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庸 - 侠义行-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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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忙张目四望,才发觉置身处是一间阴暗的地窖,房里堆积着各类货物,自己和悟非都被牛筋绳紧紧捆绑着,头朝下,脚朝上,倒吊在梁上,满头湿淋的,头下是一大桶冷水。
对面有张小木桌,桌旁坐着黄老夫子,另外四五名壮汉,虎视眈眈,站立两旁。悟果怒吼道、“姓黄的,你吃了能心豹子胆?竟敢暗算咱们?”
黄老夫子微笑道:“我也正要问你们,无缘无故,你们两个为何起意暗算黄某?”
悟果叱道:“咱们什么时候动过你一根汗毛?”
黄老夫子道:“你们虽然还没有动手,但却一直目蕴凶光,面带杀机,我若不先下手,这全店上下恐怕要被你们杀光了。”
悟果气得重重哼了一声,道:“算你这老狗走运,早知不该喝那杯酒,也不会中你暗算。”
黄老夫子笑道:“其实你错了,那酒里并没有迷药,只不过加了几粒酒曲,力道大一些而已,你们若不是空肚子喝急酒,本不会醉得那样快的。”
悟果冷笑道:“你还想狡辩,你也喝的急酒,难道咱们的酒量还不如你这老狗?”
黄老夫子耸耸肩运。若论喝酒,你们再加两个也不是老夫对手,何况老夫率先已吃过解酒药。喝到天亮,仍然是你们先醉,我又何须再在酒中下什么毒?”
悟果恨恨道:“好一个老奸巨滑的老匹夫!”
黄老夫子并不生气,微笑道:“事到如今,逞强斗气都无用了,我且问你们!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假冒大觉禅院门人来此下书?这三封密函,又是从何处得来的?”
语果怒声道:“咱们本来就是大觉禅院门下,你敢诬指咱们假冒?”
黄老夫子道:“既是真的,为什么暗起凶念?若非我擅于相人之术,今天岂不死在你们手中?”
悟果道:“是你和海云先要陷害咱们,现在反倒责问起咱们来了?”
黄老夫子笑道:“老夫何曾要陷害你们?”
悟果冷笑道:“你还装蒜!信里明明写还把咱们当作肥鹅,又要清蒸,又要红烧,以为咱们真是傻子吗?”
黄老夫子怔了片刻,忽然失笑道:“原来你们偷拆了密函?”
悟果道:“不错。咱们只恨怵得太晚,早知是这样函,连海云那小子也一并宰了。”
黄老夫子摇头笑道:“海云本是聪明人,如此重要的信,怎么意放心让两个和尚送来?”
向两侧侍立的壮汉挥挥手,道:“把他们放下来吧!”
几名壮汉应声上前,管两人解绳松绑,然后鱼贯退出地窖。
悟果悟非反倒愣住了,问道:“你这算什么意思?莫非硬逼不成,又想使软功夫了?”
黄老夫子淡淡一笑,道:“不!这只是一场可笑的误会,幸亏发觉得早,尚未闹到不可收拾。”
悟果道:“什么误会?你倒说说看。”
黄老夫子摇头道:“现在计谋尚未成功,机密不能轻易泄露,待你们将密函送达令师座前,或许令师会告诉你们。时已不早,老夫也不多留二位了。”
于是,交还了密函和马匹,亲自送到店外,又拱手叮嘱道:“多多拜上令师,此间一切依计而行,勿须惦念。”
悟果和悟非怀着满肚子迷惑,快快而去。
两骑马转过街角,一家生药铺子里忽然走出来两个主仆模样的人,高的一个身着儒衫,是位文结结的中年书生,较矮一个只有十几岁,作书憧打扮。
那中年书生向两个和尚呶了呶嘴,低声道:“二虎,跟着他们。”
书憧点点头,转身便走。
中年书生目注两骑去远,低头穿过大街,退向龙记商号走了过来。
黄老夫子还站在店门口,见那中年书生走近,连忙低咳了一声,叹声道:“张公子,你要的太湖砚已经有货了,请进来看看吧?”
中年书生颔首道:“好的。”
黄老夫子领路直入店后客室,反手掩上了房门,然后招呼中年书生落座,低声道:“白天耳目众多,你怎么又上街来了呢?”
那中年书生微笑道:“本来只想选几本书回去解闷,可恰遇见你在送客,忍不住就过来拜望一番了。”
没等黄老夫子开口,又含笑接造:“那两个和尚,不就是当年的‘岭南二凶’吗?”
黄老夫子道:“正是他们。不过,如今已经改恶向善,出家做了和尚。”
中年书生点点头道:“这倒难得,黄兄何时跟他们结识往来的?”
