质。
“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自己还有事。”他觉出自己的不耐烦,一向讨厌对别人不耐烦的人,现在自己似乎也该被列入这个黑名单了。
他想睡,沉沉地睡上几十天,那样,就会好起来吧?现在就好像一个被弃尸荒野的鬼魂,找不到回去的路。没缘由的,感觉好累……好累……
“你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洗发水?”
什么?一秒钟前还一本正经的黑罗基“噗”地笑出声来,这一笑不打紧,竟然止不住笑出眼泪,怔得美眉们目瞪口呆。
黑罗基好容易笑定,“香皂。”
“啊——请等一下。你现在有事吗?”
“笨蛋小莉,他不是已经说有事了吗?看他拿的什么?当然是去约会啦。”
“是啊,你就不要指望他会对你有什么企图了。”
“你们不要说得那样嘛,我只是想认识他啊!不觉得他笑得很可爱吗?”
“好吧,看你是没救了,就让我帮你一下吧。”
“你别越帮越忙啊。”
“你什么意思啊?你行!那你去帮小莉说啊!”
“……”
“诶!你叫什么名字?”
黑罗基撇嘴一笑,“黑罗基。”
“电话!”
“你要这个干什么?”
“你少装蒜!快说!”
黑罗基不想让一个粗鲁的女生知道自己的电话,找了个借口说:“我家没有电话。”
“骗人,省点买玫瑰的钱就有电话了。”
“这不是玫瑰是月季,不信你拿一枝,就当我送你的。”
“我才不要呢,我收到的花都多得可以开花店了!谁稀罕你这一朵!”
黑罗基不语,将一枝月季插在她的手中扬长而去。
他在仓库的门上敲了三下,问道:“可以进来吗?”没有等待回答,径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