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第一部)-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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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个什么好呢?
那俏阿暖却是早有心思,绣了一首诗经中的《上邪》表其对楚哥哥的痴恋,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阿暖,起来梳洗罢。”门外,轻轻扣门声,甜润的嗓音,惊得阿暖慌乱地将那绣帕子随手塞在了袖子里,急走入那邻着绣房的内室,慌张地躺在了云床上,才睡定,那门便被推了开来。
一个长得与阿暖有几分神似的少女,端着洗漱用的水盆与一个食盒巧笑着走了进来。四下张望了一番,见阿暖还在床上躺着,便眨着一双杏仁眼眸,将手上的物什放下,走近床头,轻拍着那粉团脸颊,笑道:“阿暖,起了吧,若是不起,我便托人去先生那里告假了。”
阿暖作是方醒,懒懒地张了眼眸,舒了小腰,打了个小小哈欠,道:“莫了莫了,阿暖起了。”
见阿暖一脸倦意,少女皱眉道:“身子不要紧罢,真要去学堂?”
那少女便是江清容远房侄女的独女,姓田,闺名一个蜜,倒也是人如其名,是个涂了蜜般的甜嘴人儿。
怕姐姐真托人去学堂告假,阿暖便急急掀了被子下了床,稍做梳洗,换了一身干净裳子,踏步出了门。
“阿暖,早饭未吃。”田蜜追着叫着。
这边阿暖听了,脚下步子便更是迈得急了,生怕姐姐追来。走得急了,却未曾留意一缕白帕自袖口软软地飘落在门前。
田蜜一双柳眉轻扬,看得分明,几个碎步,便上前拾了这方白帕,细一看,却见已是绣好,不由得皱了一双眉,嗔道:“又是一宿没歇着,这么急,莫不是绣给心上人儿吧?是哪家姑娘呢?嗯,跟去看看。顺便把早饭给他送了,免得他饿着了。”
虽是误打误撞,倒也是田蜜蒙对了一半,只是那心上人儿非是姑娘,而是一个俊书生罢了。打定了主意,这田蜜便拾掇了食盒,捏着那方白帕出了锦绣山庄,尾随阿暖而去。
“阿暖,来了?”
时候还早,村里的学童们向来不会准时上学,先生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在学堂里边看书边等着,倒也是逍遥自在。远远地瞧见了一个俏人儿急急而来,一瞧是江家阿暖,因是阿暖已是取了秀才之名,更因得阿暖天资聪颖,先生已是少有教学之处,故而对阿暖要求也不甚严,眼见得一个俏阿暖,一身月白衫子,一头汗地急急进了学堂,倒是有些稀奇。
这边厢,俏阿暖擦了擦汗,对着先生鞠了一个躬,恭敬地叫了声先生,叫了先生之后,一双俏生生的美目,便四下看了看。
先生晓得阿暖与自家儿子要好,明白阿暖找得是他那独子,便笑道:“阿暖,子敏出去买墨了,你等等罢。”
子敏,便是楚书行,子敏二字仍是其字。
阿暖以为先生取笑,不由得红了一张俏脸,也不敢言,只是讷讷地坐定了。
这边厢暂先不提,且说田蜜提了食盒,缓缓行来,行至村口,便不见了那俏阿暖的身影。田蜜至打来到锦绣山庄便未曾出过门,对这庄外不远的村子也生疏得紧,一路行来未曾迷路,只因遥遥望得阿暖身影,而今失了阿暖影子,进去吧,怕迷了路,回去吧,又怕那阿暖饿着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由地把个精灵的田蜜愣在了村口,正兀自发愣,一转眸却见一个身着蓝色儒衫的书生缓缓行来,眼睛忽地一亮。
既是书生,应是知晓学堂在何处,便微撩起裙摆,缓缓向那书生行去,行得近了,田蜜便柔声道:“先生请留步。”
那书生有一甜柔声音叫唤,四下张望,也未见有他人,想必是在叫自家,便回得身望去,却见一俏丽女子提着一食盒俏生生地站在身后,乍一望,便觉着有几分面熟,不由得仔细端量。却见那女子眉若远山,眼若秋水,肤若凝脂,看着看着,心便突突地跳了起来,竟觉得早就与其相熟一般……
田蜜见那书生回头,细一看,不由得暗到,想不到这书生竟是生得如此俊朗,剑眉修目,齿红唇白,文质彬彬,眼见这书生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自己瞧,不知怎地平日的伶牙利齿竟不管用了,只是红了一张脸,羞羞地垂了一双眸。
见那俏姑娘红了脸,那书生也红了薄脸皮,猛地低头,暗啐了自己一声,怎地这般没有规矩,竟盯着人家姑娘死瞧,心里又觉得奇怪,平日里也不是未曾见过漂亮女子,却不解为何见了这个俏姑娘,便是瞧了又想瞧,全没了平时的正经样子呢?
