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1].06-第1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铰氖髅牵Э猛蚩檬磷邮鳎诜缰校匚氐兀鹆艘灰梗傲艘灰梗窨蘖艘灰埂5皆绯浚嗣桥榔鹄矗患脶伊耄倜挥幸豢檬魃瞎夜耍≌夂佣畲蟮暮弟希奖橐暗氖磷邮鳎蛑谝恍牡兀孤淞怂堑墓担鞘禄程ピ杏暮⒆印R灰辜洌孤涞暮焓粒枚脶伊耄涑闪艘黄!J虑榛共凰阃昴兀酉吕矗蝗缙淅吹兀鹆舜笪恚渡拇笪恚烫旄堑兀幌伦樱讯脶伊耄堂涣恕U庖幌拢滋毂涑闪撕谝梗谝贡鹊赜购冢嗣巧斐霭驼疲约旱奈逯付伎床患耍∈灏舜宓墓罚猛敉袈乙В挂晕旃吠塘嗽铝梁腿胀罚σ猜伊朔酱纾蟀胍勾蛎ㄏU庖怀〈笪恚烊共簧ⅲ降谒奶欤炜耍隽颂簦粽占耍桓鲎畈伊冶车暮弟患榈刈孤涞暮焓粒抟焕猓浚昧耸恋伲俏抟焕獾卦诖笪碇锌牌矢棺糟薅溃峭蛑谝恍淖糟薅馈6脶伊肷希皆布赴倮铮崾橐埃茉言眩艘坏氐挠⒘椤!�
2007…4…16 5:12:42举报帖子
使用道具
涢水客
等级:版主
文章:8826
积分:49440
门派:无门无派
注册:2006年11月29日第 10 楼
鬼子酿酒的计划,就这么,成为泡影。
这就是,我们的河东,我们的宝地啊。你可知道她的来历?差不多,五千年前,有一天,一个人,来到这旱塬深处,举目四望,只见,四野一片浩瀚的黄土,两条大河,黄河与汾水,莽莽苍苍地,在这黄土的怀抱中,交汇。这里的地貌,有一种,不可思议的诡谲、奇异和神秘,就好像,一个巨大的女人的私处。这旱塬,大地,厚土,在这里,毫不遮掩地,向着天宇,袒露出了自己最隐秘最神圣最蓬勃的私处。这个人被震撼了,他为这袒露感动,为大地这母亲般的袒露感动。他不能自已,他知道这是天地的大恩、大美和大善,他还知道这是一个启示和预言!他扫地为坛,撮土为香,敬畏地,感激地,跪下来,对着这一片后土,长拜不起。从此,人们就把这里,称作是,汾阴,脽——大地的私处,也称作是,轩辕氏轩辕黄帝扫地为坛处。
过了许多年,差不多,两干多年后,又有一个人,来到了这里。这个人乘船而来,溯黄河,入汾河,来祭祀后土。那一天,汾河之上,万船竞发,箫歌齐鸣,秋风浩荡。船夫们齐声高唱着欢快的棹歌,雁阵则从他们头上飞过。这个人,他弃船登岸,来到了汾睢之上,当年,轩辕皇帝扫地祭坛处,如今已是一座壮观的祠堂。他登上后土祠,极目远望,两千年岁月,如风而过,忽然百感交集。禁不住,他放声吟唱起来:
秋风起兮白云飞,
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这个叫刘彻的人,汉武大帝,那一刻,不再是一个君临天下的天子,而成了一个感时伤怀,领会着生命悲情的诗人,你听他唱道:
泛楼船兮济汾河,
横中流兮扬素波。
箫鼓鸣兮发棹歌,
欢乐极兮哀情多,
少壮几时兮奈老何!
就这么,一首千古绝唱,《秋风辞》,在这广袤的旱塬之上,大地蓬勃的私处,诞生了。应运而生的,还有一座恢弘的建筑,秋风楼。
又过了许多年,差不多,又是两千年后,大先生来了。大先生登上了秋风楼。那一年,1939年,省城沦陷了,大先生在省城沦陷时携家小逃出了那座亡城,回到家乡峨嵋岭避难。谁想,没多久,家乡也沦入铁蹄。大先生的声名,不知怎么,连日本人也知道了,他们竟让大先生出任伪县长!他们搬来了一个又一个说客,说客们踏破了大先生家门槛。这一日,又有说客登门,大先生不等那说客开口,就说,正要趁霜晴去登秋风楼。说客不知大先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好嘴里说着“好兴致啊”,一边就随了大先生,和二三友人,朝那秋风楼出发。说来,这秋风楼早已不是那秋风楼,这后土祠也早已不是那后土祠,由于河水泛滥、冲刷、改道,它们几次落架迁建,最终,落脚在了这叫做“庙前村”的村庄。可这又有什么关系?那巍峨的秋风楼,仍然,在我们的土地上,屹立着呢。这一日,大先生焚三炷香,先拜了后土祠,又一级一级,攀了九九八十一级阶梯,登上了,秋风楼。立刻,黄河来在了眼底,汾河来在了眼底,广袤的黄土旱塬,来在了眼底。秋风浩荡,千万棵柿子树,坠落了果实,只剩下,霜打过的柿树叶,红如血海,也来在了眼底。大先生吁出一口长气,对那说客说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想必你也知道,华夏大地之睢,轩辕皇帝祭祀后土的地方!这里,就连树,也知廉耻,不敢数典忘祖,你说,我莫非还不如一棵树?”
