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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螣儿-第2部分

小说: 螣儿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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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幽叹息声从幔帐内飘摇而出,男子陷入无尽的尘忆中:〃为父对螣儿的心,可是连那个女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啊。为什麽,偏生就是螣儿你不知。。。。。。〃
似乎是回想起什麽值得一说的事,燕皓困倦的眼微微张开,向少年讲述一段不应再被提起的陈年旧事:〃螣儿,你不是总想知道关於你娘的事吗?那好,为父现在告诉你。。。。。。你娘,裴茵那个贱女人,她从没有什麽所谓失心疯,当年她之所以废了螣儿的气海穴、捏碎螣儿的左腿骨,不过是妒我宠你而已。。。。。。裴茵那贱女人十恶不赦,不过,她眼光倒是不错,这麽多年前便已明了我对螣儿的心。〃
〃那年我的螣儿才六岁啊。。。。。。裴茵这贱女人,她以为废了我儿的气海穴,让我儿不能再练武,为父就会嫌弃我儿了麽?她以为,将我儿弄成残废,为父就会不再爱我儿了麽?真是个白痴的女子。我螣儿是我掌上明珠,是我心肝宝贝。无论我的螣儿变成怎样,为父都会一如既往地爱著。。。。。。〃床板被男子青筋毕露的手抓得咯吱直响,脾气已甚好的燕皓提起这事仍是按耐不住愠色,咬牙切齿,将怀中的人紧紧搂住。
手抚上少年因筋骨早断而发育得不太好的左腿,燕皓脸上尽是痛惜之情:〃螣儿,你现在肯定很恨你娘吧。她累你倚仗拐杖过了这麽多年,还令你不能再习武。。。。。。如果不是她,螣儿肯定已是江湖上最出色的青年才俊,武艺非凡。刃天决,也应是由螣儿你来修炼,而非为父。〃
〃不过,不要紧,螣儿你放心,爹早替你报仇了。爹又怎会容忍伤害螣儿的人活在这个世上?。。。。。。你娘,她不是失心疯死的。是为父挖了她歹毒的双眼,斩了她那双竟敢捏碎我儿腿骨的手。然後,我将她搁在蔚海涧的悬崖峭壁上,让她浑身是血地一步步自行挪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那死女人的惨叫声当年足足在山谷里回荡了几日几夜,直至现在,还听说有人在那附近,看见裴茵的阴魂不散。。。。。。〃以平淡的口气述完当年极为残忍的恶行,燕皓嘴角勾起抹狰狞的冷笑,心扉间尽是复仇的快感。
重提当年旧事,撩起的除了仇恨还有极深自责,复仇的快感弥补不了少年的伤痕,更弥补不了男子的悔疚。燕皓一遍遍吻著怀中冰冷的少年,双眼泛红,不知是因仇恨还是哀伤:〃螣儿,是爹没有保护好你。如果当年爹不是应邀去那愚昧无聊的武林大会,就不会让裴娘她有机可乘。。。。。。是爹没有保护好你,以前是,现在也是。。。。。。螣儿,对不起。。。。。。〃
5
难得安宁的一夜过去,窗外,是亘古不变的白昼青云。
距离燕螣的逝去已有三日,虽然燕皓一直用自身功力维持著少年尸身的完好,但少年的身躯仍是难以改变地越发僵硬,抱在怀中已全然没有生人舒适的柔软感。
大抵是哪根触觉神经失了常,燕皓抱著怀中的少年,丝毫未觉僵硬,自然而然:〃螣儿,为什麽你还不起来?难道你已经忘了爹答应过你,练成刃天决出关後就带你出蔚海涧,去看外面的世界?螣儿自幼没出过外,不是一直都很期待这日的吗?为父已经派人备好出行的一切,现在就只待螣儿你了,就只待螣儿你啊。。。。。。〃
