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王府-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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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墨无痕订亲,聘的就是吴家小姐。
得知消息,庆王爷纵然心里不好过却也甘心。心念一死,便不再计较是否有情有爱,之后不久,庆王爷的婚事也被他皇兄定了下来。
再然后,宰相一派结党谋逆东窗事发,被皇帝连根拔起。墨家大哥是宰相的乘龙快婿,墨家整个受到牵连,父亲服毒,母亲自尽。墨无影被下了狱,论罪斩首。
墨无痕和同案的其他人被削去功名流放边陲,永不录用。墨家的下人全部被官府收押转卖给大户人家为奴。……
书香门第的墨家就此消亡,不论是故土还是京城,都再没有了墨家的宅院。
之后的日子蛇一样滑过去。这些事,墨无痕记得,庆王爷也记得。虽然过去了许多年,但那是无数个夜里辗转反侧痛不欲生的悔恨和自责,如何能够忘记。锥心刺骨的记忆埋在心底,一度以为就这样错过了今生的挚爱。
好在上天怜惜,总算走过了万水千山,等到了柳暗花明,有了今天相伴晨昏的情缘,怎能不倍加珍爱。
“无痕,”庆王爷走到墨无痕身边,紧挨着他坐下,好象只有这样挨紧他,触摸他,才能确定他的存在。“我只是觉得,你若想答谢她,不必出面,我们也可以做到的。”实在不想让你跟从前的人或事再有任何瓜葛,不想再看见你眼底的凄凉。
墨无痕扭头看了看庆王爷,满眼的伤痕累累。“怎么做?用你的权势给他们些好处,让他们觉得皇恩浩荡苍天有眼?——那是你袁家的事,跟我墨家有什么关系?”你袁家的人怎么都这样喜欢操纵别人的命运!从前当权的人操纵你我的命运,现在你当了权,又要操纵别人的命运?!
庆王爷吸口气刚要开口解释,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墨玉青清脆的声音。“爹,我可以进来么?”
片刻沉默,两个人挣扎着从旧日的恩怨里收回心神。
当下的事摆在面前,不容你不管。算了,没有人想让时光滞留在伤心一刻。
“进来吧!”墨无痕提高声音朝窗户说了一句,胳膊肘推了一下庆王爷。
庆王爷站起身坐到对面的椅子里,墨玉青推门走了进来。后面跟着袁鸿锐。
“爹,我明天走的早,就不来跟你道别了,你还有别的事么?”墨玉青说着话,用眼角去扫庆王爷,庆王爷脸扭在一边,看不到表情。
“有,你等等!”墨无痕回身,去架上将一幅装裱好的画轴抽出来,交给墨玉青。“带去给那个人吧,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为我们都曾半路夭折的报国壮志,也为我们都曾爱上袁家人的情路不幸,扼腕,叹息。
画轴在手里传递,四个人的心里都知道墨无痕说的那个人是谁。因为四个人都知道画轴里是怎样的一幅风景,怎样的一个人物和怎样的一段故事。
第十五章
一大早,天还没亮,墨玉青就出发去城外点兵了
皇帝和皇太后领着满朝文武在城门口摆开队伍等着给风大将军送行。袁鸿锐在队伍里站了一会儿,托旁边的官员帮忙拿着帽子,假装内急要解手,偷偷跑了出来。
绕到树林后面,从跟班的随从手里接过缰绳,拿过马鞭,猫着腰把马牵开一段距离,估计那边听不见声音了,才翻身上马,一溜烟儿地跑没了影儿。
墨玉青身上穿着崭新的军服,外面套着一身软甲,手里拿着令箭。在城外十里的地方,已经列好了队伍,装配好了车辆,只等着车队来了就出发。
远远的就看见袁鸿锐跑了过来。墨玉青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迎上去,却见袁鸿锐打了个“跟我来”的手势,于是跟上去,一起向队尾的方向跑去。
两个人来到最后一辆马车旁,下了马,墨玉青看着鬼鬼祟祟的袁鸿锐,低声询问:“你要干什么呀?我马上就出发了!”
鸿锐也不着急,喘口气看看左右没人,从怀里掏出封信,递给墨玉青,“你拿着这封信去抚远府,说话办事也方便些。”昨天夜里赶出来的,今早特意磨了父亲盖了手戳。庆王爷的手戳,没人敢不给面子。
墨玉青看了看信皮,嗯了一声,没说什么,收进了怀里。
鸿锐指指身旁的马车,“我给你准备了一些路上没准能用的上的东西,你需要的时候就让他们给你拿!”