“先生,”羞答答地,田蜜柔声道,“可知学堂何去处?”
书生暗道了一声奇,原来是同路。有心想要结伴而行,又碍于礼数,便打消了此念头,只是微侧着身子,为那俏女子指了一条近道:“姑娘便往这边厢直去吧,一刻的工夫便到了。”
田蜜见书生为她让道并指路,回了个礼作了个揖,道声谢,便往那书生指的道直去了。行约不一会,眼前便见一排精致竹舍,低低地掩在一排柳树后,半人高的竹篱笆围成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里一张圆桌,几方圆凳,傍着一株高大的银杏,倒也有几分雅趣。
轻推篱门,只见脚下一碎石小径通向竹舍,竹舍的窗通开着,田蜜一眼便望见了那一身月白衫子的俏阿暖正端坐在桌旁看着书。
悄悄然,行至窗前,轻扣窗边的桌子,那俏阿暖听得动静,便抬起了头,一张望,眼中便显了讶色。田蜜提了提手中的食盒,阿暖明了,便起身向先生告了会假,出得门来。
“姐姐怎地来了?”阿暖接过田蜜手中食盒,随意问道。
田蜜笑道:“你早饭也未曾吃,我怕你饿着了,来,我们到那边去吃罢,你早些吃罢,我也不耽搁你读书。”
阿暖乖乖听话地随着田蜜到了银杏树下,看着田蜜取出几碟精致小菜,一碗白米粥,一双象牙筷,小心地排好。
“阿暖,吃罢。”田蜜笑着拉阿暖坐下。
“多谢姐姐。”阿暖依言坐下,轻尝田蜜带来的早饭。吃得一半,忽听见篱门动静,阿暖不由地抬了头,却见一英俊书生缓缓入内,心一跳,又见那书生一双细长俊眸深深地望了过来,那丰润的嘴角更是泛起一抹温和的笑容,好似有甚深意一般,瞧着瞧着,阿暖那一张俏脸便慢慢地红将起来。
觉得脸上火热,阿暖不由地放下了手中的象牙筷,掩饰似地遮了脸,一边把眼看着身边的田蜜,生怕姐姐看出甚端倪来,这一看,便觉得有些不妥,只见姐姐一双眼眸紧紧地盯着那书生瞧,脸上还露出少许讶色。
“姐姐?”轻轻地扯了扯田蜜袖角,阿暖柔声道,“阿暖吃好了。”
“啊,啊。”田蜜想不到竟会在此遇到那问路的俊书生,一时之间有些惊讶,心头更是浮起一股自家也不解的莫名窃喜来,被阿暖惊动,一时之间有些羞窘,忙把食具收拾妥贴了,提着食盒,迈着莲花小碎步,急急地自书生身边离去。
那书生把眼看着那急急而去的俏丽身影,一时之间有些恍惚,半晌方才回过神来,一转眸,便望见了一双略带幽怨的深黑水眸及一张半嗔半怒的丽颜,虽是平日里看惯得,却仍旧有些惊艳:“阿暖,今日来了?”
