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一辑)-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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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第一辑)
作者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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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生荣《人在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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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岐成《黑酋》
金心异《海上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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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兴元《小疏忽》
张兴元《骂官》
张兴元《爱犬》
苏醒《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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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艳丽《小妖之死》
白天光《女人在树上匍匐前进》
严正冬《为谁发烧》
杨轻抒《真想做个城里人》
许谦《幸福了一会儿》
爱犬
作者:张兴元
今城晚报快讯
今晨我市警方在南市区柳叶河东段宏达桥边发现一具无名女尸,死者约二十
来岁,身着白色连衣裾,面部姣好,无伤痕。警方将其打捞上来,发现脖部和腰
部有石块捆扎其间,证明系谋杀。据在河边铲草老人提供线索,此女子常带一狮
子狗在河边散步,今晨老人发现那只狮子狗向河中狂吠不止,老人顿着奇怪,细
察发现河水中有一片黑发在水面飘动,老人随打110 报案。目前此案正在侦察中。
南市区是今城市新开发的商住区,新整修的柳叶河从小区南端流过,河堤上
新栽着一行行青松翠柏,一片片红花绿草,但因小区住房多数未曾出售,这一带
便显得有些冷落。河边的绿树和草地无人管理,这给那些涩拉秧、灰灰菜和黄槁
等野草一个大施其威的机会,鲜花被掩盖,绿草被吞没,只有那松柏还傲然挺立
在这野草横行的堤坝上,从而给这荒凉带来几分人气,也带来几分生动。
每天清晨和傍晚,总有一位少妇牵着一只雪白的狮子狗来这小河边散步。这
里没有熙攘的人群,也没有剌耳的燥音,虽然这片人造的景观缺乏管理,但那满
眼翠绿却也让久居闹市的人们眼睛为之一新。但是,这位少妇好象不是来散步,
而是来遛狗的。她总是随着那狗儿到处乱跑,并没把河边的景色放在心上。那狗
儿像一只雪白的绒线球儿,在她面前流滚动着,逗得那少妇时而发出一声欢快的
笑声,时而又对那狗儿发出一声姣滴滴的呵斥。如今狗儿已成了人们的宠物,老
把它关在家里也不行,它也需要回归大自然,享受一下这清风这艳阳这蓝天这绿
树的爱抚。所以,每次来散步,便成了这狗儿最欢快的时候。它时而跑前,时面
跑后,像一个调皮的小孩子,天真活泼,逗人喜爱。
也在这么个清晨和黄昏,总有一位男士也来到这河边散步,也总是同这少妇
和这爱犬相遇。这情况是那位在河边铲草的老人发现的。他断定这一男一女起初
是不认识的,那爱犬见了那中年男子总要汪汪叫几声。老人以为这是对陌生男人
的警告,其实老人的判断是错误的。这叫声不是向对方发出警告,而是一种亲善
和友好,因为那声音是轻柔的,甜蜜的,含有点儿亲昵的味道。女主人听到这叫
声也出现了类似老人的判断,她轻轻地呵斥那爱犬一声:艾艾!
这一声呵斥,令那男士愣了一下神儿。那少妇的目光盯着那爱犬,他方知这
一声亲切的呼唤不是对他的。那艾艾受到这呵护,更加欢跃起来,或追逐一只花
蝴蝶儿,或追逐一片飘动的绿叶,显得是那样兴奋和激动。
他们几乎每天都在这里相遇,时间长了,那爱犬也认得这位男士了,见了面
儿不再狂吠,而是跑到男士身边,嗅嗅他的裤角,闻闻他的衣衫,作出一种亲昵
的姿态。每当这时,那男子总要停下脚步,逗一逗爱犬,轻轻说一声说:真可爱。
少妇淡淡一笑,又轻轻喊了声,艾艾!便带着爱犬,朝着前面绿树红花闪动的地
方走去。那男士听了这甜甜的呼叫,定定地看着那少妇走远的身影,心里也格外
舒坦。
那少妇同那男士不知相遇了多少次,那爱犬总是表现出一种亲昵和友善,非
接受一下他的抚摸才肯走开。后来,那爱犬竟同这位男士有了感情,在接受了那
男士的爱抚之后,竟跟着男士一块跑了。少妇命令似的喊了一声,回来!那男士
以为是喊他,竟停下脚步,用目光打量着少妇,好象在问,有什么事吗?少妇这
才发现对方的误会,喊了一声,艾艾,回来!
那男士将疑惑的目光收回来,盯着那爱犬,调侃地说,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少妇脸儿不由一红,便转身走了开来。那爱犬受到夸奖,越发跟那男士紧靠在一
起,竟把女主人冷落在一边。那男士返过身,对少妇说,我送送它吧,我们成了
好朋友了!
他送爱犬(或者说是送少妇)到那座小别墅门前,再见!
她出于礼貌相邀,到家坐坐吧?
