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案目睹记-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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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你已经和这个老妇人见过面了。这个——唔——”他瞧瞧桌上放的那个备忘录。“玛波小姐,对吗?”
“是的,局长。她对这件事的态度很坚决、很肯定。究竟她说的是不是疯话,我不知道。但是,她坚持她的说法——就是关于她的朋友看到的情形等等。就这一切情形来说,我敢说,这不过是虚构——都是些老太婆的确会捏造的事,象是在园子的尽头看到飞碟啦,在公共图书馆里有间谍啦。但是,有一件事似乎是很明白的:她确实雇用这个年轻女人——这个帮忙家务的女人——并且叫她寻找一具死尸——结果,那女孩子照办了。”
“而且找到了。”郡警察局长说,“啊,这的确是一番惊人之谈。玛波·珍小姐——不知道哪里听说过。这名字似乎很熟……不管怎么样,我要和伦敦警察厅刑事部联络。我想你说这不是一个本地的案子——不过,我们还不能将这件事大肆宣传。目前,我们对报界的人要尽量少说话。”
侦讯纯粹是一个形式,没人出来认那个死去的女人,露西应讯出席作证是她发现尸首的。然后,验尸的人提出医学上的证明,说明了死因——勒毙。侦讯的程序到此结束。
克瑞肯索普一家子由那个举行侦讯的大会堂走出来的时候,天气寒冷,狂风大作。他们一家总共五口人:爱玛、塞缀克、哈乐德、阿佛列、和布莱恩·伊斯特利——那个亡女伊迪丝的丈夫。还有温邦先生——就是办理他们家法律事务那个法律事务公司的经理。他是不辞麻烦特别由伦敦赶来参加侦讯的,他们都站在人行道上,冷得直打哆嗦。四周已经聚集不少人看热闹;“石棺尸首”的详情,非常有刺激性,已经由伦敦和当地的报纸充分地报导。
一阵窃窃私语声:“就是他们……”
爱玛大声地说:“我们躲开吧!”
那辆租来的戴姆勒大汽车开到路边。爱玛上了车,然后向露西招手叫她上来。温邦先生、塞缀克、和哈乐德也跟着上车。布莱恩·伊斯特利说:“我带阿佛列同我一起坐我的小巴士。”于是,司机就关上车门,那辆戴姆勒正准备开动。
“啊,停!”爱玛叫道,“还有那两个孩子。”
那两个孩子在侦讯之前苦苦哀求要参加,结果被留在洛塞津别庄了,但是现在却咧着嘴笑嘻嘻地出现了。
“我们是骑脚踏车来的。”斯妥达·威斯特说,“那警察很好,让我们由大会堂的后门进去。希望你不反对,克瑞肯索普小姐。”他加了一句。
“她不会反对的,”塞缀克替她说,“一个人只年轻一次。我想,这是你第一次参加侦讯吧?”
“有点令人失望,”亚历山大说,“这么快就完了。”
“我们不能停在这里讲话呀,”哈乐德不痛快地说,“那里聚集了不少人,还有那些带照像机的。”
司机看到他做的手势,便把车子开出路边,那两个孩子愉快地挥挥手。
“这么快就散了!”塞缀克说,“那是他们的想法,少不更事!这还是刚刚开始呢。”
“这一切太不幸了,太不幸了!”
哈乐德说:“我想——”他瞧瞧温邦先生,温邦先生绷紧嘴唇,厌恶地摇摇头。
“我希望,”他用说教的口吻说,“这件事不久就会澄清,警方是很有工作效率的。虽然如此,整个这件事,就象哈乐德说的,实在非常不幸。”
当他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瞧着露西,而且他的神气明明是很不赞成的样子。“如果不是这位小姐到一个不该到的地方乱翻,”由他瞧着她的神气可以想象到他似乎是这样说。“就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这种想法——或者可以说是一种很相似的想法——由哈乐德·克瑞肯索普说出来了。
“顺便请问——哦——爱斯——爱斯伯罗小姐,你究竟怎么会去看石棺里的东西呢?”
