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罔极三之混水摸鱼 by 清静-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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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散了漆黑的长发,拿了柄雪白的象牙梳子,细细梳理起。祈的头发丝丝缕缕并不细致,谈不上潘妃光可鉴人或张丽华的芳草碧色,却很柔软,触手滑腻。柳公子忍不住多梳了几遍,直到祈抗议般扭了扭头,才停止梳理,将头发分绺盘起。
祈原是气哼哼地坐着,但柳残梦梳头的力道不轻不重,梳子梳在头发上亦到好处的触觉很令人受用,神色也就缓了下来,半闭着眼,也不去管柳公子要梳怎么样的发髻。
感觉柳残梦手指穿过他的发际,手指依然带了点凉薄之意,移动间却刚劲有力。
那是一双信手拈来擅变天下武学的手,也是能指点山河令奇兵迭出的手。
此时,却只是在灵巧地盘着髻,在发间带来酥酥痒痒的麻意。
祈不由想到两人交欢后,他也曾将手穿过他的头发,顿时,头皮变得敏感起来,连那手指抚过的力道都不堪承受。
「还没好么?」祈睁开眼,语气粗暴想扭开头。
柳残梦低下头来,在他耳畔轻笑着吐气:「快了。」
热气吹在皮肤上,祈不由打了个冷颤,险些跳起来,细细的鸡皮从臂间颈后冒了出来。
不要这么敏感吧。祈暗自呻吟,呼吸微乱,不敢再开口。
「好了。」柳公子终于开恩盘上最后一绺头发。祈如蒙大赦马上站了起来。坐着气势始终低人一等,很要命。
「我看看。」小小昊正无聊地趴在窗口看下面人潮,闻言回过头来。柳残梦给祈世子梳了个倭堕髻,环绕着串浑圆的珠串,一支凤尾步摇颤危危压在鬓侧,凤口含珠正垂在眉心,浑圆柔和的珍珠软化了祈世子纵是女装也太过凌厉的眉目。与红袖仿佛有些相似,又仿佛不相似的样子。
「怎么样?」其实祈也有些好奇,找到枚铜镜揽镜自照。
「跟红袖阿姨不大像,不过也很漂亮。」小小昊正要爬下椅子,眼角余光扫处,突然失声咦了声:「爹亲!」
「他们来了?」祈顾不上打量自己女装,跑到窗口往外看。反正他扮成这样,也没人认得出他。
「还多了好多人。」小小昊同样趴着,但小心隐藏着小脑袋,有些不满地嘟起嘴,父皇身前坐着变小的爹亲,跟旁边那美女有说有笑。
「快追上。」柳残梦突然道:「现在才晌午,他们不会现在落脚休息,再往下我就不知道他们会去哪里了。」
听说会追丢父皇爹亲,小小昊忙从椅子上跳下,往外就跑。柳公子跟了过去,祈世子哎哎两声,伸手抓了件长袍披身上,头上步摇珠钿拔下,但头发不知柳公子怎么梳的,盘得挺牢固,拔了两下,头皮发疼却没拔散,只得转手扔掉长袍,顺手抽了件带着挡风帽子的氅子,不管六、七月的天气穿这样怪不怪,就追了下去。
暗卫已套好车,小小昊和柳公子坐在车里探头,祈世子脸色发黑地冲进车里。小小昊见他脸色,又从车厢里钻了出去,跟暗卫一起坐在车辕:「快追,快追。」
「倒楣透了!」车厢里祈世子啐着,继续跟自己的头发做斗争。柳公子握住他的手:「别这么粗鲁。」说着帮他解开发髻。
祈气哼哼地由着柳残梦帮他解头发:「粗鲁?本王从七岁起就没人说我粗鲁。」
「那都是我的错了?」柳残梦低头看着手下的黑发,目光越发深沉。
