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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云水闲情by: 廿四桥-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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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严大人和雷霆面不改色,其余在场的人都是面面相觑,不知严大人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好运云里雾里地飘了出来。狗儿在外头等他,说:“少爷,他们说我们就要被赶出书院了,是不是要收拾包袱?” 

  “先不用。”好运含糊应了一声,又问,“有没有见陆公子或是陆墨?” 

  “有,我过来时,看到陆墨在屋里头睡觉。” 

  好运拔腿就往自己房里跑。 

  推门进去一看,陆亭好端端坐在屋里头喝茶。 

  “文轩,你……” 

  陆亭笑着说:“我什么?不讲义气么?昨夜我也是醉糊涂了,不知你受此委屈,对不住了。” 

  好运总觉得不对劲,又不知问题出在哪,坐下来思前想后推理了一番说:“莫非,是你找了严大人?” 

  陆亭把手往他面前一伸说:“不错。家里给的那点银子都搭进去了。你得出一半。” 

  好运怎么都不能相信古板的严大人会是收受贿赂的人,但又想不出第二个理由来,转念一想,既然文轩不愿说,自己也就不问了。 

  陆亭又说:“看你心疼的。也罢,银子先不追究。但你要记得欠着我的,以后我手头不方便,你可要要接济我。” 

  院试分文试和武试。文试有经史子集和诗词歌赋两项,武试分骑射和棍术。好运有三项拿了高分,唯独诗词歌赋不行,最终排在二十名的位置。第一名毫无悬念的是方鸿。然而陆亭比他厉害,干脆称病缺考。 

  看了榜,好运有些惴惴不安,遇到雷教头时,少不得认错一番。雷教头却只淡淡地说:“还不错。” 

  雷教头的姑父走了,好运舒了口气,以为不用再操心陆亭了。谁知考完的第三天,陆亭又逼着好运要去杏花楼。 

  好运无奈地说:“实在要去,只能白天去,只能听曲。” 

  陆亭翻白眼:“就是要去听曲啊,你还想去干嘛?” 

  于是,每隔一段时日,二人都会到杏花楼小坐,每次都点杏仙,每次唱的却都是雷霆的词曲。 

  好运听一次觉得奇怪,听两次觉得非常奇怪,听了……两年后,忽然明白,陆亭与自己隔着一团乱麻,一头还连着雷教头,若哪天理出了头绪,自己与陆亭的线也许就断了。好运不想断,只能任这团麻乱着。 

  江南三月,风景尤为迷人,吴老爷五十大寿在即,好运请了半个月的假回家。临行前的夜晚,好运絮絮叨叨地说:“我走后,你可要照顾好自己。头遍茶洗过倒掉,不要喝。泡了七遍的茶水太淡,要倒掉。夜里头蚊子多,烧了薰蚊草再睡……” 

  “行之,我陪你回家如何?”陆亭笑嘻嘻打断他。 

  好运愣了一下,也笑了“求之不得。别忘了带寿礼。” 

  “我不是玩笑的。”陆亭正经地说,“一个人在这里怪闷的。而且,我的生辰也要到了,顺便沾光讨碗寿面吃。” 

  好运从不知陆亭的生日,忽然听他说,觉得好生意外,忽想起去年自己在埋头写家书贺寿的时候,陆亭莫名消失了几日。 

  陆亭眨眨眼:“这样一来,你反正也要送寿礼给我。不如两讫了。” 

  好运挠头:“你不回家?” 

  “不!”陆亭坚决地说。 

  于是,天刚蒙蒙亮,好运和陆亭就有说有笑地下山,后面跟着挑着担子、一路打呵欠的狗儿和面无表情的陆墨。 

  到了码头,好运刚招手叫船家,后面就传来一声“小轩!站住!” 

  好运惊讶地回头,见雷霆骑了白马,一路风尘仆仆地赶来。好运呆住了……不仅仅是雷霆的忽然出现,更因为他这句小轩…… 

  一直以来,好运都以为只有自己知道陆亭的表字,好运一直自欺欺人地想着,正如只有陆亭一人喊自己“行之”一样,世上也只有他吴好运一人喊“文轩”。然而,雷教头叫他小轩,这声称呼亲昵地让好运心里一阵刺痛,也许这是陆亭的小名,但也可能陆亭只是个假名,这两种可能都让好运难以接受。 

  他木木地侧头,却发现陆亭一脸得逞的笑意。原来自己不过是…… 

  “跟我回京,他们都等着呢。”雷霆把手伸出来。 

  “他们是他们,我只问你怎么想。”陆亭上前一步,盯着雷霆。 

  雷霆沉默了一会儿,身子往前一探,把陆亭整个人一拉一带,放在自己身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墨叹了口气,对好运拱手说:“吴公子见谅。”便提步去追。 

