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匆匆-谈歌-第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志。回来的路上,齐远方就笑侯志,你看人家也是写东西的,你再看看你,按说你
用脚丫子写也比张明强啊。说得侯志上了一肚子邪火。
齐远方的话启发了侯志。侯志就跟老秦商量,老秦现在宣传部没事干,闲呆着
等着分配工作。侯志跟老秦都是何副书记的人,因为有这层关系,侯志就跟老秦混
得很好。两人常常在一起喝酒,感情就喝得挺厚,也就爱在一起商量个什么小事情。
老秦听侯志豪情满怀地说完了,就咧嘴:算了算了。你这人真呆,前几年你干
什么去了?写?现在各报纸杂志都放出大队人马干这事,还能轮上你?挤不上去的。
侯志就感到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愣了好一会,想想自己是呆。
老秦也苦笑:说起来你没本书撑腰还真不行,日后评高级职称就不硬气。
侯志泄气地说:我要是不为这个还出这本书干什么用啊。
老秦突然笑了:对,我想起来了,大黑让我去东北给他搞点便宜木材呢,我没
答应。不行咱两个去一趟。拉上两车西瓜,到东北就能翻跟头的。
侯志眼睛一亮:行吗?可一时半时从哪弄西瓜啊?
老秦笑道:这个容易。我给赵杰打个电话。
侯志一愣:赵杰?哪个赵杰?
老秦就笑:就是S县那个农民,过去常常来咱们厂收购废钢铁。现在可牛得不行
了,前些日子还找我推销电器件呢,现在他是他们县乡镇企业的头儿呢。让他弄万
把斤西瓜还不是小菜一碟嘛!回来再付款给他。
侯志就记起那个叫赵杰的来宣传部找过老秦几回,印象中那个赵杰很精明也很
热情,跟老秦见面就嘻嘻哈哈荤的素的一块上。赵杰也曾经跟侯志打过哈哈,掏出
红塔山乱丢。只是侯志淡淡的。现在侯志就挺后悔,后悔自己过去不注意跟人搞关
系,就一脸服气的表情:老秦,你真行,什么人你都能联系。
老秦笑:这年头,你知道你不用谁啊?再有半个月就八月十五了,东北的西瓜
价钱早就翻跟头了。我看这事你就跟我干吧,赚一笔就够你出那本书的了。
侯志忙笑道:你看这事,都是你的关系,我要插一脚,好吗?
老秦就笑道:你这么说就没劲了。咱俩谁跟谁啊?你不是急着出书吗?出了书
请我吃一顿就行了。我今天就给赵杰打电话,让他联系货源。我再找大黑,让他派
两部拖挂去东北,后天咱们就开路。
侯志又问:东北那边联系好了吗?问完就又后悔,心想真不该问。这样问三问
四的,好像对老秦不放心似的。
老秦倒不在乎:东北那边没问题,也是我的一个亲戚。人挺义气,绝对靠得住。
说着就哈哈笑起来。
侯志有点脸红,自嘲道:那我就人穷志短借你的光了。
郝书记看看表,快到点了,就快快地起身回家,刚要出办公室,三分厂的工人
乔迈笑嘻嘻地走进来:郝书记,还没走啊?
郝书记笑道:乔迈啊。老没见你了,有事啊。就放下包重新坐下。
乔迈坐在沙发上,笑道:有点事。就接过郝书记递来的烟。
郝书记沏了一杯茶递给乔迈:怎么不带小韩一块去家玩啊。
乔迈笑道:她天天晚上给孩子辅导功课,忙死了呢。
郝书记没提拔之前,跟乔迈住邻居,两家关系很好。那年郝书记两口子都出差,
就剩下张虹一个人在家,半夜发起了高烧,乔迈和韩小芳刚刚结婚,就把小张虹送
到医院,小两口换着班陪了几天床。郝书记两口子感动得不行。郝书记当了领导之
后,两家关系仍然保持着。过年过节,乔迈两口子总要过来看看,也没提过什么过
分的要求。郝书记觉得乔迈两口子是老实人。
乔迈就问:听说你要辞职了。
郝书记笑:你也听说了。
乔迈笑道:全厂都传遍了。
郝书记又笑:看来我悬崖勒马都不行了。
乔迈喝了一口茶道:我想下海,您看行不?
郝书记一愣,就笑:你开玩笑吧。现在人们都往岸上跑,你怎么倒往水里跳了?
