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拉格洛夫:尼尔斯骑鹅历险记-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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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到了冬天大树叶子脱落得光秃秃的,而长在树林边上的那些小山毛榉树却能够把枯
黄的干树叶保存到来年春天。还有些颜色暗淡模糊而中央部分呈灰色的方块,那是很大
的庄园,四周盖着房屋,屋顶上的干草已经变得黑乎乎的,中央是铺着石板的庭院。还
有些方格,中间部分是绿色的,四周是褐色的,那是一些花园,草坪已经开始泛出绿颜
色,而四周的篱笆和树木仍然裸露着光秃秃的褐色躯体。
男孩子看清楚所有这一切都是那么四四方方的,忍俊不禁嘻嘻地笑出声来。
大雁们听到他的笑声,便不无责备地叫喊道:“肥美的土地!肥美的土地!”
男孩子马上神情严肃起来。“唉呀,你碰上了随便哪个人所能遇到的最倒霉的事情,
亏你还笑得出来!”他想道。
他的神情庄重了不长一会儿,又笑了起来。
他越来越习惯于骑着鹅在空中迅速飞行了,所以非但能够稳稳当当地坐在鹅背上,
还可以分神想点别的东西。他注意到天空中熙熙攘攘全都是朝北方飞去的鸟群。而且这
群鸟同那群鸟之间还你喊我嚷,大声啼叫着打招呼。“哦,原来你们今天也飞过来啦,”
有些鸟叫道。“不错,我们飞过来了,”大雁们回答说。“你们觉得今年春天的光景怎
么样?”“树木上还没有长出一片叶子,湖里的水还是冰凉的哩,”有些鸟儿这样说道。
大雁们飞过一处地方,那里有些家禽在场院里信步阐走,他们鸣叫着问道:“这个
农庄叫什么名字?这个农庄叫什么名字?”有只公鸡仰起头来朝天大喊:“这个农庄叫
做‘小田园’!今年和去年,名字一个样!今年和去年,名字一个样!”
在斯康耐这个地方,农家田舍多半是跟着主人的姓名来称呼的。然而,那些公鸡却
不愿约定成俗地回答说:这是彼尔·马蒂森的家,或者那是乌拉·布森的家。他们挖空
心思给各个农舍起些更名符其实的名字。如果他们住在穷人或者佃农家里,他们就会叫
道:“这个农庄名字叫做‘没余粮’!”而那些最贫困的人家的公鸡则叫道:“这个农
庄名叫‘吃不饱’、‘吃不饱’!”
那些日子过得红火的富裕大农庄,公鸡们都给起了响亮动听的名字,什么“幸福地”
啦,“蛋山庄”啦,还有“金钱村”啦,等等。
可是贵族庄园里的公鸡又是另外一个模样,他们太高傲自大,不屑于讲这样的俏皮
话。有过这样一只公鸡,他用足声闻九天外的力气来啼叫,大概是想让太阳也听到他的
声音,他喊道:“本庄乃是迪贝克老爷的庄园!今年和去年,名字一个样!今年和去年,
名字一个样!”
就在稍过去一点的地方,另外一只公鸡也在啼叫:“本庄乃是天鹅岛庄园,谅必全
世界都知道!”
男孩子注意到,大雁们并没有笔直地往前飞。他们在整个南方平原各个角落的上空
盘旋翱翔,似乎他们对于来到斯康耐旧地重游感到分外喜悦,所以他们想要向每个农庄
问候致意。
他们来到了一个地方,那里矗立着几座雄伟而笨重的建筑物,高高的烟囱指向空中,
周围是一片稀疏的房子。“这是约德伯亚糖厂,”大雁们叫道,“这是约德伯亚糖厂!”
男孩子坐在鹅背上顿时全身一震,他早该把这个地方认出来。这家厂离他家不远,
他去年还在这里当过放鹅娃呐!这大概是从空中看下去,一切东西都变了样的缘故。
唉,想想看!唉,想想看!放鹅的小姑娘奥萨还有小马茨,去年他的小伙伴,不知
道他们现在怎么样?男孩子真想知道他们是不是还在这里走动。要是他们万一知道了他
就在他们的头顶上高高飞过的话,他们会说些什么呢?
约德伯亚渐渐从视野中消失了。他们飞到了斯威达拉和斯卡伯湖,然后又折回到布
里恩格修道院和海克伯亚的上空。男孩子在这一天里见到的斯康耐的地方要远比他出生
到现在那么多年里所见到的还要多。
当大雁们看到家鹅的时候,他们是最开心不过了。他们会慢慢地飞到家鹅头顶上,
往下呼唤道:“我们飞向高山,你们也跟着来吗?你们跟着来吗?”
可是家鹅回答说:“地上还是冬天,你们出来得太早,快回去吧,快回去吧!”
大雁们飞得更低一些,为的是让家鹅听得更清楚。他们呼唤道:“快来吧,我们会
教你们飞上天和下水游泳。”
这一来家鹅都生气起来了,连一声哑哑也不回答。
大雁们飞得更低了,身子几乎擦到了地面,然而又像电光火花一般直冲到空中,好
像他们突然受到了什么惊吓。
“哎呀,哎呀!”他们惊呼道,“这些原来不是家鹅,而是一群绵羊,而是一群绵
羊!”