他犹豫一下说,不打扰了。
她站在阳台上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那片绿树丛中,她发现他回过头来向
她这座小别墅望了三次。她暗暗有些高兴,后来又有些不安。
从此,每天清晨和黄昏,他们总要在河边相见,连那爱犬也似乎成了习惯,
不接受一下那男士的爱抚,心里总不安然。这天黄昏,二人正徘徊在河边,突然
刮起一股狂风,又下了一阵暴雨,她邀他说,到家里避避雨吧?他自然求之不得。
他每天经过她家那座小楼,总向里面望一眼。但那高高的庭院将他的视线遮断,
他只能看到楼顶上有一株大理花开得烂漫。那花儿一朵接一朵地开放着,显得生
机勃勃,长胜不衰。那大理花下的小房子里还有什么人?是位高官,还是一位大
款?这秘密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现在她终于给了他一个破译的机会。于是他顺坡
下驴,说,那就打扰了!她说,别客气!
那狗儿好像得到了女主人的恩准,一路欢叫着,奔向那座独家独户的小院。
然后又站立在房门前,汪汪叫了两声,那像在说,欢迎,欢迎!他顺势抱起了它,
随同女主人走进了房间。
房间颇为宽敞,装修也还大方,但他的注意力没有放在房间的摆设上,他努
力寻找的是这房间的男主人此刻在不在家里。这房间绝对住着一位男性,那客厅
里放着一件米黄色风衣,好像男主人刚刚归来,把风衣搭在衣架上。女主人将一
杯纯净水递给他,他接过来放在茶几上,这时他发现,就在这茶几上放着一只烟
灰缸,有一支香烟燃了半截被掐灭,就放在烟灰缸上。他的心不由突突跳了一下,
刚刚落在沙发上的屁股又抬了起来。女主人十分热情,将一只浴巾递他。浴巾很
大很长,她扯着一头揩着自己的头发,同时示意他也把头发擦擦。他觉得这是一
个很耐人寻味的动作,便接过浴巾的另一头把头上的水珠擦了擦。浴巾里散发出
一种好闻的香味,具体来说就是女人特有的味儿。这味儿叫他情思泉涌,思绪纷
纭,那心跳也加快了速度。女主人顺势坐在沙发上。这浴巾连接着他和她,他也
顺势坐在女主人身傍。由于视线降低了,那搭在卧室门上的布帘儿也就随着视线
的降低而将房间更深处的东西暴露在他目光的辖区里。就在这辖区里,有一双擦
得明光闪亮的皮鞋似乎在移动。啊,原来里面有个男人!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
阴谋,是个陷井!他把那浴巾儿一扔,女主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便落荒而逃,
那身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仅仅在小院里飘乎一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跑回家里,心儿还咚咚直跳。妻子问他,怎么了?怎么了?他自然是撒谎
说,那树林里有个黑影,怪吓人的!直到他同妻子一起躺在床上,他脑子里还在
想,她一定是在勾引我,然后让她男人敲我的竹杠!这事太多了,仅本地小报就
发过几次这类社会新闻。夜入民宅,图谋不轨!仅凭这八个字,就是把你拉到派
出所,来个公事公办,他也说不清楚。当然,他们一般不会把你拉到派出所,他
们凭黑道上的残忍手段,足可以叫你俯首贴耳,把他家里的钱榨光。他不能为沾
个小便宜而吃个大亏。他为自己的当机立断而感到骄傲!他是个爱沾花惹草的人,
但他不能沾有剌的花有毒的草。因为他毕竟有妻子有孩子有一个还可以说得过去
的家。
一连几天,他不敢再到河边散步,不敢再见那女人。然而,人的感情却是个
怪,越是不敢见的东西越又想见一见。最后他还是悄悄来到那小河边,躲在小树
林子里,看看那女人主有什么异样的表现。那女子没啥异样表现,她每天清晨和
傍晚仍带着那只白色的狮子狗儿来河边散步,那狗儿在她前边撒着欢儿,她紧紧
跟在狗儿的身边,陪着狗儿玩耍。那狗儿欢快地跑着叫着,她也跑得气喘吁吁的,
额头上的汗珠儿在晨光或夕阳下闪着诱人的光,这光亮使她的脸儿更生动,也更
诱人。但他不敢再迎着她走去,只把自己的身子隐藏在树影中或草丛中。但那狗
儿却靠它灵敏的嗅觉发现了他。它居然一路欢叫着冲到他面前,并且汪汪地叫了
几声,好像在向女主人报告说,快来呀,这个家伙躲在这儿哪!那女子寻声来到
这小树林里的阴影里,看看他,也仅仅淡淡一笑,既没有问他什么,也没有解释
什么。对于这个笑,他琢磨了老半天,觉得这笑里含着讥讽,也含着友好。讥笑
他是胆小鬼,而这胆小鬼不也是一种老实和正派的表现吗?对于一个独身女人—
—他是这样确定她的身份的,如果不是独身,为什么每天来散步总是她一个人呢?
