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球-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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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将一起辞职,向支持我们的广大球迷谢罪!
联想到这些,高羽心里的乱麻堵在胸口更加乱成一团。
第二天下午,当她坐在猛虎体育场的记者席上看两队厮拼,尽管满场的观众热
血沸腾呼声震天,她却怎么也兴奋不起来。
她的两只眼珠子冷冷地跟着衣冠楚楚的三位裁判移动,看主哨的老陈和他的两
名助手究竟搞什么把戏。
那场球双方球员一照面就杀红了眼,粗暴的争抢和激烈的口角时有发生,一时
打得难解难分。没多久,黄河队雄厚的实力慢慢凸现出来,高羽留意到,三名裁判
开始不断地用眼神交换意见,陈贵海甚至因为场内的一件小事干脆跑到一位边裁身
边嘀咕了几句。
这之后,一次二次三次……黄河队突前的进攻队员接二连三地因为被判越位而
前功尽弃,有几次纯粹是毫无道理再明显不过的误判。黄河队一个胆大的球员不服
气找老陈论理,立马被出示一张黄牌警告。紧跟着,黄河队在中前场应该得到的几
个任意球陈贵海也视而不见根本不吹。
与此相反,猛虎队的攻势处处得到不露痕迹的支持和保护,虽然还没有进球,
可是已有天助的猛虎队逐渐形成了压倒性的优势,惹得主场球迷玩儿了命地大呼大
擂扬眉吐气。
自打作了足球记者,高羽头一回睁着大眼睛身临其境地看到,假如一场球赛落
到一个黑了心的裁判手上,多么像一群无知的猴子掉进了马戏团驯养员的掌心里!
这些嘀铃铃的哨子,真是一件杀人不见血的凶器么?
第六节
事后,高羽每一次被人问及为何又死了心地把疯癫癫的足球记者给作了下去,
她都会立马想起那个夏天在猛虎体育场里狼奔豕突的陈贵海和猛虎队。
她曾对同事们描绘道,你们很难想象,在那场球上半场的最后几分钟里,猛虎
队居然能够获得十几个大禁区附近的直接任意球!那几下放鞭炮似的近门施射,踢
得黄河队门将大汗淋漓喘不过气儿来。
到了下半场,陈贵海故伎重施变本加厉,他的哨声将百分之八十的犯规都吹到
黄河队的头上。聂飞儒在场边气急败坏为此极为不满可能是大声咋呼了几句,没等
聂飞儒反应过来,陈贵海饿虎扑食一般跳到聂飞儒跟前,刷地一下掏出一张红牌,
挥手将他赶出了教练席。那手势那动作让观众瞧着活像警察驱赶罪犯。
高羽说,我冷若冰霜地鸟瞰着这一切,在我下方的主席台中,猛虎俱乐部老板
胡青山和这座城市主管足球的高层干部们簇拥着他们市里的首长压阵督战,阵容极
其壮观。在我眼中,主席台上当时散发出来的胸有成竹的乐观主义气概,具有一种
无可名状的强大力量,使我不寒而栗。
我充满同情地注视着在场上徒劳挣扎的黄河队员,为他们浑然不知自己其实是
在同场上的14个对手打一场注定要失败的比赛而感到莫名的悲哀。
我坐在台上疲惫而乏味。
随后,黄河队开出一个角球,接应的队员从人丛中窜出来抢到前点狮子摆头攻
进一球。几秒钟后,陈贵海尖厉地鸣笛示意,此球犯规在先进球无效!黄河队员们
怒极失控,一窝蜂将陈贵海包围起来群声争辩。陈贵海一言不发冲开人墙狼狈突围,
边向后退边从屁股兜里摸出一张红牌,指出一名黄河队员强行罚出场外,之后他又
摸出一张黄牌一连警告了3 名黄河队的队员。那情形让周围的猛虎队球员都看得瞠
目结舌。
我已经不需要依靠直觉来告诉自己眼前正在发生什么。捱到终场前几分钟眼看
就要0 比0 收场了。不料,猛虎队一名前锋钻进对方禁区不知怎么连人带球摔了一
跤。在那模糊混沌的一瞬间,只见伺机已久的黑衣陈贵海闪电般地启动和鸣哨,一
只手臂在跑动中伸了出来像一支利剑遥遥刺向点球处!
他妈的!我看到此处不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不等比赛结束气愤地起身离
去。当我走进出场通道,听见场内的播音员在扩音器中欣喜若狂地庆祝主队点球破
门。观众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如汹涌的浪潮使我走出体育场很远了依然心有余悸。
这不是肆无忌惮瞒天过海是什么?!把这么多观众和球迷玩弄于股掌之中居然
如此易如翻掌。这就是足球么?这就是一腔热情为之呐喊服务的绿茵茵的球场和牵
肠挂肚的甲A 么?
