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半缘-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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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寒梦之事呆呆地望著天花板,不曾看白竑一眼,白竑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脸,但是手却停滞在了半空,最终转身离去了。
见白竑离去,白霁昀心中欢喜,跑向游寒梦唤道:“娘亲──”
游寒梦缓缓地转头,瞧到他,苍白的脸上终有了一笑,轻声回他道:“昀儿……我的昀儿长大了……”
白霁昀一把上前,握住游寒梦的手,止不住眼中的泪水,道:“娘亲,昀儿好想你,你这些年都去了哪里,怎麽都不回来看昀儿……”
18
游寒梦看了一眼白霁昀,眼神又变得缥缈起来,忽地“呵呵”两声笑,笑声空洞里带了几分苍凉,让人听得颇为心酸。
“娘?”白霁昀不解地看向游寒梦,等不及游寒梦说什麽,就见白成走进来冷冷地说道:“少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说完便强硬地将他拉了出去,任是他怎麽挣扎也无济於事!
他很气愤,一脚踢向白成,白成却在一瞬间消失,让他的脚落空,他没有细思什麽,便转身又去看游寒梦,只是在这转瞬之间,游寒梦的脸色又难看了不少,身子也更显虚弱,见他再次进来,游寒梦布满愁绪的面容才多了一点微薄之笑,她有气无力地说道:“昀儿,娘送给你的那把随身匕首,你还带在身边吗?”
“带著呢!娘送我的东西,昀儿都有好好地保管著呢!”白霁昀如献宝般地将小心翼翼收藏於怀里的匕首拿给游寒梦看,就算娘亲离开他七年,他还是惦念著娘亲,父亲那些一心讨好於他的侍妾他看都不看一眼,他还帮娘守著白家主母的位置,他就知道娘亲总有一天会回来的!现在娘亲终於回来了!
接过他手中的匕首,游寒梦将匕首拔出剑鞘,又笑开了,转头对白霁昀道:“昀儿,你还有个弟弟,虽然他和你不同姓,但到底是你弟弟,你爹对不起他爹……娘也对不起他们,他对娘那麽好,娘却还是害了他……呵呵呵,竑,我这般爱你换得的又是什麽!主母?我还有何面目!我如今不管是面对谁都无脸面了!竑啊,你可知你害的我妻不妻,母不母,两边皆不是人!”
“娘?”游寒梦又不舍地看向白霁昀,道:“昀儿,你要和你弟弟相互照顾,娘对不起你们……对不起……”
“娘?”白霁昀更加不解地看向游寒梦,却看到游寒梦高举起匕首,就当著他的面!当著他的面将匕首刺入了自己的胸膛!霎那间,鲜血犹如喷泉一般喷洒而出,将他的整个视野染成了红色!
“娘──不要──娘──”他哭喊著拼命摇著游寒梦,而游寒梦却不见半点反应,任由她的血将他的手都染了个红透!
“寒梦!”恍惚间,他听到白竑的声音,而白竑的脸之於他却是那般的模糊,只是重重的一掌真真实实地拍在了他单薄的胸口,顿时一股腥热自他的胸腔满出了口,鲜血自他的口中吐了出来,而他眼前惟有黑暗中的那对怒目:“你这个畜牲!你连自己的亲娘也杀!你这个弑母的混蛋!”
呵呵……他杀了娘亲吗?原来是他杀了娘亲呀……娘亲是他杀死的……他杀了娘亲……他不自觉地蜷缩成一团,眼见白竑又是一掌下来,他却完全没有躲闪之意……
“昀儿……”如同娘亲般温柔的呼唤,是娘亲吗?娘亲没有死!他猛一抬头,却是那张再熟悉不过的俊挺的面孔,他无助地扑到他的怀中,哭诉道:“沈雷哥──沈雷哥──我没有杀死娘亲!娘亲不是我杀死的!真的不是我杀死的!”
沈雷温柔地拍著他的背,轻哄著他说:“昀儿乖……”
他抬起头可怜兮兮地望著沈雷,祈求地说道:“沈雷哥,你告诉我,娘不是我杀的!”
“傻瓜……”沈雷微笑著,摸了一把白霁昀的头,将白霁昀颤抖的身子拥入怀中。白霁昀恐慌地用力紧紧抱住沈雷,如一只失去母兽的小野兽,惊慌失措地蹭著沈雷,不断地念叨著:“沈雷哥,你不会像娘亲一样离开我吧……答应我……沈雷哥……不要离开我!”
沈雷却沈默不语,白霁昀慌张地抬头,却看到沈雷竟然也满身是血,只是不变的是脸色那份淡笑!“沈雷哥!怎麽会这个样子!”
“你说什麽呀?昀儿不是你杀了我吗?”沈雷依旧微笑著,只是那笑带著几分狰狞。
“不!”白霁昀惧怕地推开了沈雷,赫然看见他的胸口插著一把匕首,那把匕首正是游寒梦自尽的那一把!“不──沈雷哥!我不要你死!”