——跟一个老实的胆小鬼打交道安全系数是相对大一些的。因此对于那个笑他便
认定含有着友好。这么一琢磨,他便释然坦然了。他忘掉了阴谋和陷井,他也向
她回报一个灿然的笑说,那天淋感冒了。那女子说,我家没人,连小保姆也走了!
这话说得有点突然,有点后言不搭他的前语,他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才明白,这
是向他发出的公开邀请。他的胆子突然又大起来了。
在这小河边人很少,就连那小区的房间也大多是黑灯瞎火的,没有几家住户。
他随她离开小河,走进那座小院,重又坐在那家沙发上。那风衣依然挂在衣架上,
那烟灰缸还放在茶几上,那半截烟依然保持原来的样子,只是变霉了,发黄了。
他看看那卧室,那双黑色的男式皮鞋依然锃明认亮。她读出了他脸上的疑惑,她
说,他外出时总是叫我保持他在家里的样子。我也乐意这样,有个男人在身边,
心里总是踏实一点儿!这话叫他豁然开朗,原来她是被某个大款包养的二奶,因
耐不住寂寞,每天才到河边消遣时光。他顿时为自己前几天的胆小多疑而脸红,
他猛地把她抱了起来。她却推开他,站起身来。这又让他心里猛地敲起鼓来。可
她站起身却把房门关上,而且落了锁。这更鼓舞了他,他一下把她抱到卧室的床
上。这时他才发现,床前仅仅摆了一双男式皮鞋,并没有男人在房间里藏着。他
后悔自己太胆小,要是那次不落荒而逃,这几天不过得有滋有味了吗?
他正要有滋有味的时候,那狗儿却狂叫起来。他一下丢开她问,是不是有人
来了?她没吭声儿。只见那狗儿是冲着他狂叫不止,并不是向他报警。他重又重
重地压在她身上。那狗儿叫得更凶,并且跳到床上,撕扯他的衣服。女主人把那
狗儿抱到怀里说,莫叫,莫叫!那狗儿却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看他,轻轻叫了两
声,好象在说,你干啥?你要干啥?那目光已经变得很不友好,甚至于含有几分
敌意了。一场好事就这样被那狗儿搅和了。他坐在床边吸烟,对这狗东西恨得没
法,却又无可奈何。她说,艾艾是我的好朋友,它跟我相伴两年,不容别人欺负
我。他说,它也会吃醋吗?她说,它跟我一样是个女的。它要是个男的,或许更
厉害了。他说,可惜它太小了,要不然我先把它撂倒!她说,那你成了什么了?
他自觉失言,谦意地笑笑。她说,别想那事了!你先躺在我身边,说说话儿,也
跟它他交流交流感情,得到它的谅解再说吧!
他躺在她身边,用手梳理着那狗儿柔软的毛发。她说,这些天它一直跟我同
床同枕而眠,有时还得趴在我的胸脯上才能入睡。我成了它的人,它怎能容得别
人来侵占它的领地呢?他说,你跟它搞同性恋?她说,我们是人兽恋!有时我觉
得兽比人还好哩!报上有句俏皮话,狼啊,你千万不要堕落成人啊!这话说得有
道理啊,狼因吃羊而被人类看作十恶不赦的东西,遇见它就要枪杀它。可人呢?
什么不吃呢?什么动物不被它伤害呢?人比狼坏多了。那狗儿似乎听懂了她的话,
唔唔哇哇地叫了几声,好像很赞成这说法。可他不能在这里讨论人与兽的关系,
要是深入地讨论下去,他也变成比狼还坏的东西了。他见那狗儿变得温顺多了,
便悄悄将一只大腿压在她身上。那狗儿见他这不轨行为,又冲着他狂叫起来。他
恨死了这狗东西,恨不得一脚将它踢到南墙上。可它是她的宠物啊!他不能把它
怎么样。他在床下转了两圈,忽然有了主意。有好吃的东西吗?我喂喂它?他掀
开饭厨,里面仅有两个剩馍头儿。他打开冰箱,里面也空空的,仅有两碗剩菜汤。
他问,有火腿肠没有?她说,早就吃光了。他问,你就吃这?他指着那两块剩馍
头儿问。她没有吭声儿,眼里汪着一股泪水儿。他好象明白了什么。他掏出两张
百元券,可最后却又装起来了。他说,明天我再来吧!
第二天他一大早就来了。他实在有点儿迫不及待了。他一夜都没睡好觉。他
对这只可爱的狮子狗太气恨了。它像安插在她身边的保镖,忠诚地护卫着她的安
全。他想弄点毒药把它害死,可又觉得那会伤害女主人的心。他最后买了几根火
腿肠来讨好它。世上没有不吃