黄老夫子道:“我和他们也是今天才初见。”
中年书生笑道:“看他们气势汹汹的来,快快不乐的去,想必吃了黄兄的苦头吧?”
黄老夫子道:“谈不上吃苦头,只闹了点小误会,被我打发走了。”
中年书生紧接着问道:“是什么误会?能告诉小弟听听吗?”
黄老夫子沉吟了一下,正色道:“告诉你是可以,但你得先答应一个条件?”
中年书生道:“什么条件?”
黄老夫子缓缓说道:“这一次,你不能再插手了。”
中年书生脸色忽然变了,凝目道:“莫非与金蚯蚓宫有关?”
黄老夫子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无论如何,你只能傍观,不能插手。”
中年书生皱眉道:“但是——”
黄老夫子截口道:“我知道你要说的理由,是怜悯他们可怜,却没有想想那些被他们屠杀的人,难道人家就该死?就不值得可怜么?你算算看,三年来死在‘追风快斩’下的武林同道,共有多少?”
中年书生黯然点头,道:“我知道。”
黄老夫子又道:“上次在铁门庄,如果没有你插手,何致被聂开泰全身逃去?那一次如非功败垂成,龙元庆又怎会落得被毒火烧伤?怎会再有火王庄的屠庄惨事?所以我要劝你,千万不能再干预了”
中年书生轻叹了一口气,道:“这些我都懂,但是,我插手过问,只是为了消解祸灾,并无恶意。”
黄老夫子道:“你虽无恶意,却多少有些私心,而且你设想的办法,也未必能行得通。”
中年书生苦笑道:“连你也认为我有私心?”
黄老夫子道:“是的,你为了和他们存有感情,认为可以凭你一个人的力量瓦解金蚯蚓宫,无形中便处处庇护他们,这一点,你自己也许没有觉到。”
中年书生道:“你别忘了,假如没有我这个人,今天的武林更不知要惨到什么地步?”
黄老夫子道:“这当然是事实,但你这种做法只能奏效一时,却不能维持于永久。”
中年书生道:“怎见得?”
黄老夫子一字一顿道:“铁皮书生精擅各种机关消息,又擅长火药爆破之地。此人被虏,岂是佳兆?”
中年书生脸色顿变,呆呆的怔了好半晌,才长吁道:“看来我实在说不过你。好吧,我答应不插手,行了吗?”
黄老夫子正色道:“小枫,咱们是知己朋友,你的心情我很了解,但势至如今,咱们不能再以私情蒙蔽大义了,若等那婆娘出困,天下苍生将更无瞧类了。”
于是,压低了声音,将海云密函定计的详细经过,—一告诉了中年书生。
那中年书生凝神倾听着,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片惊容,最后骇异的道:“这是准备一网打尽,斩尽杀绝了?”
黄老夫子点点头道:“这也是唯一可行的方法。”
中年书生道:“不,不能这样,这条计太毒了,至少应该先给他们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
黄老夫子道:“事实上,已经没有选择余地,金蚯蚓宫的‘追风快斩’无人能敌,在临阵之际,他们也不可能叛宫投降。”
中年书生道:“怎么不可能?“祸水双侣”便是榜样,我敢说金蚯蚓宫门下,绝大部份都有反正的意念,只要有机会,他们会的……
黄老夫子摇头道:“祸水双侣是例外,因为他们是同胞姊弟。何况,他们最后仍然被追杀毁灭了,其余的纵然有心反正,谁还敢表露出来?”
中年书生默默良久,忽又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以杀止杀,仁者不取。黄兄,你忍心做这种斩尽杀绝的事吗?”
黄老夫子凛然道:“这不是忍不忍心的问题,为了保全多数人的生命,只得作壮士断臂的处置了。”
中年书生道:“那么,能否让我跟你一起去?如今聂开泰不在,姚统领和我私交不恶,必要的时候,我可以……”
第四十七章 神秘书生
黄老夫子道:“小枫,你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怎么也婆婆妈妈起来?这件事关系何等重大,岂能效妇人之仁?听我的劝,放开手榴!与天下武林千万人比较起来,牲畜十四个人毕意是少数。”
中年书生没有再争论,低头想了许久,苦笑一声,站起身来道:“既然如此,小弟只好告辞了。”
黄老夫子含笑道:“小枫,你是生我的气了?”
中年书生拱手道:“岂敢!小弟虽然愚鲁,尚能体会黄兄心情,发兄随龙大侠多年,公谊私交,相当密切,大约你是因龙大侠的缘做,对金蚯蚓富也存上了敌意?”