“你不要我死?呵呵……昀儿你说什麽傻话……不是你布局要杀我吗?事到如今,我已经被你害死了!”沈雷忽然哈哈大笑,身上的血越流越多,让白霁昀更为慌张。
“不──沈雷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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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沈雷哥──”白霁昀发出一声惊吼,猛然坐了起来,才发觉自己不过是做梦,擦拭著满头冷汗,不敢再闭上眼睛,只要一想到沈雷满身是血的模样,他便心慌意乱,六神无主……
“你醒了……”白霁昀又是一惊,屋内不知何时多了一人,那人一身儒生装扮,竹青色的一身长袍,衬著一张清秀的脸,与白霁昀看上去截然相反,只是眉宇之间竟有几分神似,但是那容貌又与柳云嫣更为相似。
猛地,白霁昀自床上跳了起来,一把抓住那人,似疯了一般低吼道:“快去救沈雷哥!快去救沈雷哥!”
那人顿时惊愕地愣在了原地,相识这麽久不曾见过这般失态的白霁昀,沈雷果真在他心里地位非凡啊……心中忍不住生了怨郁,好想摇晃著他,对他大吼,只是终究还是忍住了,他脸上亦露出了温柔淡笑,只是那笑看在白霁昀的眼中截然不同与沈雷的。他轻声道:“哥,你冷静点。”
白霁昀突然颓废地放开了他,两手无力地垂挂了下来,整个人阴沈了下来,又让人心生不忍,那美豔的脸添了那般愁怅,倒比起平日豔笑更触动人心,让他又不自觉地唤了一声“哥──”
收拾起心中的烦愁与不安,白霁昀又恢复了往日的傲然,他不再瞧向那人,像是不曾发生什麽地穿衣洗漱起来,半晌方问道:“你来这里做什麽?”
那人凝望著他的背影,即便是背影也这般蛊惑,他苦笑著道:“我若说我想你,你可相信?”
白霁昀不曾回头,他若回头必能看到他眼中的痴怨,背对著他,白霁昀冷冷地回了一句:“这些话还是拿去哄别人吧,不必在这里废话。”
那人闭起双目,久久地才睁开眼,而再睁眼已将眼中的各种情愫全然收起,他笑道:“张廷敬已经开始部署了,昨日他部下的一万精兵已经出发直奔白沈雷处。”
白霁昀默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良久才问道:“那白沈雷那边的情况怎麽样?”
虽然很微弱,但是他还是看到了白霁昀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声音看似平淡却多了一点似有若无的关怀,不知道白霁昀自己有没有发觉……他掩饰著心中苦涩,笑道:“白沈雷那五千人对付那些下三滥的流寇自然绰绰有余,怕是用不了两日就能出结果了,不过张廷敬的兵也用不了两天就可赶到吧……”
“哦──”白霁昀随意应了一声,听上去颇有些心不在焉的,那人却知道他心神不宁还在矛盾之中。
忽地,白霁昀转身正对著那人,问道:“如果从景山直接领兵日夜兼程赶过去,能赶上张廷敬的兵吗?”
听得他这般问,那人微微一怔,随即半低下头,似在沈思又似在遮掩什麽,道:“恐怕有些困难……”
白霁昀正色瞧著那人,道:“你也不必猜测我的心思了,你快些赶回白都,给焦正德传我密令放了左莽与他一同牵制住张廷敬的余部!”那焦正德乃白地四大武将之中年纪最长者,对白竑算得上忠心,他手中有白竑的虎符便能调动他,何况他对张廷敬也早有不满。
语毕,白霁昀便不再多看那人一眼,转身便出了房门,留下那人瞧著他离去的背影。
那如风般的影子瞬间消失在自己的面前,脸上的笑也僵了下来,这人就这麽信得过自己吗?也不怕他私底下搞鬼害白沈雷吗?
呵呵……他该高兴才是,这人对自己的信任更胜於白沈雷,只是为何心中却这般疼痛,痛得有些无法呼吸,有那麽瞬间他真的希望沈雷就此死去……罢了!无论如何,他们之间的兄弟之情无人能及便是沈雷也无法插入,也好也好!这血缘的关系至少是牢不可破的,至少白霁昀比任何人都要来得相信自己,因为他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因为他们背负著同样的孤独和心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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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启垣心事沈沈地游荡於别院之内,说是人手不够让他来这里,其实不过是随意拿了个借口将他从沈雷身边调走,虽说白沈雷一人独自面对那些不成气候的流寇根本是小菜一碟,但是白竑哪里会那麽简单,只怕有诈!也不知道白将军那边怎麽样了,担心著白沈雷,陆启垣脸色实是不佳。
等到白霁昀看到他的时候,便见他站立不安地在院子里踱来踱去,一刻都无停下来。白霁昀一看便知道他在担心沈雷,心里突然不是滋味起来,这陆启垣倒是很关心沈雷嘛!看上去也是忠心耿耿的模样,不会是对沈雷另存了什麽心吧?
