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园梦忆-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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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由一惊,沉默了许久,在想她话里的意思。
“你知不知道,吴叔叔,哦,不,吴海峰会看相,你信命吗?”
我愣在那里,不好说信,也不好说不信。
“我信。”她说,“该发生的总要发生,不该发生的怎么也不会发生。”
房间里桔红色的灯光给人以温暖。什么该发生,什么又不该发生呢?阿依的话既明白又难懂。
只听她继续说:“如果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不就是命吗?”
我望向她,没有说话。空调的声音呜呜地响,这是一个撩人的春夜。
“静之,”她这样叫我,“我能给你说说我吗?”
我被她那一声轻呼唤起了满腔柔情,只觉得四肢乏力,而血液却在奔腾,只是默默地点点头,表示愿意倾听她的述说。正好,对这个谜一样的阿依,我好几次想问她,都是话到口边又咽了回去。比如她同吴海峰怎么认识?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我出身在一个干部家庭,从小父亲就对我要求严格。因为我的家庭比较特殊,一直是单家独院,所以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我没有一个异性朋友。进了大学,看见身边的女伴纷纷加入到恋爱的队伍中去,我也想试试,可一想到父亲对我的教育,许多追求者在我面前碰了壁,渐渐地我又成了大学里孤独的一个人。我把别人谈恋爱的时间都用在了读书上,所以成绩一直在系里名列前茅,这使我的父亲格外高兴。”
我点头道:“你的文章也写得不错。”
阿依听我表扬她,笑了笑,又说:“你知不知道,除了父亲,你是我这一生走得最近的异性!”
我浑身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觉得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许久,才听阿依说:“你是我见过的不一样的男人。跟雷主任不一样,你身上那种传统读书人的秉性太明显,是属于那种不为斗米折腰的人,这样的人现在已经越来越少了……”
我笑了,不是因为阿依对我有多高的评价。我说:“也许,你看错我了。”
“我没有错,你看你沉溺于古老的《诗经》,脑子里成天想的都是先民朴素的感情……”
“哦,你看过我带来的书稿清样了?”
“把你扶回房间,你倒头就睡。我不读书,难道就只是看着你睡?”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你就是看着我入睡,我也不知道。可惜!”
“你怎么知道的?”阿依说到这里,自觉失言,忽然停住。
“我知道的。”
不知不觉中,曙色透过窗户,美丽的城市从睡梦中醒来。
吃过早饭,我对阿依说:“我得回去了。”
“好吧!我送你。”
刚要出门,吴海峰的秘书小向来了。他说:“海峰书记让我代他送送李记者!”
阿依说:“好,我怎么就没想到让吴叔叔派车呢。”
桃园梦忆 第八章
我欣赏着沿途美丽的自然风光,想起了昨晚的一切。昨晚啊,真是浪漫的一夜。我回忆着醒来后阿依跟我说的每一句话,和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真有点不可思议,独处一室,竟然没有故事发生,我有点佩服自己的定力了,不由发出会心一笑。
其实,好几次我都有点把握不住自己了。我想,如果昨天我不是那么醉,以及后来不是那么克制,让故事像很多电视剧那样顺理成章地发展下去,情况又会是怎样?
我不敢想了,但又不得不想。如果失去克制,我在阿依心目中的形象一定会大打折扣,我们之间纯真的感情就会被玷污,我将失去她对我的尊重。我不由感到后怕,好险!
记得阿依曾一再提到她的父亲,她的父亲是怎样一个人呢?我忘了问了。
这时,轿车停在桃园门口,省委党校气派的大门映入眼帘,我又回到了这个让我感觉无助又无奈的地方。就在我下车向他们说再见的时候,小向的手机响了。小向一接听,脸色大变,“李记者还在!好,我把电话给他。”
“喂,哪位?”我接过电话问。
“静之,我是吴海峰啊。请你马上回蒲州,阿依,阿依她出了一点意外……”
“阿依,阿依她出了什么意外?”我马上紧张起来。
吴海峰在话筒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来了就知道了。”
再次见到阿依是在蒲州市人民医院的病床上。我离开蒲州以后,阿依出了流花岛,刚到桥上,就有人迎面向她开枪。恰逢 110巡逻到此。一场枪战,凶手已被抓获,可惜,一位警察为保护阿依,光荣殉职了。
吴海峰一直守在阿依的病床旁边,见我急匆匆进来,就说:“静之,你放心,阿依的伤势并不严重,只是她想见你!”