黄老夫子并不否认,只叹了一口气,道:“无论怎么样,你已经答应我不再插手管这件事,小枫,希望你言而有信,勿使愚兄为难。”
中年书生淡淡一笑,告辞而去。
离开龙记商号,他略一沉吟,便低头穿过大街,直趋北门,并且快步出了城。
不多久,已到微山湖口。那名叫二虎的书控忽然从泊船码头匆匆迎上来,低声回报道:“两个和尚都上船走了。
中年书生道:“他们是在此地雇的船?”
二虎道:“不是。他们自己在前面荒林里藏着一艘船,将马匹寄存在附近百姓家中,驾船入湖去了.我没敢跟下去。”
中年书生颔首道:“很好。现在你去租一条船来,咱们也太湖玩玩。”
二虎道:“要租多大的船?今天回不回来?”
中年书生道:“船不须太大,也不用船家跟随,由咱们自己驾驶,但准备五天的食物和饮水,如果租不到,就出高价买下一条也行。”
二虎领命。喜孜孜的去了。
那中年书生负手站在湖畔,极目远眺,忽然轻吸了一口气,南哺自语道:“好歹总是十四条性命,我怎能忍心不管呢。”
日影渐渐偏西了,湖面上起了阵阵涟满,一艘快船正扯着满帆,向着大觉禅院所在的那座无名岛疾驶。
船头上挺立着三个人——那是“神刀”海一帆、“拚命三郎”常无惧和苦缠着非跟随不可的苹儿。
海一帆手里紧握着一封信,信中有图,注明大觉禅院所在位置,他不时取图对照,一面指挥舵手调整方向,一面连连用布绢拭抹着额上的汗水。
天气并不热,湖上还有风,但一颗颗汗珠,仍然不停的从他额上冒出来,非但他如此,常无惧也是一样。苹儿虽然没有拭汗,脸上却泛起一抹排红,两只大眼睛瞬也不瞬望着前方小岛,似乎十分焦急的问道:“姑爹,是这座岛吗?不会弄错吧?”
海一帆道:“不会错的,图上的说明很详细,湖中岛屿只有此岛产竹,你瞧,那不是一大片竹林么?”
苹儿拢目看了一会,又道:“可是,我怎么没有看见那座竹楼呢?”
常无惧接口道:“你不要性急,那竹楼一定在竹林后面,没登岸走近,自然看不见。”
苹儿又道:“常三叔,你说表哥会不会比咱们先到?”
常无惧道:“他得讯较晚,一定还没有到。”
苹儿一皱鼻子道:“哼哪!才不一定哩,如果他不回铁门在,直接乘船由水路来,说不定会赶在咱们前面。”
常无惧不耐道:“就算他先到就是啦,反正就快见面了,还用发急?”
苹儿脸蛋登胀通红,轻阵道:“谁发急了,三叔最坏了,就会胡说八道。”
海一帆忽然叹息道:“这话不错。反正就快见面了,何须性急,十年都过了,岂息这一时半刻?”
他这话前半段好像是对苹地说的,又像是在自语,苹儿本已有些羞恼,听了最后两句话,才知道他说的不是自己。
常无惧感慨的道:“十年桑海沧田,想不到他竟会躲在这鬼地方做了和尚””
海一帆道:“他自己有不得已的缘故,三弟,等会见了面,你可要忍着点,别让他下不了台。”
常无惧笑道:“小弟也只是说说气话罢了,那里会当面骂他,十年没见了,亲热还来不及呢!”
海一帆点头微笑道:“这样才是知己好兄弟。”
正说着,苹儿忽然轻呼道:“姑爹快看,果然有很多竹子哩,那边好像还有一条上山的小路,咯,就在那儿!”
其实,海一帆早就望见了竹林和小路。只是没说出来,不知为什么缘故?船只距岛愈近,他的心里愈觉得紧张,望着那茂密的竹林,竟会产生莫名其妙的“怯意”—一是太过兴奋?近是近“乡”情怯?
终于,船在岸边靠了岸。
常无惧道:“怎么连个迎候的人也没有?”
海一帆道:“他不知道咱们何时能来,怎么迎候呢?苹儿,打发船家回去,不用等候了。”
常无惧又道:“最好让船只略等一会,万一他不在时——”
海一帆摆了摆手道:“不用了。他若不在,咱们可以在这儿等他。”
苹儿发了赏钱,吩咐船只离去之后,老少三人便整一整衣衫,沿着石板小路举步登山。
一路上,海一帆默默不语,神色显得十分凝重;苹儿东张西望,四处寻觅海云的人影,也无心说话,只有常无惧拐杖敲击着坚硬的石板,发出一声声清脆单调的音响。
抵达竹林边,岛上空寂幽静,没见到一个人。常无惧的残后渐渐皱了起来。
海一帆却纵目四顾,含笑说道:“真是个清静幽雅的好地方,难怪四弟能一住十年了。”
常无惧不悦的道:“隐居十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