目送姐姐离去,却见那俊书生只把眼望着离去的姐姐,心下不由地有些酸,想到自个痴心一片却得不到这笨书呆一顾,又不由地有些悲伤,听得笨呆书生笑问,便有些恼,听这语气竟似不见他似的,便掩了脸,转头便往学堂走。
白白地受了俏人儿的冷落,俊书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三两个跨步便拉住了那俏人儿一双粉嫩嫩的小手:“阿暖,怎地生气了?”
被那笨书呆拉住,行不得半步,阿暖便转过身,只是把低头也不拿眼瞧那心里牵挂的俊书生。这一低头,却见自个的一双手堪堪地被那俊书生的一双大手握个紧,看着,想着,盼着这一双手握着自个一辈子不放。
这俊书生便是七年前救了阿暖的那个俊俏少年,楚书行,楚子敏。前几年,楚子敏每日与阿暖朝夕相处,耳厮鬓磨,端得是形影不离,况阿暖又是个俏人物,讨人喜欢,平日里哥哥长,哥哥短的,叫得贴心,更是让楚书行把个俏阿暖疼到了心里。
只是,楚子敏渐渐年长,平日里为了功名,不知觉也把个俏阿暖冷落了。子敏以为阿暖是为这个生气,便拉住了俏阿暖一双粉嫩嫩的玉手,柔声道:“阿暖莫气了,哥哥近来冷落了你,哥哥对不住你,你打也好,骂也好,千万莫要不理哥哥了。”
一想到俏阿暖不理自家的情景,楚子敏心中便隐隐作痛,只是不解这是为了甚么,虽是不解,但是楚子敏却是明了,若不好言相劝,阿暖便真个会不理他了。
低着红,微红了眼圈,阿暖轻轻地叹了一声,这个笨书呆怎会知晓自家心思,见不得他多瞧俏丽女子一眼,见不得他的心思挂在别人身上,便是最疼惜自家的姐姐也是不行。不知何时,这笨书呆才能体会自家的心情呢?
想着,心头便觉苦涩了起来,轻轻地将手自楚哥哥手中撑了出来,低声道:“时候不早了,先生要讲了。进去吧。”
“你不气哥哥了?”楚子敏见阿暖只是垂眸,不拿眼瞧他,心里便有些慌了。一双手只是拉着阿暖的玉臂,迭声道,“阿暖莫气哥哥罢,哥哥和你赔不是了。”
水眸微挑,泛起一抹幽怨,阿暖见楚子敏额头微见汗,急着赔不是,心里又是一抹微甜,不管楚哥哥是怎般不解风情,他心中还是有阿暖的,娇嗔地白了一眼楚子敏,腩声道:“哪个气你了,傻哥哥!”
楚子敏眸中,见得一个俏阿暖,那娇嗔神态,煞是美丽,不由得看得呆了。
见楚哥哥直勾勾地拿眼望着自个,阿暖不由地红了一张脸,扭头便走。那脸泛桃花的动人媚态又把个笨呆的楚哥哥看得是心魂荡漾,不能自已。见那阿暖进了学堂,便急急地追了上去。在自个坐的位置上坐定,翻开书来,一双眼却是不能像往常一般地专注于诗词,只是拿眼偷瞧那坐在一边的风流人物。
阿暖心知楚哥哥偷瞧他,只是把眼望着诗书,心下却是百折千回,那楚哥哥火辣的眸光,瞧得他心跳不已,楚哥哥如此看他,可是对他有意?
想着想着,心下又是惶惑又是欢喜,一双耳却是不能自掩地红了起来。
一会课罢,便把那帕子给了楚哥哥吧,心里的楚哥哥其实不是笨呆,只是不解风情,他绣了这上邪,想必再笨拙的人,也会明了他的心意了,这般想着,一只玉手便探进了袖口想要取那白帕,这一探,便煞白了阿暖一张俏生生的容颜。
那帕子,竟然不见了。
明明是放进袖中的呀?出门前还看过的,怎么就没有了?
怔怔地,阿暖的心凉了一半,难道,自个儿,与楚哥哥便果真没有缘份?