他知道乔迈一向安分守己,怎么也想下海了?这年月人们都变得不好捉摸了。
乔迈就皱眉道:真的哩。我干得实在没劲了,一天忙得四脚朝天,一个月下来
挣不了几个大钱,连个奖金毛毛也见不到。不干了。
乔迈和妻子韩小芳在一个车间,好多干部工人下了班就去集贸市场摆地摊卖东
西。于是乔迈和韩小芳就托韩小芳的妹妹韩小梅买了一批旅游鞋,也弄到集贸市场
去卖,一双鞋能赚两块钱。韩小梅原来是百货大楼的售货员,因为偷拿钱柜的钱被
抓住,就被开除了。于是,韩小梅就下海搞服装生意,这几年发了财,就趾高气扬
的。韩小梅就说:姐夫,你只管卖,我平价给你,半年保你脱贫。乔迈就来了劲头,
准备大卖一番了。卖了十几天,正卖得快活,厂长就在全厂大会上讲话,不许职工
搞第二职业;因为出了两起工伤事故。一起是一个工人晚上摆摊干得太晚,上班打
瞌睡,让机器把手绞坏了。另一起也是睡觉,把电机烧了。厂长说,这两个人都是
下班搞第二职业,太卖力气了,上班就没了力气。所以今后谁也不许搞第二职业;
谁要再搞,别让抓住,抓住就开除。
厂长讲了话之后,就没人再去摆摊了。当然也有胆大的偷着干,乔迈两口子属
于胆小怕事之列,就把没卖掉的旅游鞋退回给韩小梅。
于是,乔迈和韩小芳继续老老实实上班,日子就又窘迫起来了。那天,韩小芳
下班带回来一块布料,跟乔迈说是工友买多了,想退,她想买下来。乔迈看了看,
是不错,就问多少钱。韩小芳说一百三十四。乔迈说:你喜欢就买了吧。韩小芳就
说:听你的口气不大高兴。乔迈笑:我咋不高兴了,你也真该打扮打扮了。韩小芳
跟乔迈刚结婚那会真是挺漂亮的,也爱打扮。结了婚,尤其是有了孩子以后,日子
就有些紧张,韩小芳就抠门起来,连一件好衣服也舍不得买。乔迈一想到这里,就
觉得有点对不住韩小芳,所以今天特别痛快地说:买下来,做一套西服真是挺棒的。
韩小芳就说:比市场上便宜五十多块钱呢。乔迈就说:就是呀。买。
两口子正说着,上初中的儿子小刚放学回来了。进门就说:爸妈,老师让交一
百块钱。明天就要。乔迈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一百?儿子说:对,是一百。乔
迈登时火了:老师们买花圈啊?交一百干什么?小刚就怯怯地说:我也不知道。乔
迈更火了,吼道:你也不问问清楚,就知道回家来要,人家要你老子的脑袋,你也
不问问,就割了去交差吗?
韩小芳听着实在不像话,就说:你吼啥哩,不就是一百块钱吗。乔迈的火就更
窜上来:你口气不小啊,你一个月挣几个一百?你还要穿料子呢。韩小芳愣了,没
想到乔迈会拿刚才的事来挖苦她,也就火了:我说买了?是你贱皮贱脸地要我买哩。
我不买了,到死也不会买了。说着就哭起来。乔迈有些后悔,觉得不该讲买料子的
事。但嘴上却不软:你还让不让我说话了。
于是,晚饭也没吃好,晚上电视也没看,儿子在小屋里悄悄写作业,写完作业
就贼贼地在小屋睡了。半夜,韩小芳睡不着,越想越伤心,就在被窝里低低地哭。
乔迈躺在沙发上,也睡不着,就为自己发无名火后悔,他低低地喊:小芳,小芳。
还真生气呢,我这人脾气上来就成了混蛋,别跟我一般见识。小芳哭得更响了,乔
迈就说:我脾气不好,也是一个穷通的。说了这句,便引起无限愁绪,落起泪来,
再说一句:我乔迈真他妈的杠为一个男子汉啊,就哽住喉,再无话可说了。
韩小芳不再哭了,就说:看你,我又没说你什么。至于吗?又过了一会,韩小
芳就小声说:上床来睡吧。于是,乔迈就到床上去睡。韩小芳拥过来,两人温习了
一会儿旧功课。事毕,就和好了。乔迈咬牙切齿地说:我他妈的想好了,我还是辞
职去干个体。你看你妹子,钱挣得都让人眼红。韩小芳说:我听人家说现在买卖不
好做,中国人都下海,轮到你就是烂虾仔了。乔迈还以为妻子使用激将法呢,不觉
豪气大添:我非要干出个样子来,我总不会比你妹子差吧。韩小芳说:那是,她那
个烂脑壳,给你提鞋也不行的。乔迈有些激动,坐起来抽烟:就这样定了吧。不过,
我要是真干砸了,你可别跟我离婚啊。韩小芳也笑:你要是当了大款,可别再找一
个小老婆啊。两人就说开了笑话,说得性起,又温习了一遍旧功课,都觉得十分到
位,清气上升,浊气下降。韩小芳笑道:你还真行哩,干吧,肯定能发了。
接下来几天,两口子就细心策划小心论证。正巧胡同口有一家理发馆不开了,
想出租。两口子就决定了项目:租下那间房子,开小吃店。乔迈对此颇有信心,这
些年他在家下厨掌勺,炊事本领自认为练得比较过硬。再到劳务市场雇佣两个姿色