“我又不是搬家,你装那么多东西干吗啊?”墨玉青转着脑袋东看西看的看是否有人走过来。话里有些不耐烦
“傻瓜,”鸿锐拍了一下墨玉青的肩,“还非得等皇上下旨你才知道该干什么呀。我问你,你这一路送的是谁啊?别说风大将军是你敬佩的人,就是其它事,也得想在别人前头。”
皇上没想到的,你已经想到了,皇上想到的,你已经做到了,那才叫好臣子。
墨玉青这次没回嘴,鸿锐虽然有时候很让人烦,但经过他手办出来的事确实都很漂亮,听他的安排只会有好处,保证不会有错。
“你不光是要保证他们的安全,还得把风大将军照顾周全了,皇上面前才能交差!”鸿锐在墨玉青耳边小声嘀咕,热气全喷在墨玉青的耳朵上。
“我知道了。”这趟差事名声不好,却责任重大。鸿锐提醒得在理,墨玉青说话的口气不觉缓和了很多,看看鸿锐,没戴帽子跑了这么远,耳朵都冻红了。
墨玉青想了想,“你记着我昨天跟你说的,想办法把颖瑶姑娘那事帮忙给办了啊!”对身边太熟悉的人说不出感激的客套话,放缓语气托付点重要的事给他就是信任的表示了。
鸿锐搓着耳朵看看天色,“行了,别惦记了,不就是想打听宫里的消息么,我找人帮她办了就是。”话说得颇有些不情不愿,却到底还是答应了。
鸿锐觉得有些委屈。自己半宿没睡赶着写了信,还不放心,顶着家法从城门口的队伍里偷跑出来,就为了嘱咐青儿路上当心,可青儿却一心想着青楼的姑娘,也不知道记没记住自己说的话。
满怀热情,翘首以待,结果却未能如愿的感觉跟便秘似的,不论你用多大劲别人都不知道,自己还不能到处去说。这份郁闷堆在肠子里,拱得胃火上升,鸿锐嘴里又开始长泡。
刚想再说点什么,就看见远处丛林后旗幡招展彩带飞扬,和亲的仪仗车队已经露了头,马上就要过来了。
墨玉青翻身上马前去迎接。袁鸿锐拉了自己的马从另一条岔路跑开,悄悄回城。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兵部大院都分外的忙碌。
庆王爷安排了庆王世子袁鸿锐和一些青年将领分别奔赴各地,协调地方管员,根据风大将军留下的《南朝用兵方略》,进行实地考察,核实各项数据
待各地汇总的消息报上来之后,就要依据方略制定规划,调兵遣将整顿布防。接下去还要布置各地根据当地的情况,按照风大将军《方略》里的建议,操练各种战术,演习兵法战阵。
南朝没了战无不胜的风大将军,要想稳定边防,就只有靠过硬的战阵和严密的章法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对于那些青年将领们来说,这无疑是一次全面提升队伍作战能力和个人指挥技巧的好机会。只要干得出色,将来一定会得到重用。出人头地光宗耀祖的机会不是随时会有,这么好的空缺自己不去岂不是拱手让人。
若是还能学到风大将军的一鳞半爪,建功立业简直可以说是指日可待。
于是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兵部的大门从早到晚人流不断,进进出出的快马塞满了整条街道。
庆王爷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每天都要很晚才能回到府中。
墨玉青从北面回来的时候,袁鸿锐刚好也从东部巡察回来。
在兵部的厢房里见到,彼此都觉得有些陌生。长这么大,两个人还从来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然而彼此陌生中又似乎生出些多日不见的牵挂,有了格外的亲近。
鸿锐放下手里的事情,笑着给墨玉青倒了杯茶。“青儿回来啦,怎么样?还顺利么?”
“嗯,还行,”墨玉青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挤过去看鸿锐摊了一桌子的东西。
鸿锐拿起桌上一份份的文件指给墨玉青看,顺便把最近大家都在忙的事情跟墨玉青简单说了一下。“你也有任务,咱们这就要收拾东西,走一趟柳扬关。”
“你不是刚回来吗?又去?”墨玉青不解。
“是啊,把情况摸清楚了,定了方案马上就要行动。”鸿锐用下巴指了指庆王爷平时办公用的正房。此刻房门紧闭着。“他们正商议呢,等一会儿就有指令了。
墨玉青知道鸿锐所说的他们是谁,都是兵部的元老和朝里几位相关部门的大臣。每次准备作战的时候,他们都会先在这里把分工商议妥当,免得到时候互相制肘。
“看来这次动静很大啊,涉及的范围这么广。”墨玉青再喝口茶,边境上不仅要调动的兵力,还要协调地方各界。
“是啊,牵扯的人还多呢。”鸿锐对墨玉青一向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光是兵部调兵遣将的事,吏部、户部的地方官员和地方势力也都涉及在里面,而且涉及的更多。”
“那很多地方官员的权限都会有调整吧?”出了一趟远门,墨玉青可算知道了那些地方官员的嘴脸。山高皇帝远的,他们在当地呼风唤雨独霸一方。这些人的良心和本事直接决定了一方百姓的生计安康,朝廷在选才用人上是真不能马虎。
“可不是!”袁鸿锐也深有同感。“正好趁这个机会,该升的升,该降的降。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都靠边站去,省得他们误国误民。”
墨玉青知道袁鸿锐说的误国误民的人是指哪些人,就是前些年,老国舅趁着皇帝立足未稳扶植起来的一批人。
这些人靠着裙带关系,不务正业,鱼肉乡里,欺上瞒下已经到了无恶不作的地步。
“那不是等于要重建朝纲了?”墨玉青瞪大眼睛看袁鸿锐,知道这次动作大,但没想到这么大!