地上的家鹅气得暴跳如雷,狂怒地喊叫:“但愿你们都挨枪子儿,都挨枪子儿,一
个都不剩,一个都不剩。”
男孩子听到这些嘲弄戏谑,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就在这时候,他记起了自己是如
何倒霉,又忍不住呜呜咽咽哭了起来。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又笑了起来。
他从来不曾以这样猛烈的速度向前飞驰过,也不曾这样风驰电掣地乘骑狂奔,虽然
他一直喜欢这么做。他当然从来也想像不出来,在空中遨游竟会这样痛快惬意。地面上
冉冉升起一股泥土和松脂的芬芳味道。他从来也想像不出在离开地面那么高的地方翱翔
是怎样的滋味。这就像是从一切能想得到的忧愁、悲伤和烦恼中飞了出去一样。
2.大雪山来的大雁阿卡
傍 晚
那只跟随雁群一起在空中飞行的白色大雄鹅由于能够同大雁们一起在南部平原的上
空来回游览,并且还可以戏弄别的家禽。可是,不管他有多么开心,那也无济干事,到
了下午晚些时候,他开始感到疲倦了。他竭力加深呼吸和加速拍动翅膀,然而仍旧远远
地落在别的大雁后边。
那几只飞在末尾的大雁注意到这只家鹅跟不上队伍的时候,便向飞在最前头的领头
雁叫喊道:“喂,大雪山来的阿卡!喂,大雪山来的阿卡!”
“你们喊我有什么事?”领头雁问道。
“白鹅掉队啦!白鹅掉队啦!”
“快告诉他,快点飞比慢慢飞要省力!”领头雁回答说,并且照样向前伸长翅膀划
动。
雄鹅尽力按照她的劝告去做,努力加快速度,可是他已经筋疲力尽,径直朝向耕地
和牧场四周已经剪过枝的槲树丛中坠落下去。
“阿卡、阿卡、大雪山来的阿卡!”那些飞在队尾的大雁看到雄鹅苦苦挣扎就又叫
喊道。
“你们又喊我干什么?”领头雁问道,从她的声音里听得出来她有点不耐烦了。
“白鹅朝地上坠下去啦!白鹅朝地上坠下去啦!”
“告诉他,飞得高比飞得低更省劲!”领头雁说,她一点也不放慢速度,照样划动
翅膀往前冲。
雄鹅本想按照她的规劝去做,可是往上飞的时候,他却喘不过气来,连肺都快要炸
开了。
“阿卡,阿卡,”飞在后面的那几只大雁又呼叫起来。
“难道你们就不能让我安安生生地飞吗?”领头雁比早先更加不耐烦了。
“白鹅快要撞到地上去啦,白鹅快要撞到地上去啦!”
“跟他讲,跟不上队伍可以回家去!”她气冲冲地讲道,她的脑子里似乎根本没有
要减慢速度的念头,而是同早先一样快地向前划动翅膀。
“嘿,原来就是这么一回事呵,”雄鹅暗自思忖道。他这下子明白过来,大雁根本
就没有真正打算带他到北部的拉普兰地方去,而只是把他带出来散散心罢了。
他非常恼火,自己心有余而又力不足,没有能耐向这些流浪者显示一下,哪怕是一
只家鹅也能够做出一番事业来。最叫人受不了的是他同大雪山来的阿卡碰在一块儿了,
尽管他是一只家鹅,也听说过有一只年纪一百多岁的名叫阿卡的领头雁。她的名声非常
大,那些最好的大雁都老是愿意跟她结伴而行。不过,再也没有谁比阿卡和她的雁群更
看不起家鹅了,所以他想要让他们看看,他跟他们是不相上下的。
他跟在雁群后面慢慢地飞着,心里在盘算到底是掉头回去还是继续向前。这时候,
他背上驮着的那个小人儿突然开口说道:“亲爱的莫顿,你应该知道,你从来没有飞上
天过,要想跟着大雁一直飞到拉普兰,那是办不到的。你还不在活活摔死之前赶快转身
回家去?”