我感到窝火儿极了。
那种遭人公然戏弄却无处发泄的羞恼塞满了胸腔。这种羞恼比原先的一团乱麻
有过之而无不及。这种羞恼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攫住了我的自尊心让我忍无可忍又无
路可逃。
回到报社以后,我与孟主编做了一次长谈。孟主编听红了眼,拍案而起,说,
虽然没有证据,但我们有权利发表我们的意见,明天的社论就是“黑哨”!
从那以后,高羽就多了一些心思和心眼。她反而不想离开这个圈子扬长而去了。
静下心想一想,让那只玩弄道德和公理的黑手躲在暗处作奸犯科,自己这足球记者
算是白干了一回。
转念又想,这足球世界不正是一个无所不包的大战场和大社会么?人生的那些
喜怒哀乐善恶美丑怎会错过足球这个大舞台呢?只顾自己快活不管别人死活的人在
哪里没有呢?难道离开足球就一定能得到想离开它的那些东西么?如果留下来,还
能再把它仅仅看作是一项不务正业的游戏么?
本赛季即将收盘的这些日子,在采访中所察觉到的某些动静显然是无风不起浪,
是令人狐疑深有来头的。甲A 像一扇大门渐渐地关上了大半,门里面冠军争夺空前
激烈,门外面保级大战你死我活。沦陷于降级区的几支球队谁都不愿意被关在门外
变得一无所有,最后两轮比赛无疑会爆发倾尽全力的挣扎和不顾一切的搏斗。
黄河队目前仍在积分榜上领跑,聂飞儒本赛季重夺冠军的信心从一开始就不容
挑战。本赛季反差最大的事件之一首推猛虎队掉入保组护级的深渊,其成功脱逃的
可能性几近为零。
最糟糕的是,黄河队的最后一场球与猛虎队的最后一场球恰恰就是同一场球。
一家要夺冠,一家要保级,加上新仇旧恨恩恩怨怨以及错综复杂的积分榜相关变数,
叫人很难想象这场球会踢成何种模样会出现怎样的结局。
这几年的甲A 每逢夕阳西下大幕将落,就会上演几出晚节不保、神乎其神的闹
剧。唯其如此,高羽恍如心灵感应一般,捕捉到了那只黑手在此时饥渴的躁动和腥
气。她的神经已经像张开的雷达一样在联赛战场的敏感区域内扫描。
她觉得自己犹如一个紧张又沉着的年轻猎手,巡逻在猎物出没的季节和地带,
不清楚将会发现什么收获什么,但必须时刻保持着警觉和信念。她下决心要和那些
个见不得人的家伙争斗一番,不仅明争,也要暗斗。
所以,这天下午在足协门口瞧见杨之卓和猛虎副老总金大柱时,她只犹豫了片
刻便随即叫了一辆的士尾随跟踪了下去。
第七节
马强在下午的训练中实在是太不走运了,先是不小心踩着冰块摔得鼻青脸肿,
跟着又在分组对抗时被队友狠狠地踹了一脚。
队医摸着他肿胀如馒头的脚脖子心疼得直皱眉头,叮嘱说,你可得注意恢复,
三天后的比赛是场硬仗,你不在场上可不行。
马强敷着冰袋忍住疼,心头不由火冒三丈,破口大骂道,这帮二队上来的小子
全他妈是愣头青,有这么踢自己人的吗?操!看我不揍他婊子养的!
队医说,你就不能少说两句?没事找事啊?