鸿锐看看墨玉青,一脸的严峻,“所以啊,我们都得打起精神尽心竭力才行。”
庆王爷要整治地方官吏的计划早已有之,准备工作已经做了好几年了。只可惜兵部不宜过多干涉朝政,而皇帝也羽翼未丰,所以庆王爷这些年一直都韬光养晦按兵不动等待着。眼下这个机会正是好时候,庆王爷既然要出手,势必要一击既中。
墨玉青看着满桌子的文件轻声说:“难怪今天我刚进门,我爹就说,“赶紧去,等着你和牌呢。”看来南朝上下真的要重新洗牌了。”黑漆漆的眼睛因为兴奋烁烁放光。
鸿锐笑着走过来,把整理好的文件在墨玉青的胸口上轻拍拍,低声说:“是啊,这回,咱们得和个大的!”眼角眉梢都是踌躇满志的激昂。
第十六章
兵部大院忙忙碌碌,庆王爷的府第里也忙忙碌碌。
庆王府的下人们早早的就得了嘱咐,该整治晚膳的整治晚膳,该布置起居的布置起居,该负责整理出门用品的整理出门用品。
两位公子刚回来,过两天马上又要出远门,要整理收拾的东西多着呢。
晚膳的时候,安静了近两个月的饭厅又灯火通明的迎来了几位主人。依然是庆王府坐在主位,两旁是墨无痕和袁鸿锐,对面坐着墨玉青。
珍馐美味一道道端上来,四个人各取所需吃得安静详和,其乐融融。
好象回到了多年以前,袁鸿锐和墨玉青都还小的时候,庆王府的餐桌上就是这样一幅情景。
两个小的头埋在碗里风卷残云狼吞虎咽,庆王府目不斜视吃得按部就班不快不慢。墨无痕挑挑拣拣,吃一会儿歇一会儿,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惊叹孩子们的好胃口。
“这两个小的哪里是吃饭,简直就是喂猪,吃什么都香,真是好命。”墨无痕不止一次跟庆王爷念叨,总惹得庆王爷雄狮一样笑得得意。“我们家的孩子,当然都是生龙活虎的了。”......
好多年过去了,生龙活虎的袁鸿锐和同样生龙活虎的墨玉青,又把头埋在碗里吃得津津有味。
今天的晚餐是清清爽爽的一桌菜。红尘有雪,风满烟澜,蓝风有约,菩提信子,雨过沙滩,暮色荷塘,……春天容易上火,吃些清淡的,对身体有好处。
墨无痕盯着墨玉青去夹第三块排骨的时候,抢先下了筷子。
墨玉青从小就被他爹抢惯了,也不生气,反而觉得有趣。轻轻笑着移开筷子去吃别的菜。
墨无痕吃着从墨玉青筷子下抢来的一块蒜香牛排,眼睛看着庆王爷的筷子。庆王爷正在夹滑溜鳝段,夹起来一块,瞥见墨无痕的目光,就把筷子拐了弯,送到墨无痕的碗里。然后再给自己夹一筷子。
墨无痕东一口西一口的吃着,总觉得自己吃到的不如别人碗里的香,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喝口甜甜的果子露随意问道:“青儿,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看情况吧,这趟差事比较棘手,搞不好要耽误些时候。我们尽快就是。”没等墨玉青张嘴,鸿锐又抢过话头回答。想想要干的大事就热血升腾,激动得吃饭都格外有劲。
“路上差不多一个月吧。”墨玉青捡起盘子里最大的那块莲藕扔进鸿锐碗里,堵住鸿锐的嘴。
庆王爷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顿住筷子有些警惕地看看墨无痕,墨无痕今天又笑得春风满面花好月圆的,让人心里不踏实。
然而墨无痕却没再说什么惊人之语,只埋下头喝他的桂花果子露。
用完了晚膳,墨无痕回了西院,墨玉青去洗澡休息,鸿锐跟着庆王爷进了前院书房。
“鸿锐,带上这个,也许能用的上。”庆王爷把一枚印信递给鸿锐。
鸿锐接过来仔细一看,大吃一惊。
手里的印信是庆王爷平日随身携带的手戳。其权力如同兵部大印,有节制地方军队的威力。仅凭这枚印信,就可以在没有皇命的情况下,调动五万人马不必通报。
父亲把这样重要的印信交给自己带着,可见这次的任务有多艰巨。
“鸿锐,这是个硬骨头,别人去我都不放心,所以我才让你去。”庆王爷看看一脸严肃的鸿锐,鸿锐努力点点头。重任在肩,正是考验自己的时候。自己是不是能不负众望,就看自己的表现了。
“青儿一直想建功立业,我也想给他一个机会。他武功不错,如有万一,……关键时刻他也能帮得上你。”上阵亲兄弟,沙场父子兵。庆王爷再看鸿锐,阴沉沉的脸上是山雨欲来前的风涛。
“请父亲放心,鸿锐明白,一定要完成任务,一定会带好青儿。”
庆王爷点点头,感觉儿子真的长大了。“也要注意你们自己的安全。”……
鸿锐收好印信告退离去,庆王爷又看了些公文才起身回西院去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