「你肯认错最好不过。」紧绷的头发松散开,祈放松身子,却在下一刻被柳残梦压倒:「你!」
「嘘……」柳公子有备而发,抓紧他双手,膝压着膝:「小声点,别吵到小小昊。」
「滚开!」祈压着嗓门吼:「我不介意当着小小昊跟你打一场!」
「你也不介意穿着女装跟我在大路上打?」柳公子笑眯眯一语戳中祈世子死|穴,祈世子最大的毛病大约就是死要面子。
祈果然僵住。柳残梦单膝顶入祈双腿之间,占据战利位置,将祈双膝分开:「从你穿上这个起,我就一直想看,你穿这个躺我身下双腿勾着我的样子,果然很棒。」
「你疯了!?快放开!」祈世子气怒交加,又如柳残梦所说不敢大力挣扎,又要防着柳残梦又要防着马车外面,一颗心随着路面颠簸七上八下。
「放心。」柳残梦俯身在祈耳畔轻轻吐气,祈打了个哆嗦,身体软了大半:「我把车门闩上了,我跟小小昊说你要换衣服,跟穿衣服一样久……」
马车继续在官道上咕碌驰过,小小昊对小笔猴嘀咕道:「祈叔叔和柳叔叔在一起,居然也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柏叶神色专注地看着前路默念君子有四非,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公子。」马车终于停下,柏叶敲敲门:「宣公子他们落店了。」
「我看到爹亲了。」小小昊也跟着兴奋地叫。
关了一个下午的车门终于打开,祈已经换回平时穿的鹅黄公子衫,头发梳得整齐异常,看起来除了眼圈红了点以外,并没什么不一样。
小小昊却觉得好像有些奇怪:「祈叔叔,你没事吧?」
祈世子板着脸,清了清嗓:「没事,前面也有家客栈,我们先到那边订下房间,再把这边的也订一间。」
「祈叔叔?」小小昊有些不解地又叫了声,往内看看,柳公子衣冠楚楚道貌岸然地坐着,不过衣服好像也换了一套,「柳叔叔你也换了衣服?」
柳公子咳了声,祈狠狠翻了个白眼。
车到了前面祈说的客栈门口停下,祈跳下车,却脸色微变,红一阵白一阵,手扶车厢不敢动弹。
「祈叔叔,你没事吧?」小小昊吓了一跳,想帮祈叔叔把脉。
「没事,你祈叔叔就是年纪大了点身子骨不大好。」柳公子也跳下车,笑眯眯伸手要来扶祈世子,被祈世子直接抽手拂袖:「滚!」
「所以说,你祈叔叔确实年纪大了点,脾气越来越不好。」柳单于不以为意笑笑,向小小昊解释。
小小昊心有戚戚地点头,见柳公子被骂后比起之前脸色还要好,几乎就是神清气爽一般,与祈叔叔正成反比,不由赞道:「柳叔叔却是年纪越大脾气越好了。」
打落门牙和血吞的祈世子险些又吐出一口血来。
柏叶订好房,缩在客栈里不敢出来,这种时候,但凡有眼力的都不会想去做这个炮灰。只是王爷沉着眉眼滴溜溜想找人迁怒,要是找不到人被搁个办事不力的名号,下场只怕更惨,忙在祈世子发现自己龟缩行径前迎了上去。
「公子,房间订好了,两间天字房,一间地字房。」
「地字房的改成通铺!」祈世子咬牙说着,在柏叶险些哀叫他不是救主不力时,补了句:「另一间天字房就给你住。」
柳公子摸摸鼻子,知道祈世子正在气头上,还是别再招惹,免得发生惨剧,他看看小小昊,正想开口,小小昊已经被祈一把抱起,全不让两人再有接触机会。
柏叶瞥了他一眼,不知该说同情还是活该,转身追着王爷去了。
祈边走边问:「西绝可有消息?」
「属下方才经过城门,并未见到暗记。」
「尽量别用府上的暗记,改用榭里的,一旦与西绝联系上,便将暗记全换一批。」
「换成醉记那批?」
「不可,霓记最少用,用霓记那批。」
