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无期-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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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许久以前到永平寺读经时经常配戴在头上的发饰!
用最上等的珍珠制作,是当年父亲从南方购来送她的东西,是她最心爱的宝贝啊!但这个发饰却在永平寺大火的那一天,遗失了一只,不,是她故意将那只发饰留下,留给救了她的那名男子……
被封锁的记忆被打开了!
被那一口忘川之水淹没的记忆,她最不想忘记的事,一下子从遥远的过去涌现。
她坠入了记忆的深渊——
风雨交加,雷电齐鸣,她在後宫的林苑内用刀结束了短暂十五年的生命,并用她的血诅咒著她面前那个执意将她们三姊妹带回後宫的男人……
曹震,她的眼睛看著那位年轻的武将军,血从她胸口洒出,恶意地笑了。
她要他在一次次轮回受苦,永远无法遗忘,永远无法去爱,让记忆的重量层层压迫,永远无法摆脱,直到他懂得忏悔,直到他明白什么叫爱。
可是,就在她要合眼的那一瞬间,她清楚地看见从他陶前掉出一只银白色的东西!
那圆润晶亮的色泽,美丽如月色的光晕,精巧细腻的模样,不正是她的珍珠发饰吗?
曹震为何会有她的发饰?而且还宝贝似地存放在他的身上?
难道……难道……
她看著曹震,狂风骤雨中,他模糊的魁梧身形竟与那位救命恩人如此地相似。
可能吗?是他吗?
如果真的是他,那她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她做了什么啊……
她好想确认,好想知道答案,但再也没有机会了,她的灵魂被吸进了一片黑沉沉的世界,把她拉离了曹震。
“不——”
她凄然的抗议声划破了幽冥,带著未了的心愿,她来到了地府,却怎么也不愿喝下忘川的水!
“我不喝!我不想忘记他,我要知道他是不是我一直在找的人……”她不停地哭,嘴里不停地念著同一句话。
孟婆看不下去了,她冷冷地把她拉到川边,压住她的颈子低喝:“你这小丫头怎么这么罗唆?你两个姊姊都喝了,你也给我喝!”
“不要!我不喝……”她好怕她会忘记,忘了这件重要的事。
“不喝也得喝,这是你的命,你放心,你不会忘了所有的事,情咒让你有了通灵的本事,你将会带著前世的记忆转生,只是,你种的因,就该去承受痛苦的果,我不妨直接告诉你,那个曹震的确就是救了你的人,但很可惜,你将不会记得这件事。”孟婆不怕泄漏天机,因为她知道这些话等一下这丫头就会全忘了。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有如青天霹雳,她激动地抱著胸口啜泣,但懊悔已来不及了。
“你和他之间牵扯太深,还会再相见的,只不过你对自己的恩人下了诅咒,他痛苦,你将比他更苦,爱恨相随,你们想相守在一起,就得看造化了!”孟婆叹了一大口气,她守在地府千载万载,从没看过这么可悲的恋人,这三个姊妹,以及即将前来的那三个男子,将会为爱而受无尽的刑罚啊!
“我要找到他!我一定要找到他!”她大声地狂喊。
“你不找他,他也会去找你的,所以,认命地喝吧!喝了,你就会忘了我所说的事,然後,到下一世去等待你的爱情!”说完,孟婆将她的头按进忘川。
冰凉的水淹漫进她的口鼻,她挣扎著,痛哭著,终於还是喝下—口……
那一口,把她最不想忘的事全冲灭了。
为的,只是要让她懊悔、痛苦……
“知默……知默……”
何让微弱的声音贯穿千古,将她从深渊中拉回,她的意识回到脑中,胸前已被泪沾湿了一大片。
“是你!你竟然就是在永平寺救了我的人,而我却一直都不知道……”她抓住那个仿制的珍珠发饰,哭得摧心折肺。
“是我的错……我从没提起……我以为……你根本不记得……”他无力地笑了。
“我怎么可能不记得你?你一直存在我心里,我每天都在祈求能再见到你,可是,我却连你的长相和名字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就已经爱上了你……”她俯下头,将他的头抱进胸前。
“真……的吗?”他心一震,惊喜若狂。
“真的!就因为爱上一个不知名的男子,我才把自己封闭住,才会没注意到,你已来到我身边……”她为自己的盲目深深自责。
“……这样就……够了!知道……被你爱著,我……已别无所求了……”他的声音愈来愈小。
她大惊,捧起他的脸,焦心地大喊:“何让!别走!何走!别丢下我一个人死去!不要这么残忍!”