说客目瞪口呆。
大先生又说:
“这秋风楼有多高?你可知道?我告诉你,它楼高33米,11丈,人若从这楼上跳下去,想来神仙也救不活他!——今天,大不了,我从这儿朝下一跳!也学学,咱峨嵋岭上那些有情有义的柿子——”
说罢,大先生纵身一跃,被同来的友人拦腰死死抱住了。
说客吓跑了。
第二天,说客带着日本人,冲进了大先生的村庄,包围了大先生的家,却扑了一个空。大先生一家,人去屋空,只剩下一条看门狗,冲着那侵略者,汪汪乱咬。日本人里里外外,搜了一个遍,捣了水缸,砸了面缸,摔了酒坛,毁了锅灶,最后,掏出枪来,一枪撂倒了狂吠不已的大黑狗。
大先生一家人,逃进了中条山里。那里是大先生妻子的娘家,当然,是现在的妻子。
五、大萍,还有山中岁月
起初,谁也不敢在大先生面前,提“续弦”这档子事。他明显地老了,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一头墨染似的乌发中有了星星点点的银针。夜里,常听到他咳嗽,吭吭地,声音很空,在寂静中传得很远,有一种,让人不忍的哀痛。当然,在白天,他仍然是一个令人敬畏的“大先生”,重创和耻辱,最深刻的羞辱,没有改变他端正肃穆的夫子仪态。
四个儿女,最小的,只有两岁,还不懂事,时不时地,会迸出一句,“妈妈呢?”除了这个幼儿,再没有谁,在大先生面前,提起过这个女人。那孩子出麻疹是半年后的事,不想,竟把他奶妈给染上了,原来那乡下女人没出过疹子。大先生只好从家乡接来了自己年迈的姑母帮忙照料,那时,大先生的母亲也已经过世三年多了。姑母想,若是等自己再一死,这世上,就再没有谁,能主大先生的事,也再没有谁,心疼这个男人。姑母这样想着,心如刀绞,她一不做,二不休,索性,从家乡,为大先生,接来了一个女人,大萍。
这大萍,一切都和从前的那女人反着来。从前那女人,是女秀才,女先生,这大萍,没上过学,没念过书,斗大的字不识一筐;从前那女人,巴掌大的小脸,杨柳细腰,这大萍,却是脸若银盆,肥臀粗腰,墩墩厚厚,磨盘一样撼她不动。大先生哭笑不得,可这大萍,二话不说,进门来,先抱起了大病中的孩子,把这没娘的幼儿,裹在她肥厚温软的怀中,眼里全是怜惜的神情。这一下,把大先生要说的话,堵了回去。
那句拒绝的话,从此,再没有说出口,一辈子。
起初,这女人,大先生视而不见,只当她是没有。她出来进去,清早,用铜盆端来洗脸水,晚上,则是端来洗脚水。大先生在书房里看书,不管逗留到多晚,回到卧房,那一盆洗脚水,就悉心悉意地等在那里了,并且,总是冒着热气。炕上早已铺好了被褥,汤婆子埋在棉被里,鼓鼓的,像孕妇的肚子。而几上,则是一壶热茶,那茶壶,套着保温的棉套,像穿了棉袄一样。棉套是用那种家织土布做的,红红的小格子,很拙,很亮,看着就让人一暖,是大先生家乡的风格。
渐渐地,这女人的气息,就无处不在了。先是三岁的凌天,有一天,突然穿上了虎头鞋,戴上了虎头帽,兴奋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把他写着“王”字、花红柳绿又拙又憨的老虎脚,伸给每一个人看。这只活生生的小老虎,在院子里,一晃,就晃了一个冬天。再后来,全家人,都换上了家做的棉窝或是俗名“踢倒山”的布鞋,干层底,刷了桐油。每一双鞋里,还都垫着花红柳绿的鞋垫,上面绣着,富贵牡丹、喜鹊登梅、月宫折桂,还有,万字不到头。餐桌上,常常会冒出一盘花馍,盘成各种花样,点着红绿的颜色,嵌着甜香的大红枣,这也是大先生家乡的面食。还有一碟红油辣椒,他们叫,油酥辣子的,喷香红亮的一小碟,是三餐都少不了的,用来夹热馍吃,那也是,大先生家乡最正宗的口味。这大萍,浑然不觉,却把这个家,这个宅院,用悉心悉意的日子,填成了实心。
腊月里,雪一场接一场,屋檐下的冰凌,挂了有一尺多长,耳朵都快要冻掉了。可是屋子里,却是暖洋洋的。炉中的炭火,烧得毕剥响,上面坐着铜壶。酒枣开了封,漤好的柿子,也开了封。那酒枣,是她秋天里一颗一颗挑选出来的,每一颗,都端正漂亮。柿子则是她一层一层码在坛子里,码一层,中间放一个苹果。酒枣和柿子,都用白麻纸,严严地,封起来。如今开了封,满屋子,酒香、枣香,还有那一股温软奇特的果香,扑面而来,氤氲着,是专用来填那些还没填满的空隙的。酒枣和柿子,盛在大盘子里,摆上了大先生书房窗下条案上,人一撩门帘,走进来,熏风扑面。大先生一阵怅然,一阵心痛:从前,这个节令,那条案上,供的是腊梅,或是,水仙。他望着这些朴素的、红火的、实打实的果实,眼圈红了。
这一晚,她端来了洗脚水,转身离去时,大先生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
“你不嫌我?”大先生开口说。
她鼻子一酸,石头终于说话了,铁树终于开花了。泪光慢慢蒙住了她的眼睛,她问道:
“嫌你啥?”