  第十章 

  阳春三月,天是湛蓝的,水是碧绿的,两岸花草是芬芳的,但好运的心是拔凉拔凉的。 

  狗儿从船舱里探出头来,看他家少爷一直抱着膝盖坐在船尾,一动不动已经半个时辰了,就从行囊里找了个烧饼出来,蹲在好运旁边,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好运摇头,“你吃。” 

  狗儿不明白一向热情的少爷怎么说话也成了陆墨式的了。他咬了一口烧饼说:“少爷你会不会想陆公子……我想阿墨了。” 

  若在平时,好运一定会说,这才分开半个时辰的工夫,想你个头啊?可如今好运没心思理会,他无力地伸手摸摸狗儿的脑袋,继续扮木雕。 

  船靠岸,上岸就是清源县,好运的魂总算归了位,心里稍稍好受些。 

  “少爷,这咱离开两年了,老爷都不派人来接我们下。” 

  “可能家里腾不出人手吧。”好运不用猜也能想到,吴家上下肯定正被老头子逼着干活,“话说回来,他老人家愿意贺寿,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要往常他哪舍得钱啊。” 

  果然,推门进去的时候,众人忙得连打招呼的精力都没有。老头子去商行了,五个兄长各自忙自己的营生去了,府里头几个下人,正麻利地拿着小刷子糊着冥币。 

  “小少爷回来了!”总算有人良心发现喊了一声。其他人哟了一声继续干活。 

  狗儿跑过去捏大牛的脸:“大牛,我们回来了,你怎么不吱一声?” 

  “回来就好干活了。今天不刷完这些,没有晚饭吃。”大牛头也不抬。 

  好运无奈地问:“我娘呢?” 

  大牛难得停了一下,说:“夫人近来找到一样赚钱的绣品,跟小红她们在院子里琢磨花样呢。” 

  狗儿哭丧着脸:“少爷我们还是回书院吧。” 

  好运径直赶去后院,“娘,孩儿回来了!” 

  吴夫人到底是疼小儿子了,扑过来把好运上上下下摸了个遍,嚎啕道:“怎么就瘦了,我可怜的儿啊。” 

  掌灯时分吴老爷总算回来了,后面跟着吴有财、吴元宝、吴多金、吴大发和吴壮壮。 

  哥哥们围住好运,你拍一下,我捏两把,都挺高兴的。吴老爷沉思片刻说:“你们五个,今晚都要少吃半碗,留出三碗给好运。” 

  入夜,好运带了应天府买的各色蜜饯糕点,到云吞铺找老俞。 

  老俞探出脑袋,眉开眼笑地说:“吴少爷可回来了!怎么,吴老爷今晚给你接风了?没吃饱吧?” 

  好运只得讪讪地笑着,找把凳子坐了下来,拿老俞的茶具摆弄。许是风吹日晒久了,这茶壶都有些退色了,显出古朴来。好运暗想,老俞一个人日子过得也不容易。 

  正想着,老俞已端了面出来,往好运面前一推,“想这味了吧?” 

  好运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吃完聊起书院的事,老俞静静听了半日,忽的笑道:“我说吴少爷,敢情你这两年都是跟这位叫文轩的腻在一处啊?” 

  好运不知怎的有些心虚。 

  在家里住了几日,难得吴老爷没逼好运干活,但狗儿没这好事,很快被逼着学会刷冥币了,一天到晚刷的叫苦连天。 

  这一日,吴夫人得了空,拿了好运的衣物修补整理,好运在一旁写寿联。 

  “这好好一件衣衫,偏画得乌七八糟的,也不知能不能洗掉。” 

  好运听娘嘟哝着,忙探头来看,原来是这件,好运苦笑了下:“娘,留着吧,这是文轩画的竹子。” 

  还记得那天夜里,好运捧卷夜读,陆亭铺了宣纸写写画画消磨时间。陆亭忽然低呼了一声,好运转头,见他盯着自己。 

  “怎么了?” 

  “你的衣服,我刚刚一不小心……”陆亭举起手中的毛笔,笑得很无辜。 

  好运脱下外衫一看,上面出现了星星点点一排墨渍,便安慰说:“没事,我拿去洗。” 

  “嗳——别动,我看看。”陆亭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衣衫,狡黠地笑了。 

  没等好运反应过来,这家伙已提笔刷刷刷在黑点处扫出数片竹叶来,又画上枝节,满意地说:“看,真传神!” 

  好运哭笑不得。这衣服也就一直留着没洗。 

  吴夫人端详了一阵子说:“文轩便是你那位同窗?我看这竹子面熟的紧,好像在哪见过。” 

  好运笑着说:“娘,竹子本来就这画法。兴许家里哪些窗棂、扇子上画了。” 

  吴夫人一拍腿:“是了,你去学堂那次,你爹不是糊了把破扇子么?也是这么个怪模怪样的。” 

  好运一个激灵,那把扇子到后来再没拿出来用了,一直在箱底压着。好在这次怕老头子说,特意带回来了。 

  慌忙找了出来,好运打开一看就呆了,可不就是嘛! 