心下便觉得有些不安,神思也有些迷惑起来,这一日,便迷迷糊糊地过了。窗外,柔风轻过,送来的,却是一抹淡淡的寒意,冷冷的,恰是预感着什么。
第三章
第三章
秋雨蒙蒙。
秋风瑟瑟。
阿暖静静地坐在客厅里,一双美目,默默地凝望着有些拘谨地坐在自家对面的俊俏少年。见自家直勾勾地注视着他,俊俏少年便憨憨地冲着他傻笑。
转开了眼,不望那俊俏的少年,阿暖的眼底泛起一抹淡淡的雾气。好一个笨呆的书生,还对他笑呵……
自打坐在这里,他的心里便已在滴血,想要离开,却是动弹不得,只能呆呆地听着姨娘与先生在那里谈论着楚哥哥与姐姐的亲事。
楚哥哥与田蜜姐姐……
自打丢了那方白帕,他心中便有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安稳,却想不到不详的信息来得这般的快。三个月,三个月而已,楚哥哥便已与田蜜姐姐定了亲。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为甚么他一点也不知道情?
不,不是不知情,只是自个不愿意承认。
楚哥哥喜欢姐姐早已露了端倪,楚哥哥为了求功名,已是久未到锦绣山庄,而自从见了姐姐,楚哥哥便像掉了魂般三天两头跑庄里。向来精灵的姐姐也会常常上了学堂去看他,可是,一转眼就没了姐姐身影。一溜眼也是不见了楚哥哥,心里却是不愿,也不敢想,楚哥哥会与姐姐在一起。
姐姐有什么好?
姐姐长得没他好,他可是方圆百里数得上名的美人。
姐姐一手女红没他好,他有御赐天下第一绣之名。
姐姐虽然嘴甜,却向来是个粗心思的女儿家,从来便是他心细会体贴人。
姐姐……
“阿暖?”
“阿暖?”
柔柔地呼唤,来自向来疼他的姨娘,阿暖轻轻地抬起眼,望着一脸温柔的坐在上首的姨娘,轻垂了眼睑,低声道:“姨娘何事唤阿暖?”
“姨娘知晓你向来与阿蜜要好,方才姨娘问你话,你不回答,你可是不愿阿蜜离家了?”姨娘的话里,听得出有些不悦。
因为锦绣山庄终究他是主人,所以,姨娘在决定姐姐亲事的时候,还是要问他的主张,若是他说不愿,姨娘也许是会拒绝了楚家这门亲事的。素来,姨娘便待他好,只是,姨娘终究是有些偏心的。听得姨娘的语气,便可以听得出来了。
不愿!他是不愿呵。
他怎会愿姐姐抢了他最爱的楚哥哥?
红唇微张,却在话语脱口而出之际硬生生地把话咽进了肚子里,只为了望见了姐姐那双美丽的眼瞳。姐姐向来待他好。他怎么忍心伤了姐姐的心?
一转眸,又望见了满眼期待的楚哥哥,所有的话语便更是沉在了肚子里,千万个不愿与不甘,只化作了一声幽幽的叹息,轻垂下眼睑,默默地绞着一双白生生的玉手,幽幽地道:“阿暖怎会不愿,阿暖还要为姐姐绣上一件绝美的嫁衣,让姐姐穿了它,嫁给……嫁给楚哥哥……”
每说一字,阿暖便听得一颗心一滴滴地在淌着血,说到后来便觉着有些不对劲了,便急急地站起了身,告了声罪,在一干人等猜疑的眼光中匆匆离开。
出得客厅,阿暖的脚步便有些不稳了,踉踉跄跄得行了几步便再也动不了了,只得倚在栏杆上,才歇住,便觉得喉头一阵甜,似有甚么事物自胸口往上涌,然后便是一阵难受,禁不住拿手捂了嘴,伏了身子,却是哇得一声,喷将出满天的血雾来。
呕了自家一身的血,阿暖有些怔仲,四下瞧了瞧也没有甚么人,本也不愿有人瞧见他这般狼狈,便死撑着一个身子,默默地往自家房中行去,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