“老。”大先生哑着嗓子回答。
她摇头,眼泪流下来,她回身伸手抹了一把。这回身低头抹泪的动作,让大先生,心头一恸。傻女人哪!他怜惜地想,他知道他一辈子会对这女人好。
那一晚,是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的时辰。外面,鞭炮声响成了一片,噼噼啪啪,十分嚣张热闹,是个喜庆的日子。
现在,这一家人,都来在了大萍的娘家。那是个小山村,窝在中条山里,山根下面。那山,可是座宝山,埋藏着各种有色金属,铜、铝、矾土,还有别的什么。那里,满山都生长着药材,黄芪、川芎、菖蒲。春天,惊蛰一过,采菖蒲的人就进了山。有经验有运气的采药人,甚至,还能挖到冬虫夏草。核桃也是那里的一宝,还有柿子树。冬天,第一场雪后,山洼里,或是,向阳的山坡上,柿子树的大叶子,竟然还未落尽,白雪一映,真是精神,就像,最红的玛瑙,美不胜收,人看了,就觉得抖擞和感动。
这山中的岁月,在大先生,是避世,在大萍,则是如鱼得水。她扶起磨杠推磨,拿起梭子织布,抄起扁担挑水,进山挖药,下地开荒,没有她不会的。男工女佣,到这时,已星散而去,只剩下,做饭的孙大两口子还忠心耿耿跟随着他们。山根下,几孔土窑,一个大院子,安置了这一家人。院子空荡荡的,来年开春,大萍就一镢一镐地开垦出来,撒下菜籽,捉来鸡娃,养了奶羊,是一户过日子的农家了。到夏天,南瓜开了花,茄子扁豆爬上架,也开了花,黄的黄,紫的紫,大朵小朵,竟也是姹紫嫣红蜂飞蝶舞的气象。大先生挥毫写下了几个字:竹篱茅舍自甘心。没有宣纸,就写在糊窗户的白棉纸上,算是明智,其实是,满心的不甘,不甘心也没办法的事。
这一年,凌香16岁了,高中还没有毕业。大弟凌寒也将满15,两个人,都失学在家。夏天就快过去的时候,一天,有一个人,辗转地,从西安,来到了这山村里,要把凌寒带出去读书。这个人,当然也是大先生的学生,冒了风险才来到这里。本来,说好了,是只带凌寒一个人出去的,可是事到临头,谁也没想到,突然冒出了个挡道的凌香。
“带上我。”凌香说。
凌香说话,从来不会疾言厉色,可是却说一不二,掷地有声。一家人,除了大先生,人人都很有点怕她。其实,就连大先生,对这个长女,也是心存顾忌的,还有着,难以言说的心疼。她孤僻,冷漠,不爱说话,独往独来,和这家里的人,似乎,谁也不亲。大先生其实是知道那原因的,正因为知道,所以,尤其没有办法。一来二去,弄得大先生独自和这孩子面对时,就总有些小心翼翼,总有些局促和不自然。
兵荒马乱,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总归是不放心的,何况,眼下家里的经济状况,十分拮据,一下子,供两个人出去念书,哪里是件容易的事?大先生犯愁了,踌躇再三,说出两个字,“再说。”凌香听了,久久不语,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这一跪,让大先生,悲从中来,万箭钻心一般。他从这孩子脸上、眼睛里,分明看到的,是另一个人的神情,是另一个人的复活。这一跪,是悬崖绝壁前的摊牌,是生死的摊牌,不容分说,决绝,大义凛然。
第二天,来人从山里带走的,就不只是凌寒一个人了,还有凌香。凌香走出去很远,一直不敢回头,她知道父亲就在村口那棵柿子树下站着,一头灰苍苍的头发,她怕他看见自己眼里的泪水。
六、告诉你一句话
但是,凌香是必然要走的。她一直、一直等待着这一天,从八岁的某一天起就一直等待着这一天,这是一个不能更改的命运,也是一个召唤。
她来到西安,很顺利地,通过了考试,插进了高三年级,吃住自然都在学校,就这样,做了一名流亡的学生。读书在她,从来不算一件困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