阿依侧了侧身子,笑着说:“想不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我擦了擦额上的汗。一进医院,我几乎是跑步到达病房的。
“幸好只伤着手臂,如果再过来一点,伤及心脏,就不得了了。”吴海峰说。
这时,秘书小向进来,“海峰书记,省委刘副书记秘书的电话已经接通,刘副书记现正在赶赴蒲州的途中。”
“嗯,好!”
阿依突然着急起来,“吴叔叔,不是不让你告诉我爸的吗?”说罢,看了看我。
我望望吴海峰又望望阿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吴海峰说:“阿依呀,你想得太简单了。你在蒲州地面上出了事,我不告诉你爸,以后怎么向他交代?”
“阿依的爸?……”我似乎有些明白了。
吴海峰笑了笑,说:“静之你可能还不知道,阿依可是我们省委刘副书记的宝贝千金。先前啊,她一直让我帮她守住这个秘密,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不说你也会知道的。”
阿依还想阻止,无奈吴海峰已经说完了。阿依把头扭向一边,“吴叔叔,我不理你了……”耍起了小孩子脾气。
“你可能已经看到了,我们的110警察真勇敢,还牺牲了一位,很多市民自发前往市公安局表示哀悼……”
我点点头,“是的,我都看到了。”
“现在公安机关正在对凶手加紧审讯,可是听说这个犯罪嫌疑人怎么都不开口。”吴海峰脸上布满了忧虑。
我走近病床,轻轻握着阿依的另一只手,问:“痛吗?”
阿依摇摇头,神情黯然地说:“可惜了,那么年轻的一位警察同志,为我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这时,蒲州市公安局长推门进来:“凶手还是什么都不说。我已经安排局里最出色的审讯专家进行审讯……”
看来,这里成了临时指挥中心。
吴海峰指示道:“想尽一切办法,一定要他开口!”
“是。”公安局长说完,出去了。
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按下接听键,话筒里传来罗兵的声音:“静之,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我们可能是找到李珍了。”
我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罗兵,你说清楚一点!”
“在这次例行的户口检查中,我们发现一个女人与省厅《协查通报》上的李珍极其相似,现已将其带回局里留置盘查。”
我这才想起罗兵是省城的市公安局副局长,“哦,那、李珍的身份确定了吗?”
吴海峰、阿依和向秘书听我在电话里说到李珍,齐齐地扭头望着我。
“盘查还在继续。我知道你就栽在这个人手里,所以把这里的情况先告诉你。”罗兵说。
“那——”说到这里,我捏住话筒,简要对吴海峰说了省城公安局副局长罗兵的电话内容,“我去一下?”
吴海峰马上吩咐:“向秘书,你在市委调辆车给李记者去省城。”
我对罗兵说:“我马上过来。我认识李珍。”
“好!我就在局里恭候大驾了。”
“你就安心养伤,在这里等我。”我拍了拍阿依,起身走了。
一身警装的罗兵显得英姿飒爽,干练而沉着,这同党校那位便装女同学判若两人。她在局大门口迎住我,笑道:“看把你急的……”
李珍见到我,慌乱之中把头埋了下去。
我问李珍怎么会到省城来的,她仍然低着头不说话。
罗兵威严地说:“李珍,你要同警方合作,把知道的事都讲出来……”说罢,向我招招手。
我跟罗兵到了她的办公室,只见她将帽子摘下挂在衣帽架上,齐耳短发透现出干练女人的另一种魅力。
“只要确认了她的身份,这件事就好办了。”罗兵舒了一口气,从桌上拿起电话,“喂,省厅指挥中心吗?我是罗兵。0047号《协查通报》通报的李珍已被我局留置盘查!……嗯,好,我们等着。”
放下电话,罗兵说:“省厅指示我们,将李珍移交给蒲州市公安局。”
“谢谢你,罗兵。哦,不,是罗副局长。”
罗兵笑道:“静之,这么说是不是显得有些见外了?”