露西已经在想: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一家人会有一个人想到这一点。她以为警察要问的,首先就是这个。她觉得很奇怪的就是直到这一刻,才有人想起这样问她。
塞缀克、爱玛、哈乐德和温邦先生都在瞧着她。
她的答复,不管是真是假,自然已经准备多时了。
“其实,”她用一种犹豫的声音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确实感觉那个地方需要彻底整理,并且清扫一下。而且,那里有——”她犹豫一下,“——一种非常奇特、让人很不舒服的气味——”
她已经正确地预料到,一提起那种令人不舒服的气味,每个人都会避之犹恐不及呢。
温邦先生低声地说:“是的,是的,当然……大约有三个星期了,我想警察局那个医官这样说。你们是明白的,我们都尽量不要多谈这回事。”他微笑地望望爱玛,表示鼓励她振作起来,现在她脸变得面无人色。“记住,”他说,“那个可怜的年轻女人与我们毫无关系。”
“啊,但是,我们也不敢这么肯定,是不是?”塞缀克说。
露西·爱斯伯罗有些感兴趣地瞧瞧他。她对于这三个弟兄之间相当惊人的差别已经感到奇怪。塞缀克是个大块头。他有一副饱经风霜的、粗犷的面孔,蓬乱的褐发,和愉快的态度。他由飞机上下来回到家的时候,脸没有刮。现在虽然因为要参加侦讯,刮过脸,可是仍旧穿他刚到时穿的那套衣服,而且,那似乎是他唯一的衣服:一条灰法兰绒的旧裤子,和有补丁的、并且有点磨光的、露出织纹的宽松夹克。他露出自舞台上扮得逼真的、一个放荡不羁的人,而且引以为荣。
与之相反,他的弟弟哈乐德,百分之百是一个都市绅士和大公司经理的形象。他有高高的、匀称的、挺拔的姿态,褐色的头发,两鬓已经有些秃了。他留着小小的黑胡子,穿一套暗色的、剪裁考究的衣服,戴一条珍珠灰色的领带。他的样子正合他的身份,一个精明的、成功的商人。
他现在很不自然地说:
“塞缀克,那实在是一句多余的话。”
“我不知道是为什么,她毕竟是在我们的仓库里,她到那里干吗呀?”
温帮先生咳了一声,说:
“也许,也许是——哦,是来幽会。我听说这里的人都知道钥匙是挂在外面一个饰钉上的。”
他的腔调里含有很痛恨他们如此大意的意味。因为这种意味很明显,所以爱玛很抱歉地说:
“那是大战期间开始的,都是为了空袭时民防队员的方便。那里有一个小酒精炉,他们可以自己煮热可可茶喝。后来,因为那里实在没什么别人会拿走的东西,我们就继续把钥匙挂在那里。这样对于妇女协会的人方便些,假若我们把它放在房子里,使用时就不方便——他们有什么举动时需要把那地方整理一下的时候,家里没人把钥匙送给他们。我们只雇用每天来打杂的女人,没雇住在家里的女仆……”
塞缀克匆匆地、很困惑地瞧瞧她。
“你好象很烦恼,妹妹,有什么不妥当吗?”
哈乐德很气恼地说:
“真的,塞缀克,你还要问吗?”
“是的,我的确要问。就算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在洛塞津别庄的仓库里给人害死了(听起来象维多利亚女王时代的通俗剧),就算暂时给爱玛一个震惊——但是爱玛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子——我不明白她怎么现在还会这么烦恼。该死,我们对样样事情都会习惯的。”
“有些人对于凶杀案不象你那样见惯了,他们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对凶杀案感到习惯。”哈乐德尖刻地说,“我敢说,在马觉卡,凶杀案一辨士两个。”
“艾维扎,不是马觉卡。”
“是一样的。”
“一点都不一样——那是两个迥然不同的岛。”
哈乐德继续说下去:
“我的意思是:你生活在感情容易激动的拉丁人中间,自然会觉得凶杀案是日常见惯的、很普通的事。但是在英国,我们都把凶杀案看得很严重。”他愈来愈生气地加了一句,“真的,塞缀克,穿这种衣服参加公开的侦讯——”
“我的衣服有什么不对?穿着很舒服呀!”
“这种衣服不适合在那种场合穿。”
“这个——不管怎么说,我只有这些衣服。我为了及时同大家一起出席侦讯,匆匆赶回来,没有把衣服装箱带来。我是一个画画儿的,画画儿的喜欢穿得舒舒服服的。”
“那么,你仍然想画呀?”
“哈乐德,你要当心,当你说我想画的时候——”
温邦先生很有威严地打扫一下嗓门儿。
“这样的讨论是毫无益处的。”他谴责地说,“我亲爱的爱玛,我希望你告诉我,在我回到伦敦以前,还有什么可以为你服务的事吗?”