〃螣儿的身子似乎越来越冷了,脸色也好苍白。螣儿,你是病了吗?。。。。。。别担心,爹去给你请大夫,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燕皓不知是安慰少年还是自我安慰地强行一笑,帮少年细心换上新的衫裳,云纹素衣,衬著少年脱俗的容颜,出於淤泥而不染。
〃汀兰,给我请谷大夫过来。〃燕皓打开门,向彻夜在外守候的侍婢吩咐。
〃是,庄主。〃名驰四海的神医谷回春就在蔚海涧外不远处倚湖而居,因燕螣自幼身体羸弱,常与药物为伍,故刃天山庄与谷回春平素也是交情甚密。
汀兰匆匆往外赶,不多时,已请回了白发鹤颜的谷回春。r
〃谷大夫,螣儿他昏睡好几日了,身体也一直很虚弱。我想,螣儿他一定是感染风寒了,麻烦谷大夫你帮他好好诊治。〃二人也算少有交情,燕皓放心地向谷回春微微欠身,将谷回春引至少年床前。
谷回春稍揭开床上锦被,细细检阅少年情况。紧蹙著眉按上少年脉搏,一愣後转而凑至少年鼻息处,再然检查了少年几处要穴,摇头叹息:〃燕庄主。。。。。。我虽与你多年交情,但恕我直言,少庄主他伤在颅部,正中要害,早已死去多时。燕庄主还是请早日料理少庄主身後事罢。〃
乍听上去,这位名医谷回春似乎太过敷衍了事,然而,一具已经死直了的尸体,你又能教人如何诊治?纵使是华佗再世,怕也难有他法。
〃不可能!我的螣儿不会死!我的螣儿明明还好生活著,他。。。。。。他不过是睡著了而已。〃早已暴露在眼前良久的真相被无情揭晓,难以抑制的男子虎目怒睁,五指深陷入床沿,坚硬的紫檀木被捏得碎屑连连下落。
〃庄主请节哀,老夫无能为力,先行告辞。〃对几近是自己看著长大的少年夭折一事,谷回春也是颇为遗憾,可是,他更清楚燕皓性格。如果不在喜怒无常的燕皓发狂前离去,到时,无论是谁的性命都难保。
〃不可能!〃丝毫不肯接受现实的男子从震惊转为狂怒,燕皓眼里霎时绽出通红的魔光,面容狰狞至扭曲,与上一秒判若两人,双掌间泌出无形火焰。一抬手,房内凳椅尽毁,就连少年唯一留下的书卷也不放过,像是烈火炙烤过般化为灰烬。
打碎男子痴梦的人早已识趣离去,房内,只剩尚在门栏处踌躇是否该逃的汀兰承受这无妄之灾。
〃啊!庄主饶命,不要杀奴婢,不要。。。。。。〃足下一软,早在几日前便已见识过燕皓魔性可怕的汀兰连逃走的力气也没有,只能跪在地上不住叩头,叩至地上一片腥红。
燕皓起身,嘴角是狠辣的笑,咬破的唇上有血汨汨流出,魔功迅速在手内聚成火球,热气四散横流,汀兰紧紧闭目,伏在地上等待生命终结。然而,就是在此千钧一发之际,燕皓举掌,却未像方才焚毁书卷般干脆果断,迟迟不下。
※※z※※y※※z※※z※※
一幅画面,在脑海间闪过,很熟悉的画面,也是这般难以克制的魔性。
从後山破关功成,刃天决由刀法贯融至掌法中。从地狱走出的魔鬼,全身散燃著炽烈,带著火焰的掌一次次击出,眼前,是疯狂逃窜的家丁侍婢,一具具尸体倒下,屠杀的快感充斥满全身,数不清杀了多少个人,也不知道为什麽杀人,只知道不能停下,无法停下。就此,无止尽地屠杀下去。
然而,最後一次出掌,眼前站著的却是唯一牵挂的少年。不惜冒经脉尽断的危险收掌,但,经已太迟。收起了焚身的烈火,收不回无情的掌风。
下一秒,少年倒在身前。魔性在霎那间清醒,伸出手想要接住眼前的人,却只听到少年倒在冰冷石板上的声音。
一句话语,在耳畔间响起,很熟悉的声音,是少年今生最後一句话。
〃爹,不要滥杀无辜。〃
。。。。。。
6
少年的音容在脑海间徘徊不去,燕皓心间的暴戾之气随之逐趋平复。松开紧握著的拳,火焰在半空中扬开,从贴伏在地面的侍婢身上掠过,归於无形。额角的发被烧焦,并未如料想般粉身碎骨,汀兰慌忙睁开眼,只见站在身前的男子眼眸已不是方才赤色的妖红,杀气却是仍旧令人不敢直视。
〃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不肯置信那些在脑海中闪过的残酷画面,燕皓伸手按住刺痛的眼,问。
〃庄。。。。。。庄主,奴婢不敢。〃不知男子为什麽会突然收敛起魔性,更不知男子什麽时候会再度发狂。汀兰小心翼翼地回答,生怕一个不慎便再招杀身之祸。