我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这时,一位女警察进来报告:“李珍还是不肯开口,只说想见见这位李记者。”
罗兵和女警察都望着我,罗兵说:“去见见她吧,李大记者?”
我点点头,起身随那位女警察来到审讯室。李珍仍然深深地低着头。我问:“李珍,你有什么要说的?”
她这才望着我,“扑嗵”一声跪下了,大哭起来:“李记者,我对不起你,还有那位阿依小姐……”
听她说到阿依,我心里就难受,说话的音量也提高了许多:“你知道吗,为了你的事,阿依小姐遭到追杀受了枪伤,现在还住在医院里……”
“啊?”李珍抬起头,眼里布满泪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喃喃地说,“是他,肯定是他!……”
“是谁?”我问。
李珍无助地低下头,我将她扶起来,“你告诉我,谁要害她?”
李珍只是哭,并不说话。
没过多久,蒲州警方的押解车到了。临上车时,李珍忽然转身跪在地上,连说:“李记者,我对不起您,对不起你们!”
警车拉响警报,呼啸而去。
我回过头,望着罗兵。
“怎么?你想马上就走?”
“阿依,阿依还躺在医院里。”
罗兵点点头:“那我就不留你了。”
“我还是要再说一句,罗兵,谢谢你!”
“好了,祝你一路顺风!”
我知道,蒲州方面其他的事,吴海峰和警方会处理,而陪伴阿依是谁也代替不了我的。回到蒲州市人民医院,步入病室,只见有人坐在床前的凳子上,正同阿依说着什么。阿依见我回来,脸上露出惊喜之色,那人一转身,我也有些意外,竟是雷副主任。
雷副主任说:“我来看看阿依,听说你回了省城,这么快就回来了?”
“谢谢雷主任关心。”话刚出口,我即刻意识到这话应该是阿依说的。
雷副主任说:“我是陪省委刘副书记来的。”
“刘副书记呢?”我问。
阿依说:“我爸还没来看我哩。他一来就和吴叔叔到市委开会,听说许维舟已被‘双规’了。”
“哦——”我颇感意外。
“就是刚才的事。”雷副主任说,“这个许维舟啊,我知道他早晚会出事的。”顿了顿,又说,“你们那份内参写得很及时啊,为省委、市委的决策提供了线索,这次可为我们报社、为我们部争光了。”
说到这里,他站起来使劲拍了拍我的肩头,“静之,好好干,等你从党校学习回来,我就郑重向组织推荐你!”
我望望阿依,只见她偷偷做了个鬼脸。我们都明白,当初内参编发后,他的反应是如何强烈,现在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倒使我们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了。
“这些都离不开领导的支持呀。”
“对你,我素来是信得过的。”雷副主任说完,又拍了拍我的手。
正说着,刘副书记和吴海峰一行进来了,我赶忙闪到一边。刘副书记走到阿依床前,替她掖了掖被子,关切地问:“阿依,感觉怎么样?”
“没事。”阿依故作轻松一笑。
“嗯,好样的!”刘副书记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
吴海峰说:“是呀,阿依真勇敢。女记者勇斗歹徒的英雄事迹将永远流传在我们蒲州大地上了,吴叔叔应该向你学习呀!”
阿依大概是被夸得不好意思了,说:“人家只是一个实习生,还不是记者嘛!”
“实习生也是记者,是实习记者。”雷副主任一插话,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他那里,“阿依,党组已同意你毕业后正式分配到报社了。”
“哦——”阿依似乎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那好,李老师,李先生,李静之,我们今后可就是同事了。”阿依调皮地说。
这一下,所有的目光又都投向我。刘副书记向我轻轻地点了点头,“你就是阿依的实习指导老师李静之同志?”
“是的,刘副书记。”我答道。
他扭头对阿依说:“阿依,对老师不许没有礼貌。”
从蒲州回到党校,距离学习结束只有一个星期了。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