可是雄鹅知道,这个佃农家的男孩子是最使他浑身不舒服的了,他听说连这个可怜
虫都不相信他有能耐作这次飞行,他就下定决心要坚持下去。“你要是再多嘴,我就把
你摔到我们飞过的第一个泥灰石坑里去!”雄鹅气鼓鼓地叫起来。他一气之下,竟然力
气大了好多,能够同别的大雁飞得差不多快了。
当然,要长时间这样快地飞行他是坚持不住的,况且也并不需要,因为太阳迅速地
落山了。太阳刚刚一落下去,雁群就赶紧往下飞。男孩子和雄鹅还没有转过神来,他们
就已经站立在维姆布湖的湖滨上了。
“这么说,我们要在这个地方过夜啦。”男孩子心想着,就从鹅背上跳了下来。
他站立在一条狭窄的沙岸上,他面前是一个相当开阔的大湖。湖面的样子很难看,
就跟春天常见的那样,湖面上还几乎满满地覆盖着一层皱皮般的冰层,这层冰已经发黑,
凹凸不平,而且处处都有裂缝和洞孔。冰层用不了很久就会消融干净,它已经同湖岸分
开,周围形成一条带子形状的黑得发亮的水流。可是冰层毕竟是存在的,还向四周散发
出凛冽的寒气和可怕的冬天的味道。
湖对岸好像是一片明亮的开阔地带,而雁群栖息的地方却是一个大松树林。看样子,
那片针叶林有股力量能够把冬天拴在自己的身边。其他地方已经冰消雪融露出了地面,
而在松树枝条繁密的树冠底下仍然残存着积雪,这里的积雪融化了又冻结起来,所以坚
硬得像冰一样。
男孩子觉得他来到了冰天雪地的荒原,他心情苦恼,真想嚎陶大哭一场。
他肚子咕噜咕噜饿得很,已经有整整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可是到哪儿去找吃的呢?
现在刚刚是三月,地上或者树上都还没有长出一些可以吃的东西来。
唉,他到哪里去寻找食物呢?有谁会给他房子住呢?有谁会为他铺床叠被呢?有谁
来让他在火炉旁边取暖呢?又有谁来保护他不受野兽伤害呢?
太阳早已隐没,湖面上吹来一股寒气,夜幕自天而降,恐惧和不安也随着黄昏悄悄
地来到。大森林里开始发出淅淅沥沥的响声。
男孩子在空中遨游时的那种兴高采烈的喜悦已经消失殆尽。他惶惶不安地环视他的
那些旅伴,除了他们之外他是无依无靠的了。
这时候,他看到那只大雄鹅的境况比自己还要糟糕。他一直趴在原来降落的地方,
样子像是马上就要断气一样,他的颈脖无力地瘫在地上,双眼紧闭着,他的呼吸只有一
丝细如游丝的气息。
“亲爱的大雄鹅莫顿,”男孩子说道,“试试看去喝喝水吧!这里离开湖边只有两
步路。”
可是大雄鹅一动也不动。
男孩子过去对动物都很残忍,对这只雄鹅也是如此。此时此刻他却只觉得雄鹅是他
惟一的依靠,他害怕得要命,弄不好会失掉雄鹅。他赶紧动手推他、拉他,设法把他弄
到水边去。雄鹅又大又重,男孩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推到水边。
雄鹅把脑袋钻进了湖里,他在泥浆里一动不动地躺了半晌,不久之后就把嘴巴伸出
来,抖掉眼睛上的水珠,呼哧呼哧地呼吸起来,后来元气恢复过来了,他昂然在芦苇和
蒲草之间游戈起来。
大雁们比他先到了湖面上。他们降落到地面上后,既不照料雄鹅也不管鹅背上驮的
那个人,而是扎着猛子窜进水里。他们游了泳,刷洗了羽毛,现在正在吮啜那些半腐烂
的水浮莲和水草。
那只白雄鹅交上好运气,一眼瞅见了水里有条小鲈鱼。他一下子把他啄住,游到岸
边,把他放在男孩子面前。
“这是送给你的,谢谢你帮我下到水里,”他说道。
在这整整一天的时间里,男孩子第一次听到亲切的话。他那么高兴,真想伸出双臂
紧紧地拥抱住雄鹅的颈脖,但是他没有敢这样冒失。他也很高兴能够吃到那个礼物来解
解他的饥饿,开头他觉得他一定吃不下生鱼的,可是饥饿逼得他想尝尝鲜了。
他朝身上摸了摸,看看小刀带在身边没有。幸好小刀倒是随身带着,拴在裤子的钮
扣上。不用说,那把小刀也变得很小、很小了,只有火柴杆那样长短。行呀,就凭着这
把小刀把鱼鳞刮干净,把内脏挖出来。不消多少时间,他就把那条鱼吃光了。
男孩子吃饱之后却不好意思起来,因为他居然能够生吞活剥地吃东西了。“唉,看
样子我已经不再是个人,而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妖精啦,”他暗自思忖道。
在男孩子吃鱼的那段时间里,雄鹅一直静静地站在他身边。当他咽下最后一口的时
候,雄鹅才放低了声音说道:“我们碰上了一群趾高气扬的大雁,他们看不起所有的家
禽。”
“是呀,我已经看出来了,”男孩子说道。
“倘若我能够跟着他们一直飞到最北面的拉普兰地方,让他们见识见识,一只家鹅
也照样可以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这对我来说是十分光荣的。”
“哦……”男孩子支吾地拖长了声音。他不相信雄鹅果真能够实现他的那番豪言壮
语,可是又不愿意反驳他。
“不过我认为光靠我自己单枪匹马地去闯,那是不能把这一趟旅行应付下来的,”
雄鹅说道,“所以我想问问你,你是不是肯陪我一起去,帮帮我的忙。”
男孩子当然除了急着快回到家里之外,别的什么想法都没有,所以他一时之间不知
道应该怎样回答才好。
“我还以为,你和我,咱俩一直是冤家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