〃说!〃最是厌烦这种吞吞吐吐,惶恐不安的女人,燕皓尖长的指甲扣上女子颈部,划出一道不浅亦未至致命的血痕,冷声命令。
〃啊!〃命门被扣住,无暇顾及口中话语是否会再度刺激眼前的人,汀兰慌忙道:〃那日庄主功成出关,魔性突发,大肆厮杀,庄内无人能挡。少庄主为遏制庄主魔性,受了庄主一掌。。。。。。七窍流血,当场死亡。。。。。。〃
少年倒下一霎时流的血仿在眼前漫野,燕皓强行将不愿忆起的画面封印在记忆深处,比谁都清楚真相的人,始终不肯承认真相,未等汀兰说完,便怒道:〃胡说!螣儿是我唯一的儿子,唯一的血亲,我挚爱的人。我疼他还来不及,怎麽可能出手伤他?〃
生怕男子一怒之下又起魔性,汀兰嗫懦著试图平息下男子的怒气:〃那时庄主神志不清,少主他在天有灵不会怪责庄主的。。。。。。〃
〃不是、不是、不是我。。。。。。〃彷徨中徒劳地摇著头,燕皓从不是懦夫,可今次,他选择了逃避,双手狠狠扳过汀兰的肩,燕皓怒视著汀兰,问:〃告诉我,到底是哪个狗奴才伤了我的螣儿?〃
大口喘著气,忍不过肩骨被捏得近碎的痛,汀兰泪水涟涟,不住哽咽道:〃奴婢不知,奴婢什麽也不知道。。。。。。〃
〃为什麽?你们这帮狗奴才统统都与裴娘那贱妾同一个鼻孔出气,总是伤害我的螣儿。你们统统该死!〃燕皓捏住女子双肩的手变本加厉地捏上女子的喉,深黑的眼眸缭绕著烈火。
〃庄主,求你看在奴婢自幼侍奉少主的份上,饶奴婢一命吧。倘若少主还在的话,他也不愿看到到庄主你这般的。少主他就是不想庄主大开杀戒才牺牲的啊。。。。。。〃软弱的玉手扯不开男子粗暴的指,短短眨眼间再度命悬一线,汀兰只能试图在男子未完全蜕变成魔时,用和少年的一点点薄情打动眼前人。
看著女子凄厉的容颜,恍惚间,燕皓无意中忆起一件往事。当初,少年还年幼,汀兰一次不慎犯事,燕皓重责汀兰,少年为帮女子求情跪在他房前一夜。那时女子也是哭得如此梨花带雨,少年皱眉扯著他衣角〃爹,我和汀兰姐姐一起玩很开心,你不要责难她。〃
心间一软,男子的手不自觉松开。永远无法抗拒那个少年对他的请求,这大抵就是他的宿命吧。他可以对任何人冷,却不能对那个少年冷。他可以拒绝任何人的请求,却不能拒绝少年的任何请求。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他总是会顺著少年所求行事。由是此,早已不懂怜悯为何物的男子史无前例地放过了汀兰,背过身:〃。。。。。。滚,叫所有人统统给我滚!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
〃谢庄主不杀之恩。〃出乎意料地捡回一命,汀兰跪在地上连连拜谢,匆忙得连行李也不作多拾,便慌忙地永远离开了刃天山庄这片炼狱之地,永远离开燕皓这个人间恶魔。
房内大半物品皆已被燕皓摧毁,燕皓面无表情地抱著少年坐在床边,看著正对面一扇半掩的窗。未固定好的窗随著秋风微微张合,大片山庄在窗缝间半映半现。此间筑在要地,视线面广阔,很多人很多事就此闯入眼眶。侍婢卒士在穿梭,所有人都少有的忙碌,喧闹一片。自上次燕皓魔性大发後,庄内便一直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没有谁愿意留在一个魔头身前,若不是怕逃走会遭重罚,此处早已空余芳草。此时,得到燕皓首允,众人皆像重获新生般,如箭般逃离,生怕下一瞬燕皓又会改变主意,让他们重堕地狱。
逃窜的人群,有来了不够数月的新丁,也有已长年相侍的老奴。然而,一张张面孔竟均如此生疏,似乎从未真正见过。有人屁滚尿流恐走慢一步,更有人顺手牵羊像搬家般离去。喧哗声逐渐变低,逃窜者已剩最後几人,在离去前仍心有余悸地离得远远往这边偷瞥一眼。望著窗外偷瞥的人,燕皓突然仰天放声大笑:那些就是曾低贱卑膝说要为刃天山庄一世为奴的人?那些就是曾忠心耿耿说要一生只效忠於他燕皓的人?