「明白。平安客栈那边要不要让人进去盯着?」
「不用进去,不过四墙都派人轮班守着,不可松懈。幸好有孩子,不容易改装,先盯紧这点,但其他可疑也不可放过。」
路上小声说着直到进了房,天字号不愧是上房,里外两间,虽谈不上雅致大气,却也不难看。祈世子点点头,没多挑剔,将小小昊放下。
「抬两桶水来,一桶为小公子更衣沐浴,一桶抬进内室。」
「祈叔叔,你不跟我一起洗么?」小小昊扁扁嘴。
「下次。」祈世子摸摸小小昊脑袋,只想快点去净个身,洗去柳残梦加在自己身上的味道。
「那你帮我洗好不好?」小小昊笑得像朵花,拉着祈的袖子直往他怀里钻,但这朵小花却有点蔫蔫无力的。
祈世子摸摸他的小脸,想到离京也有数日了,这里人生地不熟,双亲近在咫尺又怕惊动了他们而不得相聚,只剩自己这个亲熟之人。到底还是个五岁的小娃儿,难免对亲熟之人腻了点,想到这,祈顿时怜爱之情大溢,忘了下午受罪时心下的臭骂。
其实小小昊也是很无辜的,不过是被姓柳的小人利用罢了,岂可迁怒于他。
「好,我来帮宝宝洗。来人,准备。」
东西一样一样送进来,特制的大浴桶、热水、小药包、香胰子、大干巾外,还有件很大的罩衣。
「这个干嘛?」祈世子拎着这个,有点危机意识。
柏叶苦笑:「王爷等下就会知晓,先穿上吧。」
祈世子果然很快就知晓。入了水的小小昊兴奋无比,哪还有先前焉焉之色,堪比哪咤闹东海,一下子踢着水一下子潜下桶,还爬到木桶边上再一个倒栽葱冲进水里,溅出大半桶水。祈世子一开始还任他玩,但眼见水剩不多,大半都溅到桶外与自己身上,却还是没给小小昊抹上香胰子时,就有些头痛。
手探入水中,精准地扣住小小昊手腕,将他拖出水面:「小小昊,别闹了。」
「非礼啊!」小小昊尖叫,吓得祈以为自己真的抓到哪里不该抓的地方,赶紧放手,却听小小昊格格笑着,再次从他身边脱离。
柏叶默默无言又扛了一大桶热水进来,倒进浴桶,没敢和王爷提楼下房客和店主的抗议。给小太子洗澡绝对是件要命的事,万一不小心抓伤碰伤,他们有九条命也不够赔。
「小小昊,乖一点,洗完我们去吃东西好不好?有一条猛龙过江来,有怒斩黄龙,还有西子捧心……」祈世子抹了把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洗澡水的液体,苦口婆心地劝着,一张嘴就是一堆小小昊没听过,连柏叶也没听过的菜名。
柏叶心下大赞王爷不愧是王爷,都是第一次来,居然知道这里的特色菜。
小小昊听了,有些犹豫,祈世子忙趁机抓住他,不顾他湿答答的身子,往自己怀里一塞,拿起香胰子飞快地给他抹。
小小昊挣了两下挣不开,只好抬起无辜的大眼信任地看着祈叔叔:「祈叔叔,你刚才答应我的菜要买给我吃哦。」
「自然、自然。」祈世子满口应着,又让柏叶提桶水来冲洗。大水当头当脑地冲下,小小昊像小狗一样甩甩头,高兴道:「再来再来。」
如此冲了数遍,直到柏叶过来说没热水了,小小昊才肯罢休让人抱出。
沐浴过后的小小昊整个人都用干净巾子包起来,只露出红扑扑的小脸蛋。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上,圆溜溜的大眼犹带兴奋痕迹,看起来便是令人心疼不已的宁馨儿,让人只想怜惜。但室内每人都可以看到他的小尾巴。
祈世子召来店主叮咛菜单,店主边听边不断点头,神色有点怪异。店主退下,祈世子让柏叶继续打水送进内室,冷水也无妨,然后闭门沐浴。小小昊记挂着他先前说的菜,倒也没去闹他。