她才刚与她的初恋相逢啊!
“我爱你……知默……请记得……我永远爱你……”他不舍地再看她一眼,然後,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要……何让!何让——”她紧搂住他,凄厉的哭号声在这彷如地狱的黑暗地底回荡著。
一直缠绕在何让身上无形的、血红的诅咒情网,已慢慢地褪尽,消失,这横亘了千年的爱情,终是走到了尽头。
但是,刻骨铭心的相思,将永远烙在安知默心上,永远缈缈无止期……
第九章
卡!卡!
何让又回到了地府,这个黑暗的冥界依旧,充斥著一股沉沉的死气,他神色槁灰,面容凝重,但却不复以往的恨怒暴戾。
“嘿嘿嘿……你回来啦!”盂婆掌著昏黄的灯,笑嘻嘻地飘向他。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怅然无语,什么话都没说。
他的耳里还残留著安知默的哭泣声,他的眼里仍忘不掉她忧伤惊痛的表情,他的心……还留在她身边。
就这样与她永别,教人情何以堪?
“怎么?舍不得离开阳世?舍不得你的小情人?”孟婆一眼看穿他的思绪。
“再怎么舍不得,也被你召回了,连想再多看她一眼也都不可能了。”他的声音带著微微的哽咽。
“小子,这是我们说好的,谁要你自愿放弃四十年的寿命?”孟婆哼了一声。
“的确,是我自愿的,不过,我怀疑你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他有理由怀疑她当时提出交易的动机。
“怎么?把不圆满的结果怪到我头上来了?”孟婆不悦地瞪他。
“不,我不能怪你,反而要感谢你,让我找到了她……”他很清楚,虽然孟婆耍了点手段,但如果不用生命交换,他也许到老都遇不到她。
“嗯,这才像话。”
“情咒已解,这忘川的水,只要一口就会让我忘记她……但是,我不想忘了她!可不可以不要忘……”他望著悠悠的忘川叹道。
“人真是奇怪,以前你拚了命想忘,现在却又挣扎地不想忘。”孟婆受不了地翻个白眼。
“那是因为我终於明白,情咒的记忆是她留给我的一盏灯,有了这盏灯,我才能在渺茫的未来找到她。可是……现在这盏灯灭了,我再也无法在苍生中找到她了,再也不行了……”他痛苦地坐倒在地,揪扯著自己的头发哀诉著。
“啧,你这小子被爱情弄得不像原来的你了,以前的气魄跑哪儿去啦?”孟婆啐骂道。
他没理会她的话,迳自喃喃地道:“以後,我还能再与她重逢吗?”