远方,有人惊呼:〃燕皓疯了,燕皓疯了!〃e
其後,是一场更为迅速的奔逃,脚步几比懂轻功的人更快。
诺大一座刃天山庄,在刹那间喧嚣不已,然又在刹那间一片空寂。
7
。。。。。。
燕皓众叛亲离的消息很快在江湖上流传开去,对刃天决窥觑已久的黑白二道迅速集结,打著讨伐魔道的旗号聚众前往。
三日後,蔚海涧。瀑布清泉飞流三千,落花寒水隔断凡尘。古藤青蔓,乾坤迷魂,五行八卦,步步具疑。
鱼龙混杂的武林人士尚未入庄已是频起内乱,浩浩荡荡一群人不知由何时开始起战。是黑白相争,还是门派互斗,谁也搞不清。只见血一路染红流水,浇溅落花。戈戟声不断,漫骂声片片,乾坤迷魂阵未能困住的人倒在所谓盟友剑下。
待真正步至刃天山庄时,人马已只剩半数。戈戟声不知何时悄然停下,踏出以丛林为嶂的乾坤迷魂阵,在场众人无一不呆立当场。
入目的,是火。赤焰无边,朱华焚天,血色凤凰翩翩起舞,傲然席卷一切,盘据四方,淹没所有的过往。火光下,是号称中原第一庄的刃天山庄,滚滚红尘中雄居一时的刃天山庄。梁柱在大火中崩断,发出撕裂的烧毁声。昔日金壁辉煌溶在火光中,化作了断壁残垣,尘埃废屑。
碧苔小楼映衬於飞扬烟火间,那是整个山庄唯一一座未被火沾及的建筑,少年旧时的宅居。青瓦顶,是那名不羁的男子,号称江湖第一刀的无心客燕皓,滚滚红尘中称霸一时的燕皓。曾经英伟高傲得不可一世的人此刻仅剩道不尽的落魄,年近不惑的男子在短短几日仿似苍老了十年,青丝散乱,雪发隐现。
然纵使如斯,燕皓怀间抱著的却仍是那名过早沈睡的少年。视楼下众人如无物,燕皓旋坐於瓦顶,金靴半扣屋檐,雪狐披风徐徐飘摇,右手执酒埕轻抹过少年的唇,抬头饮尽塞北烈酒。眼眸,殷红如血,赤色似火。
院间林木凋零,浓烟弥漫,呛鼻的气味教人难以忍受。火势越来越大,眼见随时有祸及己身之危,早准备好一腔义正严词的正道此时也管不上所谓堂而皇之的来意,撕开虚伪的面目,为首者直奔要领:〃燕皓,你若是识相的就从速交出刃天决,我们姑且饶你一命。〃
烈酒半入愁肠,半洒碧苔,楼边青蔓沾上晶莹琼浆,滑落在燎原地面消失无踪。扬手将空酒埕抛出,燕皓回手抽出腰间无心,弹指间,寒光明灭,酒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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