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就走人-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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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的名称;她似乎在为杨益充当翻译;杨益也好像对那种外国人喜欢、中国人大多觉得十分难喝的鸡尾酒的制作原料十分有兴趣。总之;林卫卫对那些酒瓶子上的商标煞有介事的翻译显得有些卖弄她的英文;而杨益神色专注地盯着某一个玻璃瓶子的眼神明显带着酒色和假惺惺。走在街上的人多半行色匆匆;玻璃橱窗里有一个年轻的女店员;她似乎并未看见有一对男女正对着她的橱窗指指点点;因为她在屋里的亮处;而这对男女却在橱窗外的暗处。霓虹灯在很高的天空里闪耀;路灯只照亮了方寸之地;杨益与林卫卫;正是在霓虹灯与路灯的空当之间;在行人与小店营业员的视线之外;这样的时间和空间;每一个角落的景致;夜空里咖啡或者咖喱的香味;无一例外地让这一对男女产生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冲动。夜色、鸡尾酒、橱窗、背后的大街、橱窗里目光茫然的女店员;这一切;似乎全部成了合适的理由;他有什么理由不去抚摸身边这个丰腴的女人同样丰腴的乳房呢?
于是;这个男人用自己的一只手;一路从女人的肩膀开始;移到了胸前;然后;长久地、举重若轻地覆盖在了女人的某一只带着胸罩的硕壮的乳房上。肩膀的感觉并不好;手臂的感觉也差强人意;直到那只手掌里终于充满了火烫的肉体;那一团饱满实在的肉体;他才找到了一种感觉。这感觉是奇异的;不能说美好;但这是出乎常规的;他甚至感觉到自己有些龌龊;居然在大街上抚摸一个女人的乳房;这是在过去的任何日子里未曾尝试过的。可正是这略显龌龊的感觉;却令他格外兴奋而欲罢不能。
林卫卫并没有拒绝的意思;似乎是怕在大街上有挣扎的动作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便小心翼翼地站着;一动不动。这自然不能叫配合;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她能做什么动作呢?不动作就是一种配合了。喝了半瓶红葡萄酒的杨益在彼时就是这么想的;于是;他的胆子更大了;他干脆把另一只手也从她的外套里伸进去;他的手一接触到她的皮肤;她的浑身肌肉便紧绷起来;使这个本就高大的女人显得身姿分外僵硬。但他却并未放弃;一路摸索;热乎乎的手掌在她的后背上摩挲着;这是让她放松的信号;她的身体便稍稍地松弛下来。于是;他们就这样;站在大街上一家小商店的玻璃橱窗前;他隐蔽在她上衣里的手正紧张而悄无声息地运作着;他摸到了她胸罩的后衣扣;他想起了余静书的胸罩是腋窝边的扣子;属于那种很早年代的老样式;而且是棉布质地的。现在;他的手触摸到的绝不是棉布;而是某一种叫做莱卡或者别的什么名字的新式衣料;有弹性;有衬托提升作用;而且;后背的扣子给了他很大的方便;甚至这又成了一种暗示;这是放任着他去打开这个细细的带子连接处;很容易;只用两个手指轻轻一捏;扣子就松开了;林卫卫的胸脯便像两座崩塌的山头;哗啦一下喷涌出原本被这山头阻挡的滔滔洪水。这简直是一种侵犯;当然不是杨益对林卫卫的侵犯;而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侵犯。尽管胸罩的扣子是杨益未经她的同意自行打开的;但她没有反对;因此;他还是感觉到了一种被袭击的感觉;他被那种自己无法掌控的性感和丰腴击倒了;他感觉到了来自她的身体的诱惑;只要她轻轻动弹;他便似乎看见了两个肥硕的肉球在他面前翻滚波动;这些站在街头通过触摸而想象的情景;严重地刺激了他;这感觉几乎让杨益不能自持了。
他终于想起了刚才林卫卫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今天晚点回家没关系;家里的人出差去了。”
晚点回家没关系;原因是家里的人出差去了;那么多一个人回去也没关系;原因还是家里的人出差去了。于是;杨益把自己的手从林卫卫的衣服里抽出来;拉起她的手;转过身子。他们终于又把脸面向着大街了;卖洋酒的小店的玻璃橱窗在他们的身后灯火明亮却生意冷清;现在他们要离开了;小店便连这两个仅有的观看者都失去了。他们果然走了;没有用一句语言;他们似乎是一对配合十分默契的夫妻;心照不宣地把卖酒小店抛掷脑后;把脚步迈向了同一个方向。他们回了林卫卫的家;因为她家里的人出差去了。
杨益终于和自己的妻子之外的第二个女人过了一夜;第二天早晨;当他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没有躺在熟悉的大床上;因为床头柜上摆满了相框;相框里是一个色彩颇为丰富的女人;这个女人叫林卫卫;他的鼻子里也没有闻到大米粥的香味;余静书每天早上必定会煮一小锅大米白粥;稠稠的;黏黏的;清香暖胃;这是杨益结婚以来吃过的十年如一日的早餐;虽然单一而传统;但也似乎已经习惯。现在;他闻到了煎鸡蛋和火腿肠的香味;带着现代城市人生活典型特征的气味。
林卫卫把煎鸡蛋和火腿夹面包放在盘子里端到床前;笑盈盈地说:“饿了吧;吃早饭。”
林卫卫穿着拖鞋和睡衣;因为睡衣比较大;身材便显得宽阔雄伟。这个女人刚刷过牙;她凑到杨益跟前说话;嘴巴几乎要吻到他的嘴唇上来了;杨益因此而闻到她嘴里散发出的牙膏清香。这令杨益有些反感;他不敢张嘴和她对话;因为他十分清楚;没有刷过牙的他此刻要是张嘴;肯定有恶臭的口气喷射而出。他别过脑袋;故意装着站起来去看窗帘外的天气;在离林卫卫超过一米以上时他才开口说:“卫生间在哪里?”