好些的农村女孩子,这几年农村进城打工挣钱的女孩子多得是,价钱便宜得很。
接下来就是投资的事。那间门面的价钱是每月一千块钱。一租三年,就是三万
六,还要一次交清。有些棘手,乔迈家这几年也就是存了八千多块钱,远远不够。
乔迈动起小姨子的脑筋,就让韩小芳去找韩小梅,韩小芳半夜才回来,进门就骂:
为富不仁。只肯借给我们三千块钱,多了不借。乔迈咬牙说:人穷志短,三千就三
千,杀兔子过年,有它总比没有强。韩小芳皱眉道:还差两万五。于是两人发愁,
愁来愁去,就决定各自回家告贷。
两边老人平常都很开明,乔迈的父母总说,这年头国营企业没法干了,不如干
个体。小芳的父母也常常以小女儿成了大款为自豪。可轮到乔迈想辞职,两边老人
就都变了态度,这边劝乔迈,那边劝韩小芳,都说现在个体户不好干了,钱也不好
挣了,现在赔钱的多了。乔迈真要是辞了职,挣了钱还好说,要是赔了,连个退路
都没有,谁谁谁谁就赔了。知足者常乐,你们就别整天瞎想乱想了。
乔迈和韩小芳开始还耐着性子听,后来就烦了,说:不管你们同意不同意,反
正乔迈铁了心要辞职了。于是,两边老人就没了脾气,就掏钱。两边都拿出了五千
块钱。可是还有一万多没着落。乔迈就去找那个租房子的,乔迈说:我可是真心租
你们的房子,现在实在凑不齐那么多现款,我真是连国库券都卖了,还差你们一万
四千块钱,行就行,不行就不行。说来道去,租房子的就软了嘴,说,我看你也是
个实在人,就这样吧,先签两年的合同。
乔迈把钱交了,然后回厂交辞职报告,没几天就批下来了。厂里这几年辞职的
不少,可是乔迈辞职还是让车间里的工友们吃了一惊,都佩眼得不行。大家就凑钱
给乔迈饯行,到饭馆里大吃了一顿,说你乔迈发了财可别忘了咱们这些哥们姐们啊,
说乔迈你要是挣了钱就到国外去转转,可别死扣门当上财主,说你发了财可别娶小
老婆,说发了财可别忘了世界上还有三分之二受苦人。越说越没正经,就都喝醉了。
白酒啤酒喝了一大堆,酒瓶子在脚底下叮当乱响。乔迈酒醒了,想起开业还要钱呢,
前思后想,想起了郝书记,就来跟郝书记借钱。
郝书记听明白了乔迈是来借钱的,就笑道:老邻居张口了,我总要支持一下。
你要借多少?
乔迈为难地笑笑:当然是多多益善了。
郝书记笑道:你倒是不客气。我就借给你五千块。再多我也没有了。
乔迈连声说:这就不少了。行行。
郝书记笑道:那你就跟我回家取存折吧。两人嘻嘻哈哈地出了办公室。郝书记
说:乔迈,你发了财,可别忘了请我吃酒啊。
乔迈笑道:那是当然了。
大黑早上一上班就看到那尊毛主席像又被工人们抬到了院子里,他火了,把自
行车一支,扯着嗓门喊:赵四海。
赵四海慌慌地从仓库里跑出来:经理,有事。
大黑一指毛主席像:怎么又给搬出来了?
赵四海苦笑道:仓库里没地方放。大伙说放在院子里让大家都看看,大家都说
看着挺亲切的。
大黑皱眉道:都不完整了,怎么看?你先找块布盖上,这天怕还是要下雨。说
完,就去了办公室。小吴正趴在桌上写什么呢,大黑就说:你再催催总厂,都三天
了,这事怎么办?
小吴说:我一会再给郭主任打个电话问问。
大黑道:你去通知公司中层以上的头头到会议室开会。这个月的工资怎么办?
现在账上还没钱呢。就去提暖水瓶泡茶,却提了个空,问:没打水?
小吴皱眉道:烧茶炉的老李好几天不来了,昨天就没人烧水,要到总厂打水。
今天总厂不让打,说现在都承包了。
大黑骂:操蛋的,一壶开水值几个钱啊。老李不上班,换个人去烧。说着就去
了会议室。
不一会,人们就陆陆续续地来了。大黑问声问气地说:开会吧。
正在不死不活地开会,有人进来说:经理,田杰找你哩。大黑愣了愣,就说:
我正开会哩,没空。
田杰是大黑的徒弟,挺机灵,当过木工,后来跟大黑学开车。大黑很喜欢他,
就把他调到公司汽车队当司机。可是前年田杰偷了公司木材厂的三方木材,公司里
给他开除留用的处分。田杰自觉在厂里抬不起头来,就干脆辞职了,在市里开了一
个“蓝天”家具厂,竟是越办越红火了,好像是抱住了财神爷的大腿。去年春节,
田杰给大黑拜年,说让大黑辞了职到他那里去。大黑也不能说没有动心,可是当下
犹犹豫豫的。田杰就笑他:你真是越老越糊涂了。这句话伤了大黑的自尊心,就火
了:我是糊涂,我不能糊里糊涂地上了人家的贼船,惹上一身贼腥气。田杰的脸当
下涨成了红布,起身就走了。从此师徒二人就断了来往。田杰今天来找大黑,大黑
就有点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