白霁昀有了转身离去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对陆启垣莫名的厌恶,脸上套上固有的豔笑,换上不正经的口吻道:“陆将军,在为何事这麽焦躁不安呢?”
陆启垣没料到白霁昀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还与自己打招呼,虽然平时对他嗤之以鼻,但是见了那张笑得连春花也黯然失色的美颜,一时之间也失了神。
“陆将军?”直到白霁昀再唤他,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当著白霁昀的面失神了,他偏黑的肤色上也多了些红,慌忙收回心神,行礼道:“属下参见少主公。”
“陆将军,不必多礼。我直接问你,这次你带了多少军士过来?”白霁昀直接地问著,倒让陆启垣有些反应不过来,素来说这个白霁昀行事古怪,还真是不假!
“快说,我没时间和你磨蹭!”白霁昀不耐烦地催促著,陆启垣犹豫了一下,道:“约莫千余人。”
“只有千余人?”白霁昀眉头一锁,思索了半会,又道,“离景山最近的陈珞山部应该是你的旧部吧……”突然白霁昀脸色一正,变化之快更是让陆启垣难以琢磨,他严肃地说道:“你速去他那里调两万精锐,限你两日之内赶赴北部支援白将军!不得有误!”
“什麽?”完全没有想到白霁昀会这麽说,陆启垣有些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刚刚是不是他听错了?
白霁昀不悦地看向他,严厉呵斥道:“这是军令!陆将军你装什麽糊涂!还不快去!”
陆启垣这才反应过来,心中一阵喜悦,难怪白将军这般死忠於白霁昀,白霁昀行事看似怪异却不失道义,更是顾及忠於他的志士,身为武将能得这般主公实是大幸!他单膝跪下,恭敬道:“属下遵命!”
白霁昀看了一眼陆启垣离去的身影,抬头望向天上飘浮的白云,虚虚实实,犹言无心,何以遣情?心中的情思理不清剪还乱,也不愿理……
他再低头,白成已经立於他的面前,他冷然一笑,刚刚的事想必他都看到了,但是无妨他本来就没打算瞒著白竑,何况这事白竑迟早要知道的。
白成貌似恭敬地低头行礼,道:“少主公,主公请你过去。”
“知道了。”早在意料之中,脸上又浮起豔丽之笑,这张面具便是对著亲生父亲也容不得他摘下来,而又有何人可以让他不必再戴上这张面具?
跟在白成後头,白霁昀到了白竑的居所,白竑喜水,此处的楼阁应他的要求用竹搭建在水池之上,水岸之上以柳树为主穿插著几树梨花,白绿相间映於水上,拖烟拂水,萦砌乍飞还乍舞,扑池如雪又如霜,还真有些超然绝俗。
白霁昀暗自冷笑,分明俗人一个还要遮遮掩掩,越发让人觉得恶心了!
白竑早已在阁内等候著,他面前摆放著棋桌,一边的侍女正在煮著梅子酒,酒香浸染著竹味,颇有些世外之感。
白竑听得脚步声,也不抬头,只是望向远方水上的鸳鸯,声无起伏地道:“昀儿,你来了。我们父子二人许久未对弈了,今日刚好偷得浮生半日闲,好好地和为父来上几局吧。”
“孩儿遵命。”白霁昀应了一声,便坐了下来。
白竑一挥手,一边的侍女便都下去了,唯留下白成一人继续煮酒伺候他们父子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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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二人轻啄梅酒,平静地下著棋,仿若是一对关系极好的父子,闲处於天地山水之间,远离车马之喧。白霁昀平时虽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只是这棋局之上却很老练,与白竑势均力敌,不相上下。
白竑玩味地看著棋局,一子落下,笑道:“真不愧是我儿子,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後。”
白霁昀的脸上意外地没有笑意,他冷冷地看向白竑,道:“我要的是沈雷哥活著回来。”
白竑眉头一挑,望向儿子,见他一脸严肃,知他并不是在玩笑,只是他嗤之一笑,嘲讽道:“你这般的布局,那白沈雷还有活著的可能吗?他要真能活著回来,那我还真得在白都内大开杀戒呢!”
白霁昀沈思了一会,方放下棋子,道:“如果我不让你杀沈雷呢?”沈雷哥既然答应他会活著回来,应该会回来吧……只是这一次,他心里真的很没有底……
白竑脸上的笑容顿时消散,冷然道:“他活著对我们没有好处。”
白霁昀瞧了一眼一旁的白成,冷笑道:“只是对你没有好处罢了。”
“昀儿,你要记住这世上无任何人可信,更不能妇人之仁,但凡不利於己的都要除掉,但凡可以利用的皆要利用,白沈雷的存在对我们而言是最大的威胁,这一点你不会不知道吧?”白竑吟完杯中酒,又让白成斟上,感到手上竟洒到了一些酒,看向白成又道,“当然如果白沈雷肯自宫以示忠心,我倒可以考虑不杀他,不过前提是他这次还能回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