马强压着火,裹紧了棉衣坐在场边看训练,远远瞅见大鼻子戴维带着翻译往这
边走,就小声对队医说,你别跟他讲那么多,这场比赛我是一定要上的。
队医笑道,你小子蛮敬业的嘛。
马强没再吱声,心里想,这点伤可千万别坏了老王叔的大事。
等教练准假后走远了,马强坚持不要队医送,自个一人返回宿舍,在床上躺了
会儿,他开了手机给老王叔打传呼,随后将门反锁了,放了支曲子听,默默地等老
王叔回话。
除了父母和姐姐,老王叔是马强最亲的人了。父母早年都是厂里的工人,打小
家里就穷,养着姐弟两人一直就没有过上好日子。马强10岁进了体校田径班练长跑,
吃住由学校管着,家里的负担才轻了很多。
老王叔那时专教足球,是体校里最有名的教练,带出的球队总能在市里拿第一,
得的奖状多,吃得也好,穿得也好,又有球玩,在小小的马强眼里,没有什么比足
球队更让他向往的了。仿佛鬼使神差,马强一次次着了迷地跑到足球场边看练球,
一站就是几个小时不动,渐渐引起了老王叔的注意。
有一次训练完,老王叔把马强叫了过去,问了姓名和班组,又问他愿不愿意踢
足球。马强激动得面红耳赤,只顾把个小头点得跟鸡啄米一样,逗得老王叔哈哈大
笑。
进了足球队,马强如鱼得水进步神速。他从来不在队里调皮捣蛋,也从来不在
训练中撒娇偷懒。他在场上踢球的那个狠劲儿,让高年级的同学都怕他三分。几年
下来,马强成了小球队中最优秀的球员,生得威猛,技术又好,除了守门员,场上
的什么位置都能踢。他自己最想干的是当前锋冲在前面射门,但是老王叔对别人不
放心,始终安排马强留守后防线充当御林军的首领。队里的同学因为种种原因无数
次被老王叔抽耳光踢屁股,可他却一次也没有打过马强。
那年省体委组建少年队参加全国比赛,老王叔向上面选送的第一个队员便是马
强。马强他们那支队伍是当年全国最棒的少年队之一,一路猛拼狂打过关斩将,首
次为省里捧回个沉甸甸的冠军奖杯。返家那天,老王叔亲自跑到火车站迎接,见了
马强一把拉进怀里高兴得直掉眼泪。
体校毕业后,为了保送马强和另外几个队友进入省青年队,老王叔领着他们不
知找了多少人跑了多少路。几个队友至今说起来仍旧是唏嘘不已。马强此后顺利加
入省足球队,老王叔那几年也调入省体委的足协工作,负责青少年球员的选拔和集
训。虽说见面少了,师徒情份却一点也没有生疏。
职业化时,省队交给一家私营的大公司管理和经营,改名为野马足球俱乐部。
几年的光景,野马队由马强这批正值当打之年的骁勇战将挑梁掠阵,在甲A 纵横驰
骋战绩彪炳,是国内公认的一流强队。被誉为铁后卫的马强在其中的贡献有目共睹
众口皆碑。当地的球迷干脆把马强比喻成野马队?"马尔蒂尼。
在马强内心的最深处,足球圈里的很多事情都是无法超越老王叔的。没有老王
叔,就不会有他的今天。对于这一点,马强是毫不含糊的。
老王叔搞了一辈子的足球,退居二线前没能赶上职业化的好年景,可他几十年
带出的学生遍布甲A 甲B ,有许多人像马强一样是队里的主力和尖子,年纪大些的
也有在俱乐部担任教练和官员的。正因为老王叔在圈子里人头很熟人缘很广,联赛
刚开始的年头,大家有什么事儿找老王叔出面,没有不给面子和认死理儿的。
那年头花钱办事没什么特别的规矩,有多少给多少,手头紧了,哪怕一顿饭几
条烟,讲的是个情份和义气。这次你有难处我让你一场,下回我不顺当你拽我一把。
这球场上抬头不见低头见,踢来踢去就这么几支队伍这么几张熟脸,没什么大不了
的。
要说这甲A 邪乎,主要是踢球的和教球的把这钱给挣多看重了。钱这个东西,
见多了挣多了就会有瘾,办什么事,给多少钱,开始有了规矩和价码。
马强早就知道自己队中有人背着队里偷偷挣外块,尽管不知底细,却也从来不
管不问。说起来大伙都是一个庙里一个炕头的和尚,窝在一起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了,
有什么事不用多嘴多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两年前,队里有个老门将收了外人的钱往门里漏球,不知怎的被人捅了出来让
队里抓住了把柄。队里也是杀鸡给猴看,叫几个有黑社会背景的大汉冲进宿舍大冬
天的把人扒光衣服捆起来吊在过道里打,边打边逼他说出实情,使大家听清楚他怎
样收人黑钱怎样开门放水……那可真是一顿毒打,活生生打断了一条腿,也就算是
砸了饭碗。出院后包括他自己都一致对外说是训练时摔断了腿,从队里领了点抚恤
金,灰溜溜地提前退役了。这事过后,队里的大门清一色地全是让外援来守,生怕
家贼难防。
这件事在马强心里烙了块儿疙不矶矶的死疤,那个倒霉的门将在那天夜里发出
的血淋淋的惨叫声,使他很久之后每一想起便头皮发麻。
那时侯的马强,凭良心说,对野马队是忠心耿耿的。
第八节
自从在家乡这座城市买了房子结了婚,马强就从未想过要离开野马队转会到其
他什么地方去。
有了家眷,心里便多了牵挂,在场上踢球非得像走钢丝一样小心。偶尔碰上有
要好的队友拿一些有猫腻的事儿跟他商量,他是能推就推,实在推不了,就拿对方
的球员出气,踢得对方鬼哭狼嚎,然后才会想法子漏开防线。否则就算是收了点钱,
他心里也压根儿看不起这种对手。
他自认为野马队属于甲A 最强档次的球队,从来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行事。他也
很想在自己的职业生涯中拿一次冠军,之所以每一年都同冠军失之交臂或者只差一
步之遥,他觉得全因为那些低级的没出息的球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