过了会儿,店主很快将祈世子点的菜一一送过来摆上桌。小小昊兴奋地爬到椅子上,一入眼便心碎大叫:「怎么这样,你送错了!」
「没送错啊,大爷点的就是这个。」店主拿出一张菜单,念道:「一条猛龙过江来、怒斩黄龙、西子捧心……」
是不错,可是为什么会是这样?大受打击的小小昊呆了会儿,扁扁嘴,跑去敲门:「祈叔叔,你骗我!」
「没骗你啊。」祈世子洗过两遍,正在浴桶里泡第三遍,懒洋洋道。
「你说一只猛龙过江来……」
「就是清汤里一条白菜。」
「你说怒斩黄龙……」
「就是切黄瓜。」
「你说西子捧心……」
「就是猪蹄。」
门外与门外一问一答,随着祈世子的不断解释,小小昊脸越垮越厉害,呜咽道:「祈叔叔大骗子,呜哇哇……」
祈穿好衣服,打开门,招招手足无措的柏叶,小声道:「给柳残梦换间上房,把小小昊送过去。」
柏叶脸色扭了扭,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之三 固时俗之工巧兮
入夜时分,卫怀霖终于到了,他先到丹水,再由暗卫们带过来。
「卫兄弟,我们等你很久了。」祈世子一听柏叶禀报便迎了出来,笑迎春风。
「卫某才疏学浅,仅可一尽绵薄之力,只怕难当王爷厚爱。」与祈世子的热情相比,卫怀霖的态度只能说尽到礼貌范围。
他相貌清秀,看起来仿佛很年轻,又仿佛比祈世子还年长;才不过一日隔,若昨日在客栈见到时,他是初出江湖不知深浅的热情少年,那今天见到的便是位在山中砍了多年柴的贫苦樵夫。明明是同一张脸没有更改,仅只是神色服饰气度装扮的变化,便能让人觉得恍若两人。莫怪武林中人常传只要给他十天时间,他能装得让你以为他是你亲爹。
「切莫过谦,此事除了你,委实再无他人可担当。」祈世子瞧得满意,伸手握住卫怀霖的手。他的手心有点凉,略带了些木石枯硬之感,仿佛不是活物,祈心下微讶,却神色不变。
卫怀霖有几分心不在焉地一笑:「谢长缨素来少与他人交好,却肯为王爷向卫某讨人情,卫某一直好奇王爷是怎样人材。」
「如今见到,可满意?」祈世子对自己的魅力可是相当自信,当下便笑弯眼。
「应有可取之处。」卫怀霖淡淡说了句,又道:「王爷寻我来,可已有计较否?」
「你来得正好,他们现在还在左前方平安客栈西厢院三房,你可想办法与他们见上一面。」祈知道四绝心高气傲目下无尘,不是轻易可服人之辈。当年沈焱与自己也是数番相遇相识,才肯倾心而谈,当下对卫怀霖的态度不以为意。话说一半,停了下,笑吟吟一抚掌:「其实你们昨天在客栈就已经见过了。不知你对他俩印象深否。」
「昨天?」卫怀霖摇摇头:「我一日见人无数,哪知你说的是谁。」
「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
「哦,那记得。」卫怀霖颔首。他记得那孩子长得十分秀美可爱,连他都忍不住多管了点闲事,建议他们先到楼上休息去,想到这,他眼睛微微眯起:「他们就是你要追的目标?」
「没错。你现在先到平安客栈去,再次确认下那两人的相貌,别让他们中途易容溜走。」祈世子说得牙痒痒的,「还有,确认一下他们途中突然加上的第三人是什么身分。」
「第三人?」
「好像是个病人,他们中午从九条岭上带下来的。」祈示意卫怀霖来到窗边,他这间屋子正好可以将平安客栈西厢院的一切收入眼底。他指着平安客栈:「那里是西厢院,另一边东厢院住的是神威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