林卫卫把他带到卫生间;他进门;然后哗啦一声拉上了门。他对着镜子用审视的眼光看自己;他发现;镜子里完全是一张酒色过度的脸;焦黄、多皱、眼角布满眼屎;眼球混浊;胡子拉碴。他又一次想到了余静书;他想他一夜未归;她会盘问他吗?如果不问;那他是否需要坦白告诉她?他在心里衡量;他把余静书和林卫卫反复做着比较。他想到了余静书的种种好处;可他更想到了余静书不可能允许他在还未刷牙时就吃早餐;余静书也不可能像林卫卫那样不在乎他清晨起床时的口臭而把脸凑他那么近;余静书更不可能让他在大街上抚摸她的乳房;绝对不可能;如果他真的那么做;她会把他当一个流氓恶棍的。而且;余静书的确不像林卫卫那样拥有一对丰硕而手感颇佳的乳房;这一点;杨益不得不承认。林卫卫在卫生间外再一次催促杨益吃早饭;他才粗粗洗了一把脸;他没有刮一夜疯长弄得一脸黑糊糊的胡子;他看到了洗面池边的剃须刀;似乎上面还留有几簇昨日男主人用过后没洗干净的胡楂子。他想;她家的人什么时候出差回来呢?然后;他“哗啦”一声拉开卫生间的门;冲着林卫卫咧嘴一笑:“我得回家了。”
四
晚餐就在酒店餐厅里吃;傍晚六点;余静书按照会议日程表上的安排;到达一楼餐厅。进去才看见;有不少从全国各地赶到的与会者已经就座。余静书找到自己的名字;这一桌有五位男士和两位女士在座;她在席卡边的位子上坐下;坐定后;左右顾盼了一下;视线转到她的邻座;她看到一张微笑着的脸;似乎正等待着她把视线转向他;然后有备而来地问候:“你好!你是余老师吧;看过教育杂志上你的论文;很有见地;久仰啊。”
余静书一边礼貌地和他招呼;一边快速看了一眼这个男人面前的席卡;席卡上写着“许一阳”;一个很熟悉的名字。熟悉也是正常的;这是一次教育科研成果研讨会;与会者大多是教育界颇有成就的人物;余静书实在是不算什么;只是在最近的一次全国课堂教育教学方法竞赛中得奖了;所以才被当地教育局选派去参加这个会议。说到底;余静书就是一个教书匠;不当官;不发财;即便上课得奖;亦是不张扬其事;她始终维持着自己的低调做派;这是性格使然。
晚餐中;许一阳很自然地与余静书闲聊;偶尔也举起杯子和同桌的人说几句客套的祝福;然后干杯喝酒。大多时间;余静书在听许一阳滔滔不绝并且声色俱全地讲述。这个中年男人大约四十出头;肤色稍黑;穿着红蓝条纹T恤;露出的手臂上坚实的肌肉显而易见;看起来特别壮实;虽然额头上有几条浅浅的皱纹;但这并不影响他给人健康明朗的印象;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游泳教练;余静书第一眼看到他便这么想。许一阳说话语速不快;但很流畅;口音接近北方人。说到精彩处;许一阳的额头一抬;两条浓密的眉毛便像舞蹈者的双腿;骤然跳跃几下。余静书想笑;但又不敢笑出来;只在心里想;这个男人长相老成;其实还是带着一丝天真的内质;他那两条活跃的眉毛暴露了他的个性。
正是许一阳那两条不时跳这么一两下舞蹈的眉毛;余静书与他的闲聊也变得随意起来;谈话的内容也活泼许多。席间一起吃饭的人们因为陌生而显得客套和不自然;只有许一阳和余静书看起来像一对早已熟识的老朋友。闲聊中;余静书知道;许一阳是国家教育部某司的教育研究员;当属这一领域的专家。他说:“我早就知道余静书这个名字;去年的全国教育教学方法比赛;我是你的评委。”
原来如此;怪不得名字看起来很熟悉;余静书想。那么看起来;许一阳也对她已有不少了解;至少他看过她上课的录像带。凡参加全国教育教学方法比赛的参赛教师必须把自己的上课录像交到比赛组委会;然后再评出各类奖项;这是规则。想到这些;余静书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便表示她略显造作的谦虚:“许老师;你要多多帮助我;给我提提意见。”
许一阳仰身“哈哈”一笑:“所以;你一进门我就认出你了。不过;出来就是放松身心的;现在不谈工作。”
晚餐的气氛并不热烈;大家温文尔雅地说话、吃菜、喝酒;大部分人只喝饮料;第一个夜晚的会面;总是留有余地。酒足饭饱后;会务组安排了舞会和卡拉0K。大部分人没去参加舞会;有的自己去夜市逛街;有的干脆回房休息了。许一阳问余静书:“余老师;你是回房休息呢?还是去舞厅消化消化?”