他的谴责,产生了效果。爱玛·克瑞肯索普连忙说:
“谢谢你的好意,来这里参加侦讯。”
“没什么,侦讯时有人代表这一家人注意进行的情形是好的。我已经同督察安排好在别庄面谈一下。我相信这一切虽然很令人难过,情况不久就会澄清的。在我自己想来,关于发生的事一点没有疑惑。爱玛已经告诉我们了,那个长仓库的钥匙本地的人都知道是挂在门外的,很可能在冬天往往有本地的情侣把那个地方当作幽会之地。毫无疑问的,两个人起了争吵,一个年轻小伙子一时气极,不可控制,终于闯下大祸。他因为自己闯了祸非常惊恐,偶然看到那个石棺,便发现那是一个隐藏尸首的好地方。”
露西暗想:“是的,这样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那正是一个人可能想到的。”
塞缀克说:“你说本地情侣——但是,到现在为止,本地人还没一个能认出那女人是谁。”
“现在为时尚早。毫无疑问,不久就会有人认出来。当然啦,我们所谈的那个男的可能是一个本地的居民,但是,那个女的不知道是由什么地方来的,也许是布瑞汉顿另外一部分地方来的。布瑞汉顿是个大地方——过去二十年来已经扩张很多了。”
“假若我是一个女孩子来会我的情郎,我就不会叫他带我到几哩之外一个冰冷的仓库里幽会。”塞缀克提出反对说,“我就会在一个电影院里,和他舒舒服服的拥抱着,你会不会这样,爱斯伯罗小姐?”
“我们有必要谈这些吗?”哈乐德难过地问。
他刚提出这个问题,车子就在洛塞津别庄的大门口停下来。于是,他们都走出来。
第8节
温邦先生一走进书房,他那精明的老眼睛就有些惊愕地由培根督察转移到他背后那个人身上。前者他已经见过了;后者是一个金发碧眼,样子很漂亮的人。
培根督察执行介绍的任务。
“这位是伦敦警察厅新成立的刑事部克瑞达克刑事督察。”他说。
“新成立的刑事部嗯。”温邦先生吃了一惊,这样说。德摩克·克瑞达克态度和悦,从容地开始谈话。
“温邦先生,我们现在应邀从事调查这个案子。因为你是代表克瑞肯索普家的,我们应当告诉你一些机密的消息。”只是披露实情的极小一部分就夸耀已经真象大白,这种本领谁也比不上克瑞达克这个年轻督察。
“我相信,培根督察会同意的,”他加了一句,同时瞧瞧他的同事。
培根督察十分郑重地表示同意,而且丝毫没表现出仿佛这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样子。
“事情是这样的。”克瑞达克说,“由我们现有的资料中我们有充分的理由可以相信,死去的那个女人不是这一带的人,实际上她是由伦敦到这里来的,而且是由国外来的。她很可能是个法国人,不过我们不敢十分确定。”
温邦先生显得吃惊的样子。
“真的,”他说,“真的?”
“情形既然如此,”培根督察解释,“郡警察局长就觉得还是请伦敦警察厅刑事部调查这个案子比较适当。”
“我只希望,”温邦先生说,“这个案子很快就会侦破。你们一定会了解,这件事使他们举家不安。他们虽然与这案子没有丝毫牵连,可是”
他犹豫片刻,但是克瑞达克督察很快地补上这个空当儿。
“在你们这个别庄上发现一个遇害的女人,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我极表同感。但是,我想同这家里每一个人谈谈话”
“我实在不明白”
“不明白他们会有什么话对我说吗?也许不会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但是,谁敢说呢?我想,先生,我可以由你这方面得到大部分的资料:关于这个房子,和这一家人的资料。”
“这和一个外国来的不知姓名的年轻女人遇害有什么关系?”
“相反的,那正是重要的一点。”克瑞达克说,“她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她以前同这一家有什么关系吗?譬如说,她曾经在这里当过女仆吗?譬如说,一位贵妇人的贴身使女?或者,她是到这里和以前在这里居住的人相会吗?”
温邦先生冷冷地说,洛塞津别庄自从约西亚·克瑞肯索普于一八八四年建造之后,一直是他们这一家人住的。
“这件事实的本身就很有趣。”克瑞达克说,“你是不是可以把这个家族的历史简略的介绍一下?”
温邦先生耸耸肩。
“可以讲的并不多。约西亚·克瑞肯索普是一个食品杂货制造商,专门制造味美的甜饼干、调味品、泡菜等等食品杂货。他发了财,后来建造这所房子。路德·克瑞肯索普是他的长子,现在就住在这里。”
“其他几个儿子呢?”
“另外一个儿子,亨利,在一九一一年死于车祸。”
“现在住在这里的克瑞肯索普先生没想到把这所房子卖掉吗?”
“根据他父亲遗嘱里所定的条件,”那个律师冷冷地说,“他不能卖。”
“也许你可以跟我讲讲遗嘱的内容吧?”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那个?”
克瑞达克督察笑了。
“因为假若我需要这个资料,我可以自己到伦敦莎美西故宫的登记所查到。”
温邦先生无可奈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