  虽说竹叶画法大同小异,但个人风格总有不同,好运如今也会画些工笔,多少还是看得出来的。 

  好运暗叹自己糊涂,仔细看那落款,确实是文轩的笔迹没错!只是,这“廿四”又是何意? 

  好运拔腿往前院跑,“狗儿——” 

  “少爷,我记得。在行云宫后面。”狗儿不假思索地说。 

  答案来的太轻巧,好运有点不敢相信,好运忍不住问:“你如何记得?” 

  “当然记得了。我这辈子就头遭见过那么好看的房子。”狗儿得意地说。 

  好运心里咯噔一下,行云宫,那是皇家的行宫啊。 

  行云宫在当地几乎家喻户晓,然而祖祖辈辈都没见皇帝老儿下来过。 

  好运赶在天黑之前带着狗儿过来。狗儿清楚地指着墙角一处石堆说:“就是这里,我那天看到一只蝈蝈往里钻,刚猫下来抓,就有一张纸飘了出来,我就把它拿给老爷了,老爷就说……” 

  “行行,我明白了。”好运望着高墙发呆。 

  两人围着行宫绕了小半圈,刚好侧门吱呀一声,出来两个打扫的,好运忙上前,像普通过路人一样,盛赞行宫的金碧辉煌。 

  “京里有人来住过?” 

  “有!”扫地的大叔很是得意,“也才两年前,秦王爷、轩王爷和其他世子一行下江南,在此住了两日。” 

  回来的时候,好运一路沉默,心中思绪万千。书院里的学子爱谈皇亲国戚,谈的最多的就是秦王爷的风流韵事。当今皇上只有秦王爷一个胞弟,其他血脉多已凋零。秦王爷为人游手好闲、风流成性,府中妻妾成群还四处沾花惹草,但朝中上下都不敢冒犯他,只因秦王爷有一点远胜于当今圣上——圣上膝下无儿无女,而王爷一人有二十四子。 

  秦王爷对众多子嗣不管不顾,然而二十四子赵明轩却深得圣上喜爱,赵明轩自幼在宫中长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十二岁便被破例封了王,自称云亭王,因年岁尚幼,外人又称之为轩王。 

  传闻轩王爷的生母是江南酒肆人家的女儿,却颇有骨气,曾割发断情,立誓永不入秦王府。 

  好运将诸多头绪串在一处,有些事便水落石出。 

  原来竟是云泥殊途。 

  七日后,吴老爷大寿。 

  好运和五哥在门口招呼,远远见一人一骑飞奔而来,来人毕恭毕敬地问:“请问可是吴好运吴公子的府上?” 

  “在下便是吴好运。” 

  那人解下包袱递上:“这是我家陆公子的寿礼。我家公子转告吴公子,他不方便亲来道贺,略备薄礼,祝吴老爷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好运站着发呆,一旁吴壮壮推了他一把说:“小哥辛苦了,进来喝杯酒水吧。” 

  好运才反应过来,也招呼了一声。 

  那人却客气地推辞了,绝尘而去。 

  五哥乐呵呵的说:“这陆公子是谁?真够朋友。” 

  好运苦笑,难为他记得。进屋打开包袱,里面有一个颇精美的匣子,打开一看,匣子里躺着个一尺多长的寿星公,摸着是寿山石的质地。 

  好运把寿星公捧出来,将匣子仔细翻看了一遍,失望地发现,文轩并未留只言片语。 

  十一章 

  等半个月后好运回了书院,才知道雷教头已被朝廷调回了京师,而陆亭又一次不告而别了。 

  好运早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但还会自欺欺人地想,也许哪天文轩觉得无聊了,想回书院了,自然就会冒出来。 

  好运变得浅眠了,外头有点风吹草动,就会爬起来,伸头到窗外看一遍;每天下了学堂回来,总有点念想,也许一推门,文轩就坐在屋里,拿着茶碗冲自己调皮地笑。 

  这样磨人的日子里,好运加倍地用功,也许为了哪天有资格站在他的身侧,也许为了驱散难言的寂寞。连傻气的狗儿都发现,少爷变了。 

  熬了大半年,好运已有几分习惯的时候,文轩忽然有一天冒了出来。 

  一早练了武回来,左脚刚踩进屋,就有飞镖从自己脑门扑了过去,直直钉在墙上。好运第一反应还以为被哪位江湖儿女盯上了,拔下飞镖一看纸条,赫然写了三个字“杏花楼”,没有署名,但好运认得,这是他的字迹。 

  好运曾想过无数种见面的方式,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 

  文轩穿一身湖水蓝缎面长袍,摇着折扇,看起来又长高了些,脸上褪去少年的圆润,棱角分明起来,好运暗想着。转而又笑自己糊涂,才不过半年,能长多少呢——也许这两年一直在长,自己没发现罢了。 

  胡思乱想了好一阵,已听他轻笑:“行之,你不认得我了?” 

  好运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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