孟婆还未回答,遥远的彼方就传来一阵波动,她乾枯的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表情,转过身,看著黑暗远处一抹渐渐靠近的白茫茫身影。
“重逢?我看不需要等到以後了……”她严肃地道。
何让好奇地转身,凝目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就在忘川的另一边,一道纤细的倩影像在找寻什么,满脸忧急地来回游荡。
“知默?”他恐惧地惊呼,拔腿便往那身影奔过去,可是忘川的水阻隔了他的去路,他无法跨越,只能站在这一头与她遥望。
“何让!是你吗?你在那里吗?”安知默高兴又不安地叫唤著。
“是我!你……看不到我吗?”他骇异地问。
“她是活灵,当然看不见这里,不过也真厉害,单是凭著对你的思念,灵魂就能脱离躯壳,来到地府……”孟婆冷冷地说著。
他的心一阵阵刺痛,连忙大喊:“知默,你不该来的!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快回去——”
“不!要走一起走!我要你和我一起回去!”她空茫的眼睛里滴下了两串泪水。
“我不能……不能回去了!我已经死了啊!”他伤感地低嚷著。
“如果你不和我回去,那我就陪你一起死吧!”失去他,她早就不留恋人世了。
“不……不要做傻事,知默,快回去……”泪静静地流下他的脸颊,他的心好痛。
“丫头,你快走吧!在这里待久了,你的魂回不去,到时生不生,死不死,将永远无法转世了。”孟婆劝道。
“你是……孟婆?”她听见孟婆的声音,反而欢喜,忙不迭地道:“求求你,让何让和我一起回去吧!我愿意用我的阳寿来交换,你要多少年都拿去,只求你让何让回来……”
“知默,不要!”何让大惊,立刻喝止她愚蠢的想法。
“你的阳寿啊……这倒有意思。”孟婆狡猾一笑。
“不行!老太婆!”何让怒斥。
“唉!看在你们如此相爱的份上,我也不计较了,我可以把这小子的阳寿还给他,不过……”她说著突然停了一下。
“不过什么?”安知默急道。
“你得想办法渡过忘川,只要你能过得了河,我就让你把这小子带走。”
“渡河?”她一呆。
“别以为很容易,这忘川区隔阴阳两界,对生灵而言,这条河可比烈火还烫,而且一个不小心,就会摔进十八层地狱,再也无法翻身。如何?这样你也要赌赌看吗?”孟婆森然地道。
“是。”她应允得毫不犹豫。
“不要!别做傻事!知默,这太危险了……”何让急得跳脚。
“我要试试看,何让,别阻止我,只要有可能再见到你,任何危险我都不怕。”她坚定地往前踏出一步。
“知默……”除了感动,他还能说什么呢?他与她心意相通,如果她真的摔进地狱,那他会陪她一起去!
安知默什么都看不见,她像个瞎子一样往前走,当她一脚踩进忘川,只感到一股滚烫刺入她的双腿,痛得她几乎无法再举步。
“啊……”她痛喊一声,努力忍住逃上岸的冲动;
何让看见烟岚从她的脚下冒出,忘川对她来说简直就像是一锅烧开的热水,再走下去她怎么受得了?
“不要走了!知默,不要再走了……”他心疼得痛哭失声。
安知默忍著剧痛,吸口气,又往前跨一步,她的脚巳被忘川烧融得皮破血流,但她仍不愿放弃,凭著她对何让的爱,她相信她撑得过去。
灼热的滚水逐渐淹上她的腿,烫得她几乎无法举步,而且,她完全无法预测哪里是平坦之地,哪里又是通往地狱的坑洞,只能靠著直觉向前。
何让屏息地看著她一步步朝他走来,一颗心悬在半空,浑身紧绷得又僵又硬。
倏地,她—个踩空,跌进水里。
“知默——”他吓得惊吼。
“啊——”水烫满她全身,她痛得想起身,却使不出力气,反而—再地在水中沉浮。
他再也忍不下去,发狂地想冲上前拉她。
“别去!你一定进忘川,她这些罪就都白受了。”孟婆拦住他警告。
“拜托,别再折磨她了,放她走,别再让她受苦……”他瞪著哭红的双眼恳求。
孟婆不为所动,只是盯著安知默,暍道:“站起来!想找回你的情人,就勇敢地走过来!”
安知默在昏愤边缘听见这声怒喝,精神为之一振,她颤抖地从水中爬起,摇摇欲坠地想往前,可是身体终是不支,忽地向旁边一倒——
何让的心脏在瞬间停摆。
这时,孟婆左手一弹,一股奇异的风吹向安知默,将她扶正,那阵清爽的风仿佛在引导著她,她一鼓作气,使出所有的力量,大步冲向何让。
何让早已伸长著手等著她,一抓住她就再也不放开,将她烫得皮破肉绽、浑身灼伤的纤弱身子搂住,喜极而泣。
“知默……”
“何让!何让……”她埋在他胸前大哭。
在一旁的孟婆嘴角露出赞许的浅笑,她挥挥拐杖,以一贯的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