许一阳说话的时候;余静书有些心不在焉。其实她不想去跳舞;她想早点回房间。她似乎也并不讨厌许一阳;可为什么一心想早些回房呢?余静书吃惊地发现;她是在等杨益的电话;晚饭前她把房间电话号码发给了杨益;可是杨益没有回信息。
余静书在许一阳还未作出去舞厅的决定前抢先说道:“赶了一天路;好像有点累了;我们改日吧。”
许一阳点头;表情真诚坦然:“好;今天就好好休息一下;你住哪个房间?”
余静书表情稍有犹豫;然后又爽快地回答:“1203号。”
许一阳看出了余静书的犹豫;他笑着说:“怎么;担心我骚扰你?”
“哦不不;怎么会。”余静书也笑起来;她想;她只是不想让别人占了她房间电话的线;她的房间电话是专门为着一个人等待的。这一瞬而过的想法让余静书有些懊恼;这个她专门等待的人无疑是杨益;可是杨益又算什么东西?仅仅是她的前夫而已;现在;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她儿子的父亲;别的;一概都与她毫无关系。
“好吧;那我们明天再见;祝你睡个好觉。不过;也许;我还真的会小小地骚扰你一下呢;哈哈……”许一阳的眉毛又跳了两下:“你先回吧;我再去外面转转;看看有什么好玩的;再见。”
回到房间;服务员已经来开过夜床;雪白的被子掀开一角;露出松软的枕头和同样雪白的床单;床头柜上的一个蓝色玻璃盘子里卧着一只粉红色的水蜜桃;旁边躺着一枝黄色的康乃馨;床头灯橘黄色的暖色光让这个小小的客房显得温馨浪漫。
余静书脱掉鞋子和衣躺下;用遥控器打开电视机。一部热播的韩剧正演到二十六集;冗长的故事和拖沓的节奏;几乎所有的剧情都在餐桌边和房间里度过;一大家子人说来说去;闹出许多矛盾;也滋养了一些爱与恨的故事。余静书实在无聊;便跟随着电视剧里的男人女人们在那里口舌纷争钩心斗角。直到电视剧演完;房内的电话一直没有响过;杨益没有来电话;也没有短消息。余静书开始指责自己;她为自己对杨益抱以莫名其妙的期盼而感觉强烈的羞耻。事实上;这个男人并未想着她;他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把你的房间电话告诉我;我会联系你”;她便默默地等待着他的消息。她回忆着离婚后的这几年;自己是否有过如此急迫地等待杨益电话的时候。从未有过。杨益经常来看儿子;顺便也看看她。她不像别的离婚女人对待负心郎那样不允许他进家门;只带着儿子在公园或者饭店里见面;她愿意让他来家里;她觉得;只要是有利于儿子身心健康的方式;她都能接受。每次杨益来看儿子;都要与儿子玩儿上半天;她就在一边陪着一起玩儿。要是赶上吃饭的时间;她也会做上几个家常菜请杨益一起吃。和以前一样;依然是以蔬菜为主;寡淡;却清爽。杨益学会了赞美;他几乎是在对着儿子说话:“凉拌黄瓜很好吃;妈妈做得不错。”
这时候;余静书就想到;离婚其实挺好;离婚让一个男人懂得赞美厨娘了;过去;他是只知埋头吃饭;从不会说一句好听的话;可不知道他会不会这样赞美林卫卫做的菜。
现在回忆起来;余静书发现自己从未如今天这般上心地等着杨益的消息;没有;她向来沉着;似乎也并不在意杨益来不来;来就来;陪陪儿子;不来也无所谓;她不在意。可是此刻;在远离上海的大连;余静书却发现自己竟前所未有;且是一门心思地等着杨益的电话。这是为什么?她问自己;是因为寂寞?抑或是因为离开了熟悉的土地;心也变得浮躁而不安分?
“真贱;”她暗暗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摘下电话;拨通了陈彬的号码。
陈彬已经睡着;电话吵醒了他;他睡意浓郁的说话声让余静书意识到;此刻打电话的确有些不妥;已是夜里10点多;陈彬说:“怎么现在才来电话;儿子都已经睡了。”
余静书赶紧匆匆问了几句晚饭吃了什么、儿子功课做得好不好之类的话;然后便和电话那头的陈彬道了“再见”。在放下电话之前;余静书听到话筒里传来一记鼾声。陈彬最大的优点就是容易入睡;刚才还在和你说话;话音一落;鼾声便起。容易入睡的人总是显得有些没心没肺;这是陈彬的缺点;当然;在某些时候;这也是优点。
陈彬在电话里把